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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西突厥
    阿史那。

    苍茫的草原上,这个姓氏的荣光与耻辱,如同血与铁一般,深深烙在每一个突厥人的记忆里。

    曾经,他们是北方霸主柔然人脚下最卑贱的奴隶。

    被驱使着在炽热的炉火旁,日夜不息地为主人锻打兵刃与箭簇,因此得名“锻奴”。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汗水与血泪浸透了每一块铁砧。

    为了摆脱这永无止境的奴役,一部分勇敢的突厥人选择了南逃。

    他们跨过荒原,接触到了文明的光——中原。

    他们惊叹于那高大的城墙、精美的丝绸、先进的农耕与冶铁技术,更羡慕那井然有序的生活。

    于是,通婚、学习、模仿…血脉与文化在默默交融。

    实力,就在这种融合中悄然滋长。

    时机成熟之时,当时的首领,雄才大略的阿史那土门,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

    他向当时的中原王朝——西魏的皇帝求婚。

    这不仅是为了一个女人,更是为了一面旗帜,一种“正统”的认可。

    西魏皇帝将长乐公主嫁与了他。

    在得到中原皇帝“天婿”身份认可的第二年。

    阿史那土门便率领已然脱胎换骨的突厥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

    一举击溃了昔日的主人柔然,在漠北草原上建立了强大的突厥汗国,自称“伊利可汗”。

    自此,突厥与中原王朝,在大部分时间里保持着一种或紧或松、时战时和,但总体上算是“融洽”的关系,直到——隋朝的建立。

    隋帝杨坚、杨广父子,皆非易与之辈。

    他们的经略与分化,加上突厥内部的纷争,终于导致了强大的突厥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

    西突厥,占据着广袤的西域与中亚草原,与大隋在河西走廊、西域诸国的控制权上龃龉不断,冲突时有发生。

    流水的可汗,铁打的矛盾。

    直到阿史那射匮在一系列阴谋与流血中登上汗位。

    他年富力强,野心勃勃,不仅想恢复突厥往昔的荣光。

    更梦想着能像祖先阿史那土门那样,建立不世功业,甚至…将中原的繁华也纳入版图。

    然而,他的道路并不平坦。

    血统的“不纯”,成了反对者攻讦他的利器;

    阿史那朝鲁等掌握实权的大部落首领,对他阳奉阴违,貌恭而心不服。

    这个汗位,坐得并不安稳。

    机会似乎来了。

    年初,惊人的消息传遍草原:

    大隋皇帝杨广亲征高句丽,遭遇惨败,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国力大损,天下骚然。

    阿史那射匮闻讯,眼中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趁他病,要他命!

    他要让那些不服他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带领突厥走向强盛的雄主!

    于是,在西突厥的圣地——

    三弥山的汗庭,他召集了各部落首领,不顾阿史那朝鲁等人暗中的冷眼与拖延,强行通过了决议:

    集结二十万大军,东征!

    目标直指大隋西部门户——玉门关。

    一旦破关,富饶的甘州、肃州便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任他攫取。

    那里的粮食、布匹、金银,还有无数精通耕织技艺的人口,都将成为他壮大自身、压服内部的资本。

    二十万铁骑,如同移动的山脉,浩浩荡荡向东而来。

    尘烟蔽日,蹄声如雷,草原在他们脚下颤抖。

    东进途中忽有亲信快马来报,密告阿史那弥吉在且末寻得一块稀世美玉,竟暗中召集工匠,欲将其雕琢成玉玺之形。

    阿史那射匮闻讯,面色骤沉——在他看来,得玉本是寻常事,可私制玉玺,便是公然觊觎汗位!宣示反心!

    他当即勒转马头,传令全军转向,直扑且末。

    他要给阿史那弥吉一个狠狠的教训,让这个狂妄之徒明白,谁才是西突厥真正的大汗!

    然而兵马未至且末,又一道急报追来:

    鄯善已陷于大隋冠军侯虞战之手。

    这位大隋第一武将的名号,阿史那射匮虽曾听闻,骨子里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心道,待收拾了阿史那弥吉,再去解决这虞战也不迟。

    —————

    帐外,夜风带来了若有若无的歌声。

    起初只是一两个声音在哼唱,随后似乎有更多士兵加入,声音低沉而悠长,在寂静的营地上空盘旋,既像是祈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诉说:

    “金顶帐中的雄鹰啊,

    您的翅膀覆盖了西方的天空。

    阿尔泰的雪峰是您冠冕上的银,

    药杀水的波涛是您马蹄下的风。

    我们追随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只因那是您目光所指引的征程。

    咿呀嗬—— 英明的射匮可汗!”

    歌声稍歇,片刻之后,另一段更为舒缓、带着梦幻般气息的旋律响了起来,似乎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

    “传说在大漠翻过九十九道沙梁的地方,

    有个月亮沉入沙海变成的湖泊。

    湖边长着永不枯萎的银莎草,

    草中住着世间最美的女郎。

    她的眼睛比喀纳斯的湖水更清亮,

    她的发丝是夜空落下的星光。

    风为她歌唱,鹰为她盘旋,

    但她只对真正的雄鹰,展开珍藏的翅膀。”

    “她说啊,唯有统一草原与绿洲的汗王,

    唯有心灵如苍穹般宽广的雄鹰,

    才能饮下那湖水的甘甜,

    才能看见她月光下的模样。

    咿呀嗬—— 我们的可汗,您就是那天命的雄鹰!”

    歌声渐渐低沉下去,最终消散在风中,仿佛只是士兵们值守时,一个随意提起又随风而逝的古老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