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之外，昆仑风雪依旧呼啸。
那黑衣戴斗笠的独行客，此刻并未随大流进入魔窟门户。他悄然绕至天柱峰背面一处隐蔽的冰岩裂隙内，确认四周无人后，缓缓摘下了遮面黑巾。
如果姜寒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张苍老而精悍的面孔，正是当初大梁皇宫楚王谋反时，从皇室供奉堂请出的长老之一，和姜寒在大梁武库挑选《极乐摄魂术》时，等姜寒走后问值守之人姜寒挑选了什么功法的贺长老，贺九章！
冰隙内已有另一人在等候。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穿唐家堡特有的深蓝劲装，袖口绣着金色蛇纹。他身材瘦削，鹰钩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狠戾。正是唐家堡外事长老，唐兴。
“东西带来了吗？”唐兴的声音沙哑，开门见山，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贺九章并不急着回答。他缓缓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事。油布表面还残留着武库特有的樟木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你确定能办成？”贺九章的声音低沉，带着皇室供奉特有的威严与审视，“那姜寒可不是一般的宗师境。他在宗师境时就能斩杀药佛寺满门，灭武圣，实力深不可测。”
唐兴眼中闪过一抹狂热：“贺长老，没有十足把握，我唐兴会答应你的条件，冒险进这百年一开的原始魔窟？快给我！”
贺九章冷笑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解开油布。随着包裹层叠展开，一页泛黄脆弱的古旧残卷显露出来。残卷边缘焦黑，似被烈火燎过，但中央的文字与经络运行图却保存得异常清晰——那是用特殊药墨书写，历经百年不褪。
唐兴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伸手就要去抓。
“慢。”贺九章手一缩，残卷离唐兴指尖仅差半寸，“唐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姜寒必须死，你若食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冰刃：“我贺九章以皇室供奉堂长老之名起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让你唐家堡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放心！”唐兴强压激动，声音因兴奋而微颤，“我低调多年，日夜压制境界，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补全我唐家《金蛇刺》这其中最关键的一式，配合我苦修三十年的内功《六合经》，最终一击的威力将暴增二十倍不止！届时猝然发难，攻其不备，就算他是武圣境，也难逃穿心之厄！”
贺九章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唐兴：“你隐藏得倒是深。唐家堡堡主唐烈，堂堂一门之主，也不过宗师初期。你一个外事长老，竟有宗师巅峰的实力？”
唐兴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鸷与野心：“唐烈？守成之犬罢了！唐家堡在他手中日渐衰微，龟缩蜀中一隅，早失了先祖‘千手唐王’唐千秋的锐气！若非忌惮朝廷与几大门派的平衡，我早就……”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贺九章不再多问，将残卷递了过去。唐兴颤抖着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展开残卷，借着冰隙外透入的微弱天光细看。
残卷顶端，几个古篆大字如毒蛇盘踞：《金蛇刺》——吞鲸。
下方是一幅极为复杂精密的内力运行图，标注着数十处偏门窍穴与隐脉走向，线条蜿蜒诡谲，图旁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最后一行写道：“吞鲸，取蛮荒毒蛇吞鲸之势，不动则已，动则必杀。若辅以《六合经》内劲，催动“吞鲸”一招，神鬼难挡，恐怖如斯！”
“没错……就是它！”唐兴眼中精光大盛，几乎要仰天长笑，“几百年前，我唐家那位惊才绝艳的老祖创出《金蛇刺》，就是因为觉得这一式‘吞鲸’太过歹毒诡谲，有伤天和，才毅然将其从正统传承中剥离，只留前六式传世。造就了我唐家堡如今不温不火的局面！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页绝响，竟流落到了大梁武库！”
贺九章冷眼旁观：“为了这一页纸，我动用了供奉堂最高权限，翻遍武库。你们唐家堡几百年前那场内乱，叛逃的一个长老，临死前将它献给了当时的朝廷，换取子孙一条活路。此事，你可知晓？”
唐兴全神贯注于残卷，闻言只是随意点头：“略有耳闻。贺长老，此番恩情，唐兴铭记。姜寒的人头，我必亲手奉上。”
“多问一句。”唐兴忽然道，“事成之后，贺长老为什么非要姜寒的头颅？有何用？”
贺九章阴冷说道：“唐兴，你我各取所需。你要失传的绝招，我要他的头颅，何必追问缘由？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是好事。”
唐兴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不多问。但我提前说一下，我出手的时机至关重要——必须要有人全力牵制他，我才能提前催动《六合经》内劲，然后我则会在他最松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暴起“吞鲸！”
“放心！”
“会有机会的！”
“这个东西能追踪姜寒方位！”
“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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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贺长老便扔给唐兴一个玉符，身形一晃，如鬼魅融于阴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冰隙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兴待他彻底离去，脸上才彻底释放出狂喜与狰狞交织的神色。他迅速寻到一处更为隐蔽、被厚重冰凌覆盖的角落，盘膝坐下，再次展开残卷。
“《金蛇刺》第七式——吞鲸……老祖，您当年剥离此式，是怕后人走上邪路。但您可知，唐家堡若再不出一位狠人，就要被江湖淘汰了！”
他闭上双眼，按照残卷上的图解，全力运转《六合经》。这门他苦修三十载、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真正威力的内功，此刻如同解开了枷锁的凶兽！
“嗡——”
原本收敛到极点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从天罡境巅峰一路飙升！
宗师初期……宗师中期……宗师后期……
最终稳稳停在宗师境巅峰！距离那武圣门槛，也不过一步之遥！
原来这数十年来，唐兴一直以偶然得来的秘术《龟息锁元术》压制真实境界，对外只展现天罡境实力，甘居外事长老之位，暗中却积蓄了滔天力量。此刻束缚尽去，多年苦功厚积薄发，气势之盛，竟引得周围冰凌簌簌碎裂！
“哈哈哈……”低沉而压抑的笑声在冰隙中回荡，“唐烈，我的好堡主，待我取了姜寒的人头，再得这魔窟中的机缘……回去之日，便是唐家堡改天换地之时！”
他收敛笑声，全副心神沉入“吞鲸”式的参悟中。残卷所载的运劲法门极为刁钻险恶，涉及数条偏脉与隐窍，内力罡气流转之诡谲，与正统武学大相径庭。寻常武者即便得到，没有《六合经》独特的内力作为根基，和《金蛇刺》的运转罡气路线，强行修炼只会经脉逆转而亡。
但唐兴钻研《六合经》和《金蛇刺》已达顶峰，此刻依图修炼，补齐最后一式，竟有种水到渠成之感。只见他拔出一把匕首，结出一个诡异如蛇首的刺印，刀尖内力吞吐，竟凝出寸许长短、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气芒，伸缩不定，发出细微的“嘶嘶”破空声，真如毒蛇吐信，噬鲸之威！
周围弥漫的冰寒雾气，仿佛都畏惧那金色气芒中蕴含的极端锋锐与阴毒，自动退避三寸。
“成了……虽未至圆满，但足够用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唐兴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常，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原先那个略显阴鸷的外事长老已然消失，此刻的他，宛如一柄淬毒归鞘的匕首，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目光投向那魔窟入口的黑色漩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姜寒……你可别死在别人手里。你的人头，是我唐家完整版《金蛇刺》名扬天下的最好作证！”
身形一动，他如一道淡蓝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漩涡，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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