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破碎的光影、扭曲的空间碎片、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种种混乱的感觉交织、翻滚,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唤醒了沉寂的意识。
冷……刺骨的冷……
这是云宸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念头。并非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侵蚀生机的阴寒,夹杂着某种狂暴混乱的能量粒子,透过皮肤,钻入骨髓。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天旋地转。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的荒芜大地。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扭曲的、散发着诡异磷光的带状云絮缓慢蠕动,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尘埃味和一种……类似金属锈蚀后的腥甜气息。稀薄而狂暴的天地元气(如果还能称之为元气的话)令人呼吸不畅,经脉隐隐作痛。
“这里……是哪里?”云宸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闷哼出声。他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几乎找不到一段完好之处。丹田气旋黯淡无光,濒临溃散,那丝混沌元力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五脏六腑移位,多处骨骼碎裂,《九转金身诀》的金光彻底熄灭。最麻烦的是,识海也布满了裂痕,精神力枯竭,头痛欲裂。
这次的超远距离、强行激发的随机传送,带来的空间反噬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几乎要了他的命。
若非“生命锁定”规则在最后关头强行吊住了一线生机,以及混沌元力那顽强的包容特性护住了核心本源,他早已形神俱灭。
“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必须尽快疗伤,否则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必死无疑。
他尝试运转《青玄功》吸收元气,却发现此地的能量极其狂暴混乱,与青玄界的温和元气截然不同,强行引入体内,只会加剧伤势。
他又尝试引导那丝混沌元力,混沌元力对此地能量的排斥感稍弱,似乎能缓慢吸收一丝,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且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用钝刀子割肉。
“这个世界……规则似乎更加混乱、原始……”云宸心中凛然。
他强忍剧痛,勉强从几乎破碎的储物戒中(幸好核心禁制未完全损坏)摸出几颗最好的疗伤丹药服下,药力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但效果甚微,杯水车薪。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远处有扭曲的山脉轮廓,死寂无声,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阴冷和混乱能量。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云宸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残躯,艰难地爬向不远处一个看起来能挡风的岩石裂缝。每移动一寸,都如同遭受酷刑。
就在他即将爬进裂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落在身旁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布满裂痕、彻底黯淡、触手冰凉的万界道标石盘。最后一次强行传送,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能量,此刻与一块顽石无异。
另一样,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星辰纹路的……石碑碎片?!
正是悟道崖下那块引发共鸣后消失的石碑!它竟然跟着他一起传送过来了!而且,此刻这块碎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润光泽,一丝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缓缓溢出,驱散着靠近它的阴寒混乱能量,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微弱“安全区”!
“是它……在保护我?”云宸心中巨震,用颤抖的手将石碑碎片拿起。
触手温润,那精纯的星辰之力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虽然微弱,却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减缓了伤势的恶化速度!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石碑……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能与道标共鸣?又为何会跟随我?”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他此刻无力深究,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将石碑碎片紧紧抱在怀里,蜷缩进岩石裂缝深处,借助那微弱的星辰之力领域,勉强抵御着外界的恶劣环境。
他全力运转《冰心诀》紧守灵台,同时以意志引导生命锁定规则和混沌元力,配合丹药,艰难地修复着伤势。过程缓慢而痛苦,度秒如年。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数日。云宸的伤势在顽强的意志和石碑碎片的辅助下,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恶化,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丹药已耗尽,他必须寻找新的生机来源。
就在这时,怀中的万界道标石盘,忽然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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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环境分析……规则解析中……】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魔能(变异)、深渊气息、残存星核辐射……世界标识匹配度极低……数据库比对中……】
【匹配到模糊记录:禁忌之地——星渊(碎片位面)……危险等级:极高(规则崩坏、能量狂暴、存在未知高维生命体)……】
【万界道标(碎片)能量枯竭,核心功能关闭……被动感应模式激活……检测到微弱同源信号……方向:东南……距离:未知……信号源:疑似“星核”或“道标碎片”……】
【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深度休眠……】
断断续续的、极其微弱的提示音在云宸脑海深处响起,随即彻底沉寂。系统也因能量耗尽而休眠了。
星渊?碎片位面?同源信号?
云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星渊!
他在天衍界的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中是上古神魔战场碎片所化的绝地,是连真仙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忌区域!自己竟然被传送到了这种地方?!难怪环境如此恶劣!
但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线希望!
同源信号!东南方向!可能是另一块道标碎片,或者……星核?
无论是哪种,都可能蕴含精纯的能量,是他恢复伤势、甚至修复道标的关键!
必须去东南方!
求生欲再次点燃。他仔细感知着怀中石碑碎片,发现它散发的星辰之力虽然微弱,但似乎对东南方向有所偏向,那里的阴寒混乱能量也稍弱一丝。
“看来方向没错……”云宸下定决心。他必须离开这个裂缝,向东南方前进,寻找生机。
他挣扎着,用断裂的骨头勉强支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冷汗直流。他折了一根相对结实的石棍当拐杖,将石碑碎片小心塞进怀里贴肉收藏,然后将黯淡的石盘也收起。做完这一切,几乎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他拄着石棍,一步一挪,踉跄地走出裂缝,踏上了这片名为“星渊”的死亡之地。
举目四望,满眼荒凉。暗红色的大地布满裂缝,随处可见巨大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的深坑和奇形怪状的结晶簇。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如同无形的刀片,切割着皮肤。偶尔有诡异的、色彩斑斓的极光在天际闪过,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云宸将神识收缩到极致,仅能覆盖周身数丈,依靠混沌同调能力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艰难地辨别着方向,避开那些能量特别狂暴或带有危险气息的区域。
他走得很慢,一天也挪不出几里路。渴了,就寻找岩石凹陷处积存的、、带着辐射的浑浊积水,用微弱的元力勉强净化后饮用;饿了,只能强忍。伤势在缓慢修复,但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群栖息在结晶簇中的、外形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甲壳上长满尖刺的暗红色蝎子般的生物。这些“辐射蝎”感应到生人气息,疯狂地扑了上来,每一只都有开元境初期的能量波动!
若是全盛时期,云宸弹指可灭。但此刻,他连站稳都困难。眼看就要被蝎群淹没,他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凝聚起一丝混沌元力,混合着蚀元意境,附着在石棍上,一棍点出!
噗!
棍尖点中为首一只辐射蝎的头颅,蚀元劲力透入,那蝎子剧烈抽搐一下,甲壳迅速变得灰暗,倒地毙命。但更多的蝎子涌了上来!
云宸且战且退,石棍挥舞,每一击都凝聚着他对力量最精妙的掌控,专攻弱点,节省每一分力气。
但他伤势太重,动作迟缓,很快就被蝎尾划中了几次,伤口火辣辣地疼,带着麻痹毒素。
“不能死在这里!”云宸咬牙,将《幻影步》的残影技巧运用到极致,在蝎群中艰难周旋,同时引导怀中石碑散发的星辰之力,驱散毒素。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才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战斗技巧,,将数十只辐射蝎尽数击杀,自己也添了无数新伤,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休息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收集了一些蝎子体内蕴含微弱能量的晶核,虽然驳杂,但聊胜于无。他生不起火,只能生吞晶核,那滋味如同嚼蜡,却提供了一丝宝贵的能量。
就这样,云宸在这片死亡之地艰难求生,白天赶路,夜晚寻找相对安全处躲藏,依靠石碑碎片抵御环境,与各种诡异的辐射生物、能量乱流搏斗。
伤势在生死边缘反复折磨下,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好转,肉身在恶劣环境的淬炼下,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混沌元力在吸收此地狂暴能量的过程中,虽然痛苦,却也隐隐壮大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且带上了这个世界的特性,变得更加霸道、更具侵蚀性。
一个月后,云宸终于勉强恢复了部分行动力,修为稳定在开元境一重左右(肉身强度和精神力恢复更多),但内伤依旧严重。他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峡谷边缘。根据石碑碎片的感应,同源信号就在峡谷对面,但强度依旧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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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深不见底,弥漫着浓郁的、扭曲光线的能量迷雾,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声。显然,这里极度危险。
云宸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冒险穿越。他找到一处相对狭窄的区域,准备攀爬而下。
就在他下到峡谷中段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个峡谷剧烈震动起来!两侧的晶体山壁崩裂,无数碎石坠落!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谷底冲天而起!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触手,撕裂迷雾,朝着云宸席卷而来!那气息,赫然达到了真罡境层次!是栖息在谷底的强大魔物!
云宸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全力向上攀爬!但伤势未愈,速度太慢!
眼看暗影触手就要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石碑碎片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一道凝练的星辉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暗影触手上!
嗤——!
如同沸汤泼雪,暗影触手被星辉灼烧,发出凄厉的嘶嚎,猛地缩回!星辉余势不减,在云宸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星光护罩!
谷底传来愤怒的咆哮,但似乎对那星辉极为忌惮,不敢再攻击。
云宸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他看向怀中的石碑碎片,发现其光芒黯淡了大半,显然刚才一击消耗巨大。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不敢停留,趁着魔物被震慑,拼命爬上了对面峡谷。
刚踏上对岸,他怀中的石碑碎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感应!同源信号近在咫尺!就在前方一片崩塌的晶体建筑废墟中!
云宸精神一振,强忍疲惫,快步走向废墟。
废墟规模不大,像是某个远古遗迹的一角。在废墟中央,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星光的……晶石?那星光与石碑碎片的星辉同源,却更加精纯、磅礴!
“星核碎片?!”云宸心跳加速!虽然这块星核碎片远不如天衍界源能井那块庞大,但能量精纯,对他恢复伤势和修复道标至关重要!
他快步上前,伸手欲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星核碎片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直取他咽喉!
偷袭!
云宸虽重伤未愈,但战斗本能犹在,箭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一道乌光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后方石壁,是一支淬毒的骨箭!
“谁?!”云宸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偷袭来源。
只见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着由某种兽皮和金属碎片拼接的简陋盔甲,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凶狠,手持一柄骨刀,气息在开元境五重左右。他身后两人,打扮类似,修为在开元境三四重。
是本土的幸存者?还是……掠夺者?
“外乡人,留下星核,饶你不死!”为首那高瘦男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眼神贪婪地盯着祭坛上的星核碎片,显然在此守候多时。
云宸心中一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此刻状态极差,对付一个开元境五重都勉强,何况三人。
“此物对我有用。”云宸沉声道,暗中调整气息,准备拼命。
“找死!”高瘦男子狞笑一声,挥刀扑上!刀法狠辣,直取要害!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封死云宸退路!
云宸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强行催动混沌元力,蚀元意境爆发,石棍化作一道残影,点向高瘦男子手腕!同时身形晃动,避开另外两人的攻击!
叮!
石棍与骨刀相撞,云宸手臂剧震,气血翻腾,连退数步!伤势被牵动,嘴角溢血!对方力量远超于他!
“强弩之末!杀了他!”高瘦男子得势不饶人,攻势更猛!
云宸陷入苦战,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祭坛上的星核碎片,似乎受到了云宸怀中石碑碎片和混沌元力的牵引,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凝练的星辉如同有灵性般,注入云宸体内!
轰!
云宸只觉一股精纯磅礴的星辰之力涌入四肢百骸,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枯竭的元力瞬间补满!甚至修为瓶颈都隐隐松动!
“什么?!”高瘦男子三人大惊失色!
云宸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混沌元力与星辰之力短暂融合,一记流云破悍然轰出!
砰!
高瘦男子被一拳轰飞,骨刀碎裂,鲜血狂喷!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云宸没有追击,他感觉体内的星辰之力正在快速消散,必须尽快吸收星核!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星核碎片!
嗡!
星核碎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掌心,与那丝混沌元力以及怀中的石碑碎片产生共鸣,最终沉寂于丹田附近,缓缓释放着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
“得救了……”云宸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这次真是险死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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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息片刻,伤势恢复了三四成,修为也稳固在了开元境三重。总算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他站起身,看向那三个土着逃跑的方向,眼神深邃。这个世界,果然有幸存者,而且似乎形成了部落势力。星核碎片……看来是重要的资源。
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找到修复道标、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收拾心情,正准备离开废墟,继续探索。突然,他神识微动,察觉到废墟深处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谨慎地靠近,在一处断墙下,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由晶体打造的简陋箱子。箱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宝物,只有几块刻着奇异符号的骨片,一本用不知名皮革制成的、残破不堪的书册,以及……半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焦黑、刻着模糊星辰图案的令牌碎片!
这令牌碎片的气息……竟然与他手中的万界道标石盘,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残破!
云宸心脏狂跳!难道……这是另一块万界道标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令牌碎片。就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异变再生!
他丹田附近的星核碎片、怀中的石碑碎片、手中的令牌碎片,以及沉寂的万界道标石盘,四者之间,竟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道道细微的星光丝线将它们连接起来,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变幻的立体图案!图案中心,隐约指向某个遥远的方位!
同时,一段残缺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巡天……监……第七观测站……星渊锚点……坐标……遗失……归途……小心……祂们……”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让云宸心神剧震!
巡天监!第七观测站!星渊锚点!这些词汇,与他在天衍界得到的信息碎片吻合!
难道这星渊,是那个“巡天监”设立的观测点?而这令牌,是启动某种传送装置的关键?“祂们”又是指什么?
一切的谜团,似乎有了线索,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云宸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碎片,望向星光图案指引的远方,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必须走下去。收集碎片,修复道标,找到归途!
新的征程,在这片名为星渊的禁忌之地,正式开启。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逃亡,而是主动探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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