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是世间最危险的绝域之一。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狂暴肆虐、足以撕裂万物的空间风暴和能量潮汐。无数破碎的世界碎片、陨落的星辰残骸、乃至一些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如同激流中的枯叶,在其中沉浮、碰撞、湮灭。
云宸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月,将残存的混沌寂灭元力催发到极致,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光罩。
光罩之外,是五光十色、却充满致命危机的能量风暴,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不断切割、侵蚀着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块房屋大小的漆黑巨石被乱流裹挟着迎面撞来,云宸勉强侧身,巨石擦着光罩掠过,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腾,险些失控。
“噗!”他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硬抗黑雾使者那一记死亡镰刀,虽然凭借混沌寂灭甲和道心种魔的玄妙卸去了大部分威力,但金丹后期巅峰的含怒一击,依旧让他五脏移位,经脉受损严重,混沌寂灭金丹都黯淡了不少,旋转速度大减。
怀中的苏月气息更加微弱,身体冰凉,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诡异印记若隐若现,正是那蚀界源力留下的侵蚀痕迹,在不断吞噬她的生机。若非云宸及时将星核碎片按在她心口,以精纯的星辰之力暂时护住心脉,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殒。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为苏师妹疗伤!”云宸强忍剧痛和眩晕,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将混沌同调能力提升到极限,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艰难地感知着那一丝微弱的、属于青玄界的空间坐标波动。
这就像在惊涛骇浪中寻找一盏遥远的灯塔,极其耗费心神。好几次,他差点被卷入更狂暴的乱流漩涡,险象环生。灵魂深处那个“巡天之眼”的烙印依旧存在,但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巡天监的注意力完全被噬界巢穴那边的冲突吸引了过去。这暂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他无法借助任何外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乱流中有时间概念的话),云宸的元力在飞速消耗,伤势在恶化,意识开始模糊。苏月的情况也越来越糟,那暗红印记似乎在吸收星辰之力壮大自身,侵蚀速度加快。
“不能倒在这里……”云宸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神经,疯狂压榨着金丹和肉身每一分潜力。他回想着自己在星渊寂灭回廊中穿行的经验,将寂灭道韵不仅仅用于防御,更尝试着去“同化”周围狂暴的空间能量,虽然效率低下,且极其凶险,但总算能补充一丝微薄的能量,延缓元力枯竭。
就在他快要油尽灯枯之际,混沌同调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相对清晰、稳定的空间波动!方向来自左前方!
希望在前!云宸精神一振,不顾一切地催动残存元力,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冲去!
轰隆隆!
穿越一层极其厚重的能量壁垒后,周围狂暴的乱流骤然消失!一股久违的、相对平稳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虽然依旧稀薄混乱,却让云宸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他抱着苏月,从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咳……”云宸剧烈咳嗽着,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天色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死寂的气息,周围的植被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天地元气贫瘠而暴躁。
这里绝非青玄门,甚至可能不在青玄界主大陆,而是一处偏僻的、环境恶劣的附属秘境或者破碎的陆块。
但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
他立刻检查苏月的状况,心沉了下去。苏月眉心的暗红印记又扩大了一圈,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星核碎片的光芒已经黯淡大半,显然快压制不住了。
“蚀界源力的侵蚀……寻常丹药和元力根本无法驱除,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云宸眉头紧锁,快速思索对策。他的混沌寂灭元力虽然能湮灭万物,但直接用于苏月脆弱的经脉和神魂,风险极大,一个控制不好,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
“玄阴之体……”云宸想起黑雾使者的话,苏月的特殊体质似乎对那“母神”是大补。玄阴之体至阴至寒,与蚀界源力的阴邪侵蚀特性,某种程度上竟有几分诡异的契合?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苏月轻轻放平,双手虚按在她丹田上方。他没有贸然输入元力,而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蚀界源力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盘踞在眉心印堂穴,更已渗透进她的主要经脉,甚至开始侵蚀她的玄阴本源!她的本命元气在节节败退,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必须将这股源力引导出来,或者……转化?”云宸脑中灵光一闪。他的混沌寂灭道韵,核心是“演化”与“轮回”,并非纯粹的毁灭。能否以混沌为炉,寂灭为火,将这股侵蚀性的蚀界源力,强行炼化、转化为最本源的阴属性能量,反哺苏月?甚至……借此激发她玄阴之体的潜力?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凶险的想法!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跳舞!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苏师妹,相信我!”云宸看着苏月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先取出几颗最好的疗伤丹药吞下,稳住自身伤势,然后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指尖暗紫色流光吞吐,寂灭道韵凝聚。他没有直接接触苏月的身体,而是以神念为引,元力为桥,构建了一个微型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混沌熔炉”,将苏月丹田气海笼罩。
“混沌为引,寂灭为火,纳蚀归元,返本还源……炼!”
云宸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混沌寂灭元力,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火焰细丝,探入苏月经脉之中,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缠绕上那些蚀界源力。
嗤嗤嗤!
蚀界源力感受到威胁,立刻疯狂反扑,阴冷侵蚀的特性爆发,试图污染同化这些元力细丝。但混沌寂灭元力的品质更高,道韵更胜一筹,细丝上寂灭道韵流转,不断将侵蚀之力瓦解、湮灭。
过程缓慢而痛苦。苏月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经脉中的剧烈冲突而微微颤抖,眉头紧锁,发出无意识的痛哼。云宸更是汗如雨下,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差错。这比与强敌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宸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剥离、炼化着蚀界源力。进展缓慢,但有效!那些被炼化的源力,在混沌火焰的淬炼下,杂质尽去,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的至阴之气。云宸引导着这些至阴之气,缓缓融入苏月的玄阴本源之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苏月玄阴之体感受到同源本源的补充,仿佛久旱逢甘霖,本能地产生一股吸力,主动吸纳这些至阴之气!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微弱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有效!”云宸心中大喜,更加专注地运转法门。
然而,就在他炼化到苏月眉心那最核心的暗红印记时,异变陡生!
那印记仿佛有生命般,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强烈的抵抗!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阴冷邪异的意志从中苏醒!同时,云宸灵魂深处的“巡天之眼”烙印,竟然也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哼!残存意志,也敢作祟!道心种魔,吞!”
云宸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引动了道心种魔的意境!那一点魔种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元力细丝,直接冲入暗红印记之中!
轰!
云宸的识海仿佛炸开!他“看”到了一幅恐怖的景象:无尽的黑暗虚空,一头庞大到无法形容、形态不断变幻、由无数扭曲面孔和触手构成的恐怖存在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星海潮汐!正是那“噬界兽”的模糊投影!而这印记,蕴含着一丝它本源意志的烙印!
“蝼蚁……安敢亵渎本神意志……”冰冷的、充满无尽贪婪和恶念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云宸的心神!
“区区烙印,也配称神?寂灭轮回,给我炼化!”
云宸道心坚定,寂灭道韵化作滔天巨浪,配合道心种魔的吞噬特性,将那丝外来意志死死包裹、磨灭、分解!这是一场凶险的神魂层面的交锋!
与此同时,外界,苏月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的暗红印记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之力抗争。她体内玄阴本源受到刺激,自主运转到极致,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周身散发出惊人的寒气,将地面都冻结了!
“玄阴之体彻底激发了?”云宸分心二用,一边镇压炼化那丝噬界意志,一边引导着苏月体内暴涨的玄阴之气,避免其失控反噬。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云宸终于将那丝顽抗的噬界意志彻底磨灭,并将其炼化成一股无比精纯的先天阴源,融入苏月眉心时——
嗡!
苏月身体猛地一震,眉心处的暗红印记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玄阴烙印!
她周身寒气内敛,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变得异常纯净、凝练,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开元境到真罡境的瓶颈!因祸得福,她的玄阴之体在极致刺激和精纯本源补充下,竟被彻底激活并升华了!
而云宸,也因全力炼化那丝噬界意志,对寂灭道韵和道心种魔的领悟更上一层楼,神魂之力大涨,虽然元力消耗巨大,伤势未愈,但境界更加稳固,对混沌寂灭之道的掌控更加精妙。
“噗!”云宸松了口气,心神一松,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瘫坐在地,虚弱到了极点。但看着呼吸平稳、脸色恢复红润、甚至因玄阴之体激活而更添几分清冷绝艳的苏月,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总算……救回来了。
他连忙服下丹药,盘膝调息。苏月也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身体本能地吸收着天地元气,巩固着刚刚升华的体质。
三日后,云宸伤势稳定了些,苏月也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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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兄……”苏月睁开眼,看到守护在旁的云宸,美眸中瞬间溢满了水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没事了,都过去了。”云宸温和一笑,递过一瓶丹药,“你玄阴之体已被激活,因祸得福,好好巩固修为。”
苏月服下丹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玄阴之力和那丝与云宸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因炼化蚀界源力而产生),心中既惊且喜,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云师兄,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云宸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苏师妹,你为何会独自前往黑水大泽?还深入那等险地?”
苏月闻言,脸上露出后怕和愤怒之色:“我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有关于你失踪下落的线索,指向黑水大泽深处。我担心你的安危,便悄悄前去查探,不料中了陷阱,被引入那魔窟……”她将经过详细道来。
“密信?陷阱?”云宸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针对他的阴谋!对方利用苏月对他的关心,引她入局,是想一石二鸟?还是试探他的反应?
“此事背后牵扯极大,可能与一些极其恐怖的存在有关。”云宸没有详说巡天监和噬界兽,以免苏月担忧,“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返回宗门。此地不宜久留。”
他探查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定这是一处名为“黑淤泽”的偏僻秘境,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少有修士踏足,暂时还算安全。他布置下隐匿阵法,与苏月一同在此闭关疗伤。
半个月后,两人伤势尽复,修为甚至各有精进。云宸的混沌寂灭金丹更加凝练,苏月也稳固了开元境巅峰的修为,玄阴之体小成,实力大增。
这一日,两人正准备离开黑淤泽,返回青玄门。突然,云宸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划过天空,消失在天际尽头。那流光的气息……纯净、冰冷、带着绝对的秩序感!
是巡天监的流光!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路过?还是……追踪而来?
云宸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风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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