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阴森魔窟,而是一条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通道。
通道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迷离光彩的雾气构成,雾气中隐约有万千生灵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画面闪烁不定,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神摇曳的瑰丽景象。
浓郁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蚀界源力弥漫在空气中,精纯程度远超外界,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引人沉沦的诡异特性。
云宸紧随黑衣女子怜心之后,踏入通道。一进入其中,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不仅压制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更在不断撩拨他的七情六欲,试图引动他心底的欲望与执念。耳边似乎有无数呢喃低语,眼前幻象丛生,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温柔乡、权力场、或是血腥的杀戮幻境。
“好厉害的幻欲通道!”云宸心中凛然,紧守灵台,《冰心诀》与道心种魔意境同时运转,混沌寂灭道韵在体内流转,将侵入的异种能量悄然炼化、排斥,眼神始终保持清明。他倒要看看,这蚀渊圣女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前方的怜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抵抗,回眸一笑,百媚横生,粉瞳中流光溢彩:“云公子道心坚定,令人家好生佩服呢。这‘七情六欲通道’,寻常金丹修士踏入,不出十步便会心神失守,沦为欲望的奴仆。公子却能视若无物,果然非比寻常。”
云宸面无表情:“雕虫小技,何必献丑。带路便是。”
怜心也不生气,娇笑一声,扭动腰肢,继续前行。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四周的幻象愈发逼真。时而出现苏月泪眼婆娑呼唤他的景象,时而出现清虚真人、静月真人惨死敌手的惨状,时而又变成他登临绝顶、执掌万界的无上风光,甚至还有蚀渊圣女身着薄纱、媚眼如丝、投怀送抱的香艳场景……
种种幻象,直指本心弱点,考验着道心。若换做常人,早已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但云宸道心历经磨难,早已坚如磐石,加之混沌寂灭道韵的本质是超脱与寂灭,对这类欲望诱惑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他始终冷眼旁观,如同看戏,内心波澜不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晶石筑成,造型诡异,不像人间建筑,反而更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巢穴内部。殿内没有灯火,光线来自墙壁和穹顶上自行发光的诡异符文,以及空中漂浮的、如同鬼火般的粉红色光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蚀界源力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大殿深处,一张由白骨和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侧卧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她身着近乎透明的黑色纱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肌肤胜雪,光滑如玉,在暗红光芒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张容颜堪称绝色,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涂丹,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颠倒众生、祸乱天下的极致魅惑。她慵懒地倚在王座上,一只纤纤玉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跳动的、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死寂矛盾气息的暗红色心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与怜心相似,却是更深邃、更纯粹的粉红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只看一眼,就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她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整个深渊般的恐怖感觉!
蚀渊圣女!
云宸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与恐惧交织涌现。他全力运转功法,才勉强压下这种异样感,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圣女殿下,人带到了。”怜心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嗯,退下吧。”蚀渊圣女开口,声音酥媚入骨,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烦恼,又似能勾起最深沉的欲望。
“是。”怜心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大殿内,只剩下云宸与蚀渊圣女两人。
蚀渊圣女的目光落在云宸身上,粉瞳中流转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玩味?她轻轻一笑,百媚横生:“你便是云宸?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些。能看破怜心的幻术,安然走过七情通道,你的混沌寂灭道韵,果然有些门道。”
她竟然一口道破了云宸的根基!云宸心中巨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圣女谬赞。不知费尽周折将在下请来,所为何事?”
“请?”蚀渊圣女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纱裙滑落,露出更多雪白肌肤,她却毫不在意,“或许用‘邀请’更合适?毕竟,我们有着共同的‘朋友’,不是吗?”她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中那颗跳动的心脏。
云宸目光一凝:“在下不明白圣女的意思。”
“不明白?”蚀渊圣女轻笑,“巡天监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还有他们背后那位‘主人’,可是对你很感兴趣呢。当然,他们对‘蚀界’的力量,同样垂涎三尺。”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唇,动作充满诱惑,眼神却冰冷如刀,“我们都被视为‘异数’,‘需要清理的存在’。难道不该同病相怜,甚至……合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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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宸沉默。对方的话半真半假,试图拉近关系,挑拨离间。
“合作?与虎谋皮,并非明智之举。”云宸淡淡道。
“与虎谋皮?”蚀渊圣女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小哥哥,你太天真了。在这诸天万界,哪有什么正邪之分?不过是成王败寇,力量为尊罢了。巡天监标榜秩序,维护平衡,可他们镇压的‘异常’、抹杀的‘变数’还少吗?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蝼蚁的死活?他们只在乎‘平衡’是否被打破,他们的‘权柄’是否受到威胁!”
她站起身,赤着双足,踏着虚空,一步步向云宸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魅惑之力便增强一分,整个大殿的粉红色光芒都随之荡漾。
“而你,云宸,你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你的混沌寂灭道韵,超脱了现有体系的认知。巡天监容不下你,万星盟想利用你,只有我蚀渊,能给你真正想要的——力量,真相,以及……自由。”她停在云宸面前一丈处,吐气如兰,粉瞳直视他的双眼,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加入我们,云宸。你将得到蚀渊的全力支持,完整的《蚀源真解》,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突破元婴,甚至更高!我们可以联手,找到其他道标,开启‘源初之地’,掌控蚀界本源,届时,巡天监又算得了什么?诸天万界,都将臣服在我们脚下!”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仿佛描绘着一幅无比诱人的蓝图。
云宸心神微荡,但道心种魔意境立刻运转,斩灭杂念。他冷静道:“圣女画得一手好饼。可惜,空口无凭。况且,我对称霸万界没什么兴趣。”
“哦?”蚀渊圣女挑眉,并不意外,“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救你那个小情人苏月?保全青玄门?还是……追寻大道的终极?”她似乎对云宸的底细了如指掌。
云宸心中一沉,对方的情报能力远超想象。他不动声色:“在下只信眼见为实。圣女若真有诚意,不妨先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比如……《蚀源真解》的下部?或者,告诉我巡天监的‘叛徒’是谁?”
蚀渊圣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和危险:“小滑头,想要空手套白狼?不过……本圣女今天心情好,便给你一个机会。”
她玉手一翻,一枚黑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正是《蚀源真解》的下部!浓郁精纯的蚀界本源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想要它吗?”她将玉简在云宸眼前晃了晃,“很简单,通过我的一个小小‘考验’。证明你有资格拥有它,也有资格……与我合作。”
“什么考验?”云宸眼神微凝。
蚀渊圣女粉瞳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指向大殿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由暗红色蚀界源力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进入‘蚀心幻境’,战胜你心中的‘魔’。只要你能在其中保持本心一炷香的时间,或者击败幻境中的对手,不仅这《蚀源真解》下部归你,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第七废墟’和‘噬界兽’的天大秘密!甚至,送你一份大礼,助你离开黑煞界。”她笑靥如花,却如同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蚀心幻境?一听就不是善地。这绝对是陷阱!但《蚀源真解》下部和那些秘密,对云宸的诱惑力确实巨大。而且,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拒绝?恐怕立刻就会翻脸。
云宸大脑飞速运转。这蚀渊圣女心机深沉,手段诡异,绝不能信其言语。但这蚀心幻境,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了解蚀渊底细、甚至借机磨砺道心的机会!他对自己的道心有信心,更有混沌寂灭道韵这张底牌。
“好!我接受考验!”云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富贵险中求!
“有胆色!”蚀渊圣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玉手轻挥,那蚀心幻境的漩涡骤然扩大,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请吧,云公子。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惊喜。”
云宸不再犹豫,一步踏出,主动投入那暗红色的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时空变换。
当云宸再次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蚀界源力,比外界更加精纯,但也更加狂暴、混乱,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引动他内心深处的各种负面情绪——杀戮、贪婪、恐惧、绝望……
“这里就是蚀心幻境?”云宸紧守心神,混沌寂灭领域自然展开,将侵蚀而来的负面能量隔绝、炼化。他警惕地打量四周,神识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周身数丈范围。
忽然,前方雾气翻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地的声音。一个高大、扭曲、由无数怨念和蚀界源力凝聚而成的怪物,从雾中走出。它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幻着各种惨死生灵的模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
“心魔显化?”云宸眼神一凝。这幻境果然能映照闯入者内心的恐惧与执念,并实体化!
“杀!”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由负面情绪凝聚的巨爪,扑向云宸!
“寂灭指!”云宸并指如剑,一记指风点出!蕴含寂灭道韵的指力瞬间洞穿怪物身体,将其轰散!但怪物散开的负面能量并未消失,反而融入雾气中,使得周围的侵蚀力更强了一分!
“没用的……你杀不死我……我就是你内心的恐惧……”雾气中传来诡异的低语,更多的怪物开始凝聚,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宸且战且走,寂灭指、混沌掌连连施展,将扑来的心魔怪物不断击溃。但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每击杀一个,自身的消耗加剧,周围环境的压力也更大。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溃的负面情绪,不断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引动他的心魔!
苏月惨死的幻象、清虚真人失望的眼神、自己在绝境中挣扎的无力感、对强大力量的渴望……种种幻象纷至沓来,冲击着他的道心!
“虚妄而已,给我散!”云宸道心坚定,以意志斩灭幻象,但消耗巨大。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找到幻境的核心,或者以绝对的力量破开它!
他一边抵御心魔攻击,一边将混沌同调能力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幻境的能量流动。他发现,所有的负面能量和心魔怪物,似乎都源自一个方向!
“在那边!”云宸眼神一厉,不顾消耗,全力向那个方向冲去!沿途心魔阻拦,皆被他以雷霆手段轰杀!
终于,在冲破一层浓厚的怨气之墙后,他来到了幻境的核心区域。那里,没有怪物,只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黑色晶壁。晶壁之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由他最深层欲望和恐惧构成的黑暗集合体!那才是他真正的心魔!
与此同时,晶壁前,站着一道身影。那身影的轮廓……竟然与他一模一样!但气息却充满了贪婪、暴戾、毁灭与寂灭!正是他被放大到极致的负面人格显化!
“你来了……”那个“云宸”转过身,露出一张扭曲而疯狂的脸,眼中是纯粹的黑暗与毁灭,“承认吧,你我本是一体!渴望力量,渴望毁灭,渴望将一切归于寂灭!这才是混沌寂灭之道的真谛!加入蚀渊,释放你真正的力量!何必压抑自已?”
这个心魔,直指他道心最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和寂灭道韵中蕴含的毁灭本性!
云宸看着那个“自己”,心中波澜涌动。对方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他的道,确实蕴含大破灭、大寂灭。
“力量……并非为了毁灭。”云宸缓缓开口,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寂灭,是轮回之始,是破而后立。我的道,是主宰寂灭,而非沉沦毁灭。你,不过是我需要斩去的执念罢了!”
“冥顽不灵!那就让我取代你!”心魔怒吼,化身一道黑暗洪流,携带着云宸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与毁灭欲望,扑了过来!威力竟堪比金丹巅峰!
“道心种魔,寂灭轮回!斩!”
云宸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柄斩破虚妄的道心之剑,与心魔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神魂交锋与道心碰撞!光与暗,秩序与混乱,超脱与沉沦,在方寸之间激烈争锋!
外界,蚀渊圣女通过一面水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幻境中的交锋。当她看到云宸毫不犹豫地斩向心魔时,粉瞳中闪过一丝异彩。
“有趣……竟然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是真正的道心坚定,还是……另有倚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颗棋子,比想象中更有意思。或许,真能搅动一番风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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