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中心球馆的穹顶下，声浪像是实体化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冲击着耳膜。

    吴道躺在地板上，汗水浸湿了身下的枫木地板，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仰面看着上空刺眼的灯光，耳边是德里克·罗斯完成绝杀后，一万八千名芝加哥球迷陷入疯狂时发出的、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

    “mVp！mVp！mVp！”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中，他听见队友们沉重的喘息声，听见拜伦·斯科特在场边嘶哑的吼叫，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在质问：就这样结束了？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吴道侧过头，看见德里克·罗斯弯着腰，汗水正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吴道的球衣上。罗斯的左腿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脚踝伤势在剧烈运动后的应激反应，但他的眼神清澈，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平静的尊重。

    “起来。”罗斯说。

    吴道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膝盖传来熟悉的刺痛——肌腱炎的症状在这样高强度的比赛后重新抬头，但他站得很稳。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相差十公分，但此刻气场却旗鼓相当。

    “那个拉杆，”吴道开口，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很漂亮。”

    “你的防守也很漂亮。”罗斯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差点就被你盖到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狼藉的赛场。计时器还显示着“0.0”，记分牌上是刺眼的“骑士108:110公牛”，大屏幕正在一遍遍重放罗斯那个逆天的绝杀——他从右侧突破，在空中闪过安德森的封盖，折叠身体，从篮板另一侧将球抛进。

    镜头特意给了吴道一个特写：他全力起跳封盖，指尖离篮球只差不到两公分。就是这两公分，决定了系列赛的结局。

    “如果你膝盖没伤，”罗斯突然说，“那一球你至少能盖到。”

    吴道笑了笑：“如果你脚踝没伤，那一球我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是一种只有顶级运动员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他们都知道对方付出了什么，都知道今晚站在这里的彼此，都已经是残血状态。

    “系列赛结束了，”罗斯伸出手，“打得很好。”

    吴道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你也是。”

    就在这时，罗斯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听着，我不是在说客套话。这轮系列赛，你是我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吴道挑眉。

    “我是认真的。”罗斯的眼神很真诚，“常规赛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防守不错的菜鸟。但季后赛……你完全不一样了。你的防守阅读，你的协防时机，你对球路的预判——这些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有的。”

    他顿了顿：“第二场你最后时刻抢断我那个球，我回去看了二十遍录像。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走右路的？”

    吴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突破前会习惯性看一眼左侧，那是假动作。当你真的想走右路时，右脚会有一个轻微的垫步调整重心。”

    罗斯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多。”吴道耸肩，“但要在你全速突破的瞬间看出来，不容易。”

    罗斯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摇头笑了：“妈的……你真可怕。”

    “你更可怕。”吴道认真地说，“带着二级扭伤打封闭，还能在最后时刻完成那种拉杆——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那是因为我知道，”罗斯看向记分牌，“如果我不进那个球，下一回合你就会还我一个。我不能给你机会。”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场边，记者们已经像饿狼一样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

    罗斯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你让我变得更好。”

    吴道怔住。

    “这轮系列赛，因为你，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我的突破路线，不得不开发出更多的终结手段，不得不在关键时刻做出更冷静的选择。”罗斯的眼神很认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靠速度硬冲的德里克·罗斯。但因为有你，我被迫进化了。”

    他拍了拍吴道的肩膀：“所以，谢谢。”

    吴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罗斯继续说：“下赛季，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正在狂欢的队友。布泽尔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诺阿一瘸一拐地跳着过来揉他的头，锡伯杜在场边红着眼眶鼓掌。

    吴道站在原地，看着罗斯被淹没在红色的海洋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球员通道。

    通道两侧，芝加哥球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们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当吴道走到通道口时，整个联合中心的一万八千名球迷，大部分都站着，用掌声送别这个让他们担惊受怕了六场的对手。

    一个戴着公牛球帽的小男孩趴在栏杆上大喊：“吴！你打得很好！”

    吴道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进通道，喧嚣被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凯里·欧文跟了上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老大……”

    “我没事。”吴道说，“去洗澡吧。”

    更衣室里死一般寂静。

    安德森一拳砸在衣柜上，发出“砰”的巨响。吉布森用毛巾盖着头，肩膀在颤抖。塞申斯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神空洞。

    吴道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把头抬起来。”吴道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抬起头。他们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泪水。

    “我们输了。”吴道说，“输给了mVp，输给了总冠军级别的球队，输在了最后0.8秒——这没什么丢人的。”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环视着每一个人：

    “鸟人，你今晚盖了罗斯三个帽，其中两个是好帽但被吹了犯规——这证明什么？证明你他妈能防住mVp！”

    安德森咬牙，眼睛发红。

    “丹尼尔，你今晚投进了四个三分，把科沃尔防得只得了9分——这证明什么？证明你他妈是顶级3d！”

    吉布森扯掉毛巾，擦掉眼泪。

    “拉蒙，你送出了11次助攻，只失误了2次——这证明什么？证明你他妈能在这个联盟打首发！”

    塞申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凯里。”吴道看向欧文，“你今晚砍了38分，在罗斯头上命中了关键三分——这证明什么？”

    欧文看着他，没说话。

    “这证明，”吴道一字一句地说，“下赛季，当我和你一起站在场上时，我们会是东部最强的后场组合，没有之一。”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德森第一个站起来：“下赛季……老子要把罗斯的腿都盖断！”

    “下赛季，”吉布森站起来，“我要把科沃尔射到怀疑人生！”

    “下赛季，”塞申斯站起来，“我要场均助攻上双！”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吴道。

    吴道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充满期待的笑。

    “下赛季，”他说，“我们要拿总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