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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妊裳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又将木瓢重新探入水中,舀起满满一瓢凉水,仰头灌入口中。

    冰凉的水液冲刷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乱绪。

    水珠顺着瓢沿滴落,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漱了漱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够了,出去。”

    舜华却恍若未闻,依旧站在原地:“武庚是殷商遗嗣,虽得周室册封,看似保有宗庙,实则不过是被圈养的困兽。”

    “他不甘心商朝覆灭、屈居人下,从未放弃复国之心。”

    “借着管理遗民的机会暗中积蓄力量,笼络殷商旧部的人心。”

    “同时暗中联络东夷的徐、奄、薄姑等方国部落,等待反周复商的时机。”

    “复国于他而言,是执念,是魔障。”

    “你呢,君上以您喜舞乐、不堪大任为由,废长立幼,将你这嫡长女当做一件玩物献给周室,以示归顺之诚。”

    “你也不甘心,你想要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认为武庚与你的处境相似,让你生出了你与他同病相怜的错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他的确是同一类人,一样的执念深重,一样的偏激。”

    “可你想过没有,殷商遗民所求的,或许并非一个只知复国、罔顾其他的君王。”

    “青丘子民所盼的,也不会是一个心中只余怨恨、忘却了仁爱的储君。”

    “我不懂什么天下大势,看不清联军周室谁胜谁负。”

    “可我知道,凡事过刚则折,过执则迷。”

    “你与武庚,将一己执念凌驾于众生福祉之上,这般行事,真的有胜周室的可能吗?”

    “且不说武庚能不能胜周室,就算胜了,他那种为了复国,连自身都能当作工具的人,会记得对你的承诺吗?”

    “你对他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对你有吗?”

    这个时代的女性首领,跟后世的什么武则天之类的女帝不同。

    商末周初,仍残留一些母系遗风。

    少数方国延续母系社会残余特征,以女性为首领。

    诸如鬼方、羌方、大禾等方国,其部族仍保留女性掌权的传统。

    不过核心统治权仍多与父系势力交织,并非纯粹的母系氏族方国。

    妊裳面无表情地将水瓢扔回缸中,发出“咚”一声闷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却浑然不觉,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直视着舜华,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往晚间还带着媚意的美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要我认命,从此安分守己,做一件精致的玩物。”

    “在主人需要时,便如你今晚所见那般,当众屈膝,吞咽污秽,以娱他人。”

    “还是要我做一个逃奴,遁入山林,做一个朝不保夕、与野兽争食的野人。”

    舜华被她这话噎得一滞,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慰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妊裳说的,是她无法否认的现实。

    一个失去部族庇护、被当作礼物赠送的女君,除了忍辱或逃亡,似乎别无选择。

    舜华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妊裳不再看她,转身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袖,语气淡漠:

    “好了,时辰不早了,今天你们随我献舞,也都乏了,回去歇着吧。”

    舜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对着妊裳深深行了一礼,低声道:“女君也早些歇息。”

    说罢,她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一只脚刚刚迈过厨房门槛,妊裳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舜华。”

    舜华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女君......”

    妊裳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夜,就由你代我去给那个混蛋侍寝。”

    舜华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沉默后,她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是。”

    声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迈步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

    翌日,晨曦透过窗棂,在卧房内洒下斑驳的光斑。

    李枕悠悠转醒,只觉得宿醉后的头脑还有些昏沉。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探去,却触碰到一具温软的身体。

    与他记忆中妊裳那丰腴饱满的触感略有不同,更为紧致些。

    他微微一愣,侧头看去,只见身边躺着的并非妊裳,而是一名容颜清丽的陌生女子。

    晨光勾勒出她清丽的容颜,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莹白胜雪,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是个难得的美人。

    李枕微微一愣,昨夜虽饮了不少酒,但依稀记得自己吩咐的是妊裳侍寝,怎么换成了别人?

    似是被他的动作惊醒,女子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温顺的笑意,柔声开口:

    “大人醒了?奴婢服侍大人起身更衣。”

    说罢,她便轻手轻脚地坐起身,身上的素色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细腻的肌肤,动作间尽显恭谨。

    李枕揉了揉额角,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是谁,妊裳呢?”

    女子已披上外衫,跪坐在榻边,恭敬回道:“回大人,奴婢名唤舜华,与妊裳同为青丘来的舞姬。”

    “妊裳昨夜身子不便,来了月水,恐污了大人床榻,沾染晦气,故而让奴婢前来代为侍奉。”

    “月水?”李枕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恍然。

    弄了半天是来了月事。

    他点了点头,不再深究此事。

    在舜华的服侍下,李枕起身穿戴整齐,走出了卧房。

    门外早有侍女捧着盛满清水的陶盆与布巾等候。

    李枕在侍女的服侍下,简单洗漱后,向着府中用膳的“食室”走去。

    食室内,一张矮案上已摆好了早餐。

    一碗温热的粟米粥,几碟腌渍的菜蔬,还有一碟腌制的兽肉脯。

    李枕在案前坐下,拿起木勺舀了一口粟米粥,口感绵密,带着淡淡的米香。

    舜华与几名侍女侍立在旁,垂首静候吩咐,随时准备添饭递巾。

    吃到一半,李枕头也不抬地对舜华吩咐道:“吃完早饭,去把妊裳喊来。”

    “是,大人。”舜华躬身应道。

    早餐过后,日头渐高,天气已透着初夏的燥热。

    李枕穿着一身轻薄的单衣,让奴仆搬来一张藤椅,放在后院池塘边的老柳树下。

    藤椅旁摆着一张矮脚木桌,桌上放着陶制水壶与爵杯。

    柳丝轻垂,在水面点出圈圈涟漪,倒也荫凉。

    李枕在藤椅上半倚半坐,拿起一旁的钓竿,一名侍女赶忙上前蹲下身来,为鱼钩上饵料。

    两名侍女手持蒲扇,在旁轻轻扇着风,驱散暑气。

    侍女指尖捏着一小段蚯蚓,小心翼翼地缠在铜制鱼钩上。

    她动作轻柔,生怕弄脱饵料,待确认缠牢后,才抬头对李枕轻声道:

    “大人,饵料好了。”

    侍女灵巧地将饵料挂上鱼钩,退至一旁。

    李枕微微颔首,不禁心中暗暗感慨。

    钓个鱼这么多人伺候着,还都是花季少女,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他手臂轻轻一扬,鱼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划出一道弧线,“噗” 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入池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