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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您这番话,可算是让我豁然开朗啊!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孙光明那张嘴就闲不住了,借着酒劲儿,脸颊泛红,他伸出个大拇指,在林卫东面前晃了晃。

    “组长,您是这个!”

    “真的,我孙猴子在科里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您这么敞亮的领导。”

    “这可是茅台啊!”

    “我都舍不得咽下去,恨不得含嘴里过年。”

    他这话虽说有几分拍马屁的嫌疑,但也是大实话。

    这年头,能弄到茅台,还能拿出来跟手下人分的领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把他们当人看,给足了面子!

    对于孙光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冷脸的人来说,这一口下去,品的不仅是酒香,更是被尊重的滋味。

    赵铁柱这个实在人,喝得满脸通红,嘴也笨,但眼睛里的敬佩是实打实的。

    他端起杯子,闷头就是一口,辣得直咧嘴,然后才憨憨地说道:

    “组长,以后您说往东,我赵铁柱绝不往西!”

    钱贵到底年纪大些,沉稳得多,他抿了一口酒,细细品了品,才抬眼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心里门儿清,这顿饭、这两瓶酒,可不是白喝的。

    这位新来的年轻组长,手腕比他想象的要老道得多。

    林卫东看着几人的反应,手里夹着烟,随意地往盘边磕了磕烟灰,嘴角挂着笑。

    “嗨,酒就是拿来喝的,今儿个高兴不说这个,敞开了吃,酒可不许打包!”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拘谨的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林卫东一边续酒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发问:

    “几位都是老供销了。我刚来,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多跟几位老哥请教请教。”

    “就说咱们这外勤组,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科长那人,是个什么脾气?”

    “科里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这话问得直接,但放在这个酒桌上,就显得顺理成章。

    孙光明一听,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

    “组长,您算是问对人了!”

    “咱们这供销科,看着风光,其实里头的道道多着呢!”

    “刘科长那人,怎么说呢……面儿上看着挺和气,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谁是真心跟他,谁是阳奉阴违,他清楚得很。”

    “他不喜欢咋咋呼呼的人,就喜欢那种话不多,但办事牢靠的。”

    “至于规矩嘛,最大的规矩就是别越级,别自作主张。有什么事儿,都得先跟他通个气。”

    赵铁柱在旁边补充道:

    “对,刘科长最烦的就是底下人自己拿主意,上回二科的老王就是,自己觉得跟兄弟单位关系好,没请示就把一批次品钢材给换出去了,回来被刘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年底的先进都给撸了。”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数。

    这是个控制欲很强的领导。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贵。

    “钱师傅,您是咱们组里资历最老的,您给说道说道,这外勤组长的厉害之处到底在哪儿?”

    钱贵端起酒杯,和林卫东碰了一下,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组长,您是聪明人,看的得是长远。”

    “这外勤组长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批多少条子,也不在于能弄回多少东西。”

    “在于两个字——信息。”

    “信息?”

    林卫东眉毛一挑。

    钱贵谈兴大发,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对,就是信息。”

    “咱们是干什么的?跑外勤的。”

    “咱们的腿,跑遍了京城周边的公社、厂矿、机关单位。”

    “咱们的耳朵,听的是哪家缺煤了,哪家锅炉坏了,哪家仓库里积压了一批用不上的布料。”

    “咱们的眼睛,看的是哪个公社今年土豆大丰收,哪个养猪场年底要出栏,哪个林场攒了一批好木头。”

    “这些东西,在计划里,那就是一堆死数据。但在咱们手里,它就是活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咱们厂机修车间缺一批上好的滚珠轴承,计划内的分不下来,怎么办?”

    “您要是不知道门路,就只能拿着钱去求人家轴承厂,看人脸色,还不一定买得到。”

    “但咱们外勤组知道,城南那个纺织厂,上个月设备改造,淘汰下来一批滚珠轴承,都是德国货,质量顶呱呱,就堆在他们仓库里生锈。”

    “同时,咱们也知道,那个纺织厂的子弟小学,缺一批桌椅板凳,正愁没木头呢。”

    “而咱们更知道,西山那个林场,前阵子为了防火砍了一批杂木,正愁没销路。”

    “您看,这事儿不就串起来了吗?”

    钱贵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您开着车,拉着林场的木头,送到纺织厂。纺织厂的厂长能不感激您?他能不把那批轴承白送给您?”

    “您一分钱没花,木头是林场的,轴承是纺织厂的,最后东西进了咱们轧钢厂的仓库,您说,这中间的功劳是谁的?”

    “您不仅解决了厂里的难题,还白落了纺织厂和林场两个人情。”

    “这就是信息的力量!”

    林卫东心里也是豁然开朗。

    他之前想的还是怎么用钢材去换东西,那是第一层。

    而钱贵说的,是第二层,是利用信息差,做资源的调配者和整合者。

    钱贵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所以,林组长,您坐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不是您自己能跑下来多少业务。”

    “而是您能掌握多少条这样的信息线索,能把多少个看似不相干的点,给串成一条线。”

    “咱们组这三个人,我跟那些老国营厂关系熟,老孙路子野,跟公社那帮头头脑脑都能喝上酒,铁柱跟运输队那边是铁哥们。”

    “以前咱们是散装的,各跑各的,信息不互通,有劲儿使不到一块去。”

    “现在您来了,您就是那个捻绳子的人。”

    “只要您把咱们三个人的信息都捏在手里,再把任务合理地分下去,那咱们外勤组就不是三个人,是一个拳头!”

    “到时候,别说刘科长,就是李副厂长,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林卫东长身而起,那股子闲散劲儿瞬间收敛,变得气场十足。

    他端起酒杯,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钱师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您这番话,可算是让我豁然开朗。”

    “我林卫东在这儿表个态。”

    “以后,咱们组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有肉,我带头吃,但保证人人碗里都有。”

    “有锅,我这个当组长的来背,绝不让兄弟们受委屈!”

    “来,为了咱们外勤组的新前程,干了!”

    “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