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再一次为你披上婚纱!
时间很快到了九九年的十二月十八日。马上就是这一年的圣诞节,以及千禧年的新年。每年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也就是AmPAS召开年会的日子。每年的年会,既是总结今...飞机穿过平流层,舷窗外云海翻涌如凝固的浪。陈实放下手中那杯已凉透的莫吉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上细密的水珠。林赛正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腕间那只百达翡丽的秒针却走得分外清晰——滴、滴、滴,像某种倒计时。“BoSS,”陈实压低声音,“华纳董事会昨天又开了个会。”林赛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哦?”“他们把你的报价方案传给了米高梅的CEo,还让派拉蒙的财务总监‘偶然’撞见了会议纪要复印件。”陈实嘴角扯出个冷淡的弧度,“这已经不是试探,是明晃晃的抬价术了。”林赛终于睁开眼,目光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半寸,却并不点烟。“他们怕的不是你开价高,”他盯着那簇火苗,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是怕你真敢砸一千八百亿——砸完之后,整个好莱坞发行链就再没人能绕过你。”陈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他们才故意把消息漏给米高梅?想逼我多花三四十亿,好让其他‘八大’都松口气?”“聪明。”林赛收拢打火机,金属盖合上的声响清脆利落,“但有个问题——你真打算付这笔钱?”陈实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当轻响。“不付。”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底残留的水渍里画了个圈,“我要让华纳自己把价格砍下来。”林赛挑眉:“怎么砍?”“用时间。”陈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2000年度中国电影市场白皮书(预研版)》。“上周,广电总局刚批了三张进口分账片配额,全部给了东方影业。其中一张,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赛骤然收缩的瞳孔,“而另一张……是华纳刚被毙掉的《黑客帝国》续集立项申请。”林赛坐直了身体,喉结上下滑动:“他们知道?”“知道。”陈实翻开文件第十七页,指着一行加粗数据,“去年全国银幕数增长37%,但华纳在中国的发行份额只有4.2%。而东方影业旗下十二家影院,上座率连续三个月全国第一。”他合上文件,纸张边缘刮过指腹留下细微刺痛,“华纳董事会里有三个董事,子女都在洛杉矶私立中学读国际部——他们的校方赞助商,上个月刚和东方影业签了三年广告合约。”机舱内突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响。窗外云层渐薄,露出下方深蓝色的太平洋,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琉璃。林赛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你早就算好了。”“不算好,只是提前把棋子摆到了该在的位置。”陈实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华纳缺的不是钱,是未来五年的中国市场准入权。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停顿两秒,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东方影业正在和央视合作开发‘全球电影频道’,首期投资二十亿人民币,背后站着中宣部和文化部联合批复的专项基金。”林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拍了下扶手:“妙!”这声赞叹刚落,机舱门被轻轻叩响。空乘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先生们,还有四十五分钟抵达首都国际机场。林赛先生,您的随身行李需要特别检查——根据中国海关最新规定,私人飞机入境需提供所有乘客的生物信息备案。”林赛点点头,却没动。他盯着陈实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刚才说的频道……是真的?”“假的。”陈实坦然迎视,“但中宣部确实在推‘文化走出去’工程,央视也真在筹备海外频道。东方影业只是递了份概念方案,连可行性报告都没交。”他耸耸肩,“可华纳董事会信不信,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赌一把。”林赛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节奏缓慢而坚定:“所以你现在放出去的消息,是东方影业即将成为华纳在中国的独家发行代理?”“不。”陈实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是东方影业拒绝与华纳合作。理由是——他们更看好米高梅新成立的亚洲发行中心。”林赛猛地坐直,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舷窗嗡嗡作响。他笑得眼角渗出泪花,一边擦一边摇头:“你小子……比华尔街那群秃鹫还狠!这是要把华纳逼成热锅蚂蚁啊!”陈实没笑。他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声音低沉下去:“BoSS,真正狠的不是我。是时代变了。十年前,好莱坞用一部《泰坦尼克号》就能让全中国影院排队买票;现在,我们得教他们怎么在中国卖票——还得教得他们心甘情愿。”话音未落,机身微微一震,起落架触地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将两人同时按进座椅。舷窗外,跑道两侧的信号灯次第亮起,像一条燃烧的银河铺向黑暗尽头。飞机滑行减速时,陈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丁甜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七个字:【成龙已到机场VIP通道】林赛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问:“那个港岛的功夫明星,真值得你亲自去接?”“值得。”陈实收起手机,望向窗外渐渐清晰的航站楼轮廓,“他摔断过八根肋骨,只为让一个镜头看起来更真实;他拍戏从不用替身,三十年没签过代言合同——因为不想让观众觉得他在骗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这样的人,现在快五十岁了,还在为港产片找活路。”林赛没说话,只是默默解开了安全带。他整理袖口时,陈实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道极细的旧痕,像被什么锋利东西割过,又愈合多年。“BoSS,”陈实忽然开口,“你手上的伤……”林赛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下袖口遮住那道痕:“小时候爬树摔的。”他笑了笑,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时候总觉得,够高就能看见全世界。”飞机彻底停稳。舱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中文广播声。陈实起身时,发现林赛的右手正悄悄按在左胸口袋位置——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轮廓,像枚未拆封的药片。“走吧。”林赛率先走向舱门,背影挺拔如松,“让我看看,传说中能让面条飞起来的东方厨房。”陈实跟在他身后两步距离,目光扫过林赛后颈处一缕微卷的灰发。就在刚才那句玩笑话出口的瞬间,他分明看见林赛耳后肌肉绷紧了一下。飞机舷梯缓缓放下。北京初冬的冷风裹挟着干燥尘埃扑面而来,吹得林赛额前碎发凌乱飞舞。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头发,这个动作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身——极简线条勾勒的锚,底部刻着罗马数字:mCmXCIX。陈实认得这个年份。1999年,林赛父亲去世那年。也是那一年,林赛在家族董事会上亲手撕碎了收购华纳的初步方案。“冷?”陈实递过一件羊绒大衣。林赛没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烤红薯的焦甜、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城墙缝隙里的潮湿苔藓气息。“不冷。”他声音有些哑,“就是……第一次闻到这么真实的空气。”这时,VIP通道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黑衣人迅速围成半圆,中间走出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耳戴着枚小小金环。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台精密仪器校准过的节拍器。成龙看见林赛的瞬间明显愣住,随即大步上前,用带着浓重粤语腔的英语喊:“mr. Linsey!You’re even more handsome than your photos!”他张开双臂,却在离林赛半米处生生刹住,挠着后脑勺憨笑,“Sorry sorry,Chinese custom—no hugging for first meeting!”林赛怔了怔,竟真的学着对方样子抱拳,幅度大得几乎要掀翻额前碎发:“Cheng Long…san! I’m honored!”成龙眼睛一亮,立刻用生硬普通话接上:“林赛先生好!欢迎来中国!”两人相视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掠过航站楼穹顶,翅膀扇动声混着远处市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陈实站在稍后位置,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他摸出手机调出一张老照片——1985年,洛杉矶唐人街春节游行,十七岁的林赛穿着不合身的中山装,在舞狮队后面笨拙地甩彩带;而队伍前方,二十出头的成龙正单脚站在狮头上朝人群挥手,腰杆挺得笔直。照片右下角有行褪色钢笔字:To Jay — Keep the drago那时他们都以为,龙只会在中国跳舞。陈实收起手机,指尖拂过屏幕背面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去年在华尔街对冲基金总部,林赛用裁纸刀划的。当时他说:“有些线,划破了才看得清。”此刻,北京凌晨三点的冷风里,两条被时代洪流冲散又重聚的线,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缠绕。成龙已经拉着林赛往通道外走,边走边比划:“待会儿吃烤鸭!必须吃!我认识全北京最好师傅——他徒弟给我修过三次车!”他忽然回头,朝陈实眨眨眼,“小陈啊,听说你公司新签了个女演员?叫叶芳华?”陈实点头。“哎哟!”成龙猛地拍大腿,“她爸爸以前给我做过替身!吊威亚摔断过锁骨!后来转行开武馆,教出来三十多个全国冠军!”他拍拍林赛肩膀,“林赛先生,这姑娘可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林赛闻言驻足,认真看向陈实:“她父亲……姓叶?”“嗯。”陈实点头,“叶振邦。”林赛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中。他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忽然脱口而出:“1992年,上海电影节红毯,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破皮箱……”陈实心头一震:“您见过他?”“见过。”林赛声音低沉下去,仿佛穿越了十年时光,“那天他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箱子里全是胶片盒。我问他拍什么,他说……”他停顿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山河故人》。”陈实屏住呼吸:“那片子……”“没过审。”林赛苦笑,“但我偷藏了一盘样片。”他抬眼直视陈实,“现在还在保险柜里。等你哪天想看,我给你。”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三辆黑色奔驰已停在通道出口。丁甜站在车旁,手里举着块写有“LINSEY & CHEN”的亚克力指示牌,在冷风中微微发颤。成龙热情地揽住林赛肩膀:“走走走!先吃鸭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生意!”他忽然压低声音,用粤语对陈实说,“小陈,那老头子最近在找人查《山河故人》的胶片流向——你那位BoSS,怕是早就不简单喽。”陈实没答话。他望着林赛被成龙揽着走向汽车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那道手腕上的锚纹身,从来不是纪念逝去的父亲。而是标记沉没的真相。车门关闭前,林赛忽然转身,隔着玻璃朝陈实做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o,其余三指伸直——标准的潜水员手势,意为“oK”。陈实点头回应,同样比出那个手势。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首都国际机场的塔台灯光渐行渐远,最终融进城市绵延不绝的灯火长河。而在某栋尚未竣工的CBd大楼顶层,监控屏幕幽幽亮着。画面里,三辆奔驰正驶向城区。操作台前,穿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他右耳垂上,赫然戴着枚小小的金环。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动:03:27 Am。北京,真正的故事,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