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与罗森随意地坐在路边。
李青山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脱的稚气，仿佛刚从某个启蒙星球来到这片奇异之地。
他伸出手，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真诚的调侃：
“鸟儿，能不能分我一颗尝尝？”
小胖鸟歪头瞅了他一眼，还是叼起一枚深紫色的葡萄，放在他掌心。
“谢啦！”
李青山将葡萄丢进嘴里，薄皮应声而破，甜润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
“是夏黑啊，我就喜欢这种甜得干脆的，咱们这朋友交定了。”
小胖鸟“啾啾”应了两声，遇到知音了，它欢快地拍打翅膀。
亡魂大道上篝火连绵，人影摇曳，歌声与笑语融成一片温暖的喧嚣。
李青山笑望着眼前的光景，忽然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一颗夏黑葡萄，对着天际那蓝白双月遥遥一举，仿佛敬酒般潇洒。
“要不要下来坐坐？”
他仰头向天，发出慵懒而自然的邀请。
也就在那一瞬间，天色蓦地暗沉又复明，整条大墓地骤然寂静。
众人惊愕抬头，望向那两轮依旧高悬的圆月。
“刚、刚刚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全黑了？”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怎么突然就……”
罗森安静地翻动着火堆旁的烤饼，没有作声。他心里清楚，是月亮眨了眼睛。
阿芋回应了李青山。
长直针与小牧师也坐在同一簇篝火旁，女法医从来没有这样拘谨过，小牧师依偎着她，火光映得两人神情温柔。
两对男女，一团暖火，构成一片闹中取静的小天地。
罗森将烤好的饼撕开，外表酥脆，内里温热，淡黄色的饼身散发出质朴的麦香。
小胖鸟凑过来啄了两口，发现不甜，便兴致缺缺地推了一半猕猴桃给罗森。
一蓝一白两轮月亮静静悬在天幕再无异动，如同两枚温润的玉盘，将清辉洒向人间。
随着李青山的邀请落下，火堆旁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少年。
他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衫，袖子随意卷至手肘，像是刚从田间劳作归来，身上还带着风与尘土的气息。
少年面容淳厚，眼神却静得出奇。
几人极自然地围火而坐，仿佛早已相约的老友。
新来的质朴少年目光掠过李青山，落在罗森手中的面饼上，很自然地伸出手。
“可不可以分我些，闻着真香。”
罗森抬眼看了看他，没多言语，利落地撕下一块巴掌大的饼递过去。
少年接过，咬了一口，才抬起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语气平淡地问：
“刚刚在下棋，差点赢了个老婆，死神来参加你们的宴会，不会扫兴吧？”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打开后是一小包蒜香青豆，焦香的青豆是表皮还有着细盐粒。
“没事，反正你我都活不了多久了。”
他随意道。
阿芋耸耸肩，李青山抓了一小把青豆分给小胖鸟，小胖鸟给他回礼了几颗葡萄。
剩余的夏黑葡萄不多了，小胖鸟有些纠结，它又想去买葡萄，可是今天吃的已经够多了，担心罗森弹脑门。
小牧师靠在长直针的肩膀上，篝火映的脸蛋红彤彤的，她睁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阿芋。
然后才开口道：“启蒙星球今天的晚饭有红山芋吗？”
“有的，还有牛奶，鸡蛋葱油饼，山芋吃多了放屁，我没吃，不过我藏了两个准备明天当早餐。”
阿芋从怀里掏出两个长长的山芋，红色略微泛灰的山芋，又细又长。
“分你一个，这种细的蒸过之后可入味了。”
阿宇把山芋放在火堆旁烘烤，这东西已经凉了，还是热的好吃。
“我的欲望来自于众生的欲望，食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这说明大多数生命都是饥饿的。”
“所以能吃饱饭就是美好。”
小牧师点点头，深以为然，在场的五人罗森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她也知道。
小牧师把烤热的山芋掰开，分了一半给长直针。
阿芋三口两口吃完饼，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远方朗声喊道：“李青山，还有三天，我等你赴约！”
话音落，他转身便扎进了人群，径直走向那片正酝酿着欢腾的亡魂大道。
阿芋抬手将宽大的袖子利落褪至肘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半边胳膊。
他脸上是毫无遮掩的灿烂笑容，脚下一沾节拍，便顺势扬起手臂。
藏舞特有的跨轴摆臂舒展又有力，月光洒在他带笑的眉眼间，帅得利落又鲜活。
他踩着即兴的鼓点旋身、迈步，正是锅庄舞最地道的起势。
阿芋双臂时而向两侧平展如雄鹰振翅，时而在胸前交叉划弧似流水绕山。
他脚下的蹲步沉稳扎实，转身时又带着少年人的轻快洒脱，将锅庄舞的阳刚与灵动揉得恰到好处。
这股藏地舞蹈独有的热烈欢腾，像星火燎原般瞬间感染了周遭的人。
领舞的女孩们围拢过来，连幸运露露的风采都被夺去了大半。
有玩家从物品栏取出羊皮鼓与马头琴，鼓点咚咚锵锵敲得人心发烫，琴弦流转出清亮悠扬的藏地旋律；
那群原本就擅长舞蹈的姑娘们也笑着加入，与阿芋一同围成圆圈。
男性舞者身姿挺拔，动作大开大合，胯部随节奏自然摆动，每一次踏步都掷地有声，尽显坦荡阳刚；
女性舞者则柔美灵动，手臂轻扬如柳枝拂风，裙摆随着步伐翻飞。
笑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圆圈的转动越传越远。
大墓地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欢乐。
李青山看向罗森开口道：“三天后是新年，我会尽量让大家过个好年，如果运气不好，再往后的事情可能就管不到了。”
罗森把小胖鸟从地摊上捏起来，它肚子吃的圆滚滚的，不能再没完没了了。
长直针也带着小牧师加入了跳舞的队伍。
只有罗森和李青山在篝火旁沉默不语。
过了半响见罗森没有说话，李青山接着道：
“李玉以后会是个麻烦，如果我不在了，可能要靠你解决问题。”
“我16岁的时候就死了，本想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没想到被这个小屁孩给我扰了清梦。”
“现在像个好斗的公鸡，非要啄两口。”
罗森抽出死亡呼吸，朝着李青山一弹，匕首划过一道冷冽的光线，瞬间来到这个男人的咽喉之前。
可李青山却是竖起一根食指把匕首挡住，那把死亡呼吸稳稳的停在他的食指尖，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
“找个地方吧！你跟我那个弟弟真是一个样子，难怪能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