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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磨合与融入,旧臣新途
    严律己在忘忧峰道子殿前那深深一躬,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天衍宗的每一个角落。其引发的震动,远比历勿卷道争获胜或加冕道子时更为剧烈。这不仅仅是一位元婴长老的低头,更象征着那座横亘在革新与守旧之间的、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出现了决定性的裂痕。

    然而,放下身段与执念,仅仅是一个开始。对于严律己而言,真正艰难的是如何将口头上的承诺,转化为实际行动,如何在一个全新的、与他过去数百年习惯截然不同的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作用。这条路,注定充满了磕绊与磨合。

    历勿卷履行了他的承诺,给予了严律己足够的信任与空间。在与苏柒柒商议后,他们决定让严律己主要负责两件事:一是利用其在部分保守派弟子和执事中尚存的威望,协助稳定人心,化解对新政的抵触情绪;二是参与戒律堂的部分事务管理,尝试将新的理念融入宗门法规的执行中。

    严律己是带着一股“戴罪立功”般的决心投入到新工作中的。他首先召集了那些以往与他走得近、对新政抱有疑虑甚至敌意的弟子和执事。在戒律堂那间他使用了数百年的、气氛森严的议事厅内,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困惑、或不满、或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的面孔,心中百味杂陈。

    他摒弃了以往高高在上、训诫为主的姿态,试图用自己转变的心路历程去说服他们。他谈到了孙儿严皓的变化,谈到了自己内心的冲击与反思,谈到了对宗门未来的担忧与期望。他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未曾有过的脆弱。

    效果……却并非立竿见影。

    部分弟子被他的真诚打动,态度有所松动,但更多的则是面露惊疑,私下议论“严长老是否被那历勿卷用了什么蛊惑手段”、“莫非是迫于宗主压力?”。一些原本就以他马首是瞻的顽固执事,更是直言不讳:“长老,您怎能向那黄口小儿低头?这岂不是寒了吾等坚守宗门正统之心?”

    严律己第一次感到,改变人心,远比执行铁律要困难千百倍。他空有决心,却缺乏方法与耐心,面对质疑,几次险些按捺不住火气,想要拍案而起,用过去的威严强行压服。但他终究是忍住了,只是沉着脸,反复强调这是为了宗门大局,要求众人至少做到不公开反对,静观其效。

    而在参与戒律堂实务时,这种“水土不服”则表现得更为明显和具体。

    一日,两名外门弟子因在合作完成一项采集任务时,未能按规定路线行走,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了一条更快捷但稍有风险的小径,最终提前半日完成了任务,却因“违反既定规程”被一名老派执事抓个正着,押至戒律堂请求责罚。

    按照旧例,无视规程,无论结果如何,皆需受罚,以儆效尤。

    负责处理此事的恰好是开始参与轮值的严律己。他听闻此事,眉头本能地紧锁,过往的经验让他第一反应便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此风不可长!”几乎就要下意识地下达惩罚指令。

    然而,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猛然闪过历勿卷在道争中关于“实效”与“僵化”的论述,以及苏柒柒在新政纲要中强调的“评估任务应重结果、重创造性”。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转而沉声询问那两名战战兢兢的弟子:“你二人为何擅自更改路线?”

    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鼓起勇气回答:“回……回长老,弟子二人仔细勘察过,那条小径虽非规定路线,但近期并无强大妖兽活动的痕迹,只是路途稍显崎岖。我们觉得……觉得走那里能节省至少三个时辰,可以更快将‘月华草’送回,保证药效……所以……所以就……”

    另一名弟子也小声补充:“我们、我们沿途还多采集了几株不在任务清单上、但丹阁可能用得上的伴生灵植……”

    严律己愣住了。他仔细查看了弟子提交的任务物品,那几株“月华草”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确实因及时送回而保持了最佳药效。那几株额外的灵植也并非毫无价值。

    若在以往,他只会看到“违反规程”四个字。但现在,他被迫去思考“为何违反”以及“违反的结果”。节省时间、保证药效、额外收获……这似乎……并非坏事?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柒柒赶到了戒律堂。她了解了情况后,并未直接干涉严律己的处理,而是平静地陈述了新政的原则:“严长老,新政鼓励弟子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灵活高效地完成任务。此二人行为,虽有违规程之嫌,但其出发点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且结果确有增益。依新政精神,是否应考虑其积极的一面,予以适当引导而非简单惩罚?”

    严律己看着苏柒柒那冷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品质上乘的月华草,再回想自己孙儿那因敢于“离经叛道”而焕发的神采,内心挣扎无比。旧有的规矩如同枷锁,束缚着他的思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执事和弟子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没有惩罚那两名弟子,而是沉声道:“你二人勇于任事,心思灵活,初衷可嘉。然,擅自行动,终有风险。此次功过相抵,不予奖励,亦不予惩罚。但需将此条小径情况及风险评估,详细记录归档,若经勘察确无大碍,或可补充入日后该任务的备选路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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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退下了。而那名老派执事则是一脸不敢置信,欲言又止。

    事后,苏柒柒私下对历勿卷汇报道:“严长老处理此事,虽仍有旧思维惯性,强行‘功过相抵’,未能给予创新应有的激励,但终究迈出了打破僵化规条的第一步。尤其难得的是,他提出了‘记录归档、补充备选’的思路,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历勿卷微微颔首,通过【理念传播网络】,他能感受到严律己在处理此事时内心的激烈斗争,以及做出决定后,其代表的光点那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亮度提升。他知道,磨合需要过程。

    更大的挑战来自于“积分制”的推行。为了更精细、更公平地管理戒律堂事务,苏柒柒引入了基于贡献和行为的积分管理系统。这对习惯了模糊性“宗规”条款和个人权威判断的严律己来说,不啻于天书。

    他拿着那本厚厚的积分细则说明,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主动上报隐患+5分”、“提出合理化建议并被采纳+10至50分”、“团队协作表现突出+8分”……等等,看得他头晕眼花。在一次尝试独立核算几名弟子的月度行为积分时,他反复计算了数次,结果每次都不同,最终不得不黑着脸,叫来一名精于数算的年轻执事帮忙核对,结果发现他漏算了一项“协助同门”的加分,又重复计算了一次“日常巡查”的基础分。

    那年轻执事战战兢兢地指出错误时,严律己的老脸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挥挥手让其退下,独自对着那写满混乱数字的玉简生了半天闷气。他一生威严,何曾受过这种“技不如人”的窘迫?

    然而,严律己毕竟是严律己,其心志之坚,远超常人。挫败感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执拗。他开始放下身段,主动向苏柒柒请教,向那些精通数算的年轻弟子学习。他甚至在深夜,就着夜明珠的光芒,一遍遍演算那些积分规则,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岂有此理”、“繁琐至极”,但手上的笔却未曾停下。

    慢慢的,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错误百出,到后来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积分核算,甚至偶尔还能发现细则中某些不合理的条款,提出修改建议。虽然他提出的建议往往还带着旧时代的烙印,需要苏柒柒等人再次优化,但这种从抵触到学习、再到尝试参与的转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的转变,如同无声的宣言,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戒律堂,乃至整个宗门。那些原本观望的保守派,看到连最顽固的严长老都开始艰难地适应新政,并且似乎……并没有失去尊严,反而在某些方面找到了新的价值,他们的抵触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戒律堂的氛围,不再是以往那般冰冷压抑,虽然依旧严肃,却多了一丝人情味与务实的风气。

    这一日,严律己审阅完一批积分记录,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抬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戒律堂冰冷的石壁上,竟也染上了一层暖意。他回想起这数月来的磕磕绊绊,心中感慨万千。这条路走得艰难,但他似乎……正在慢慢找到方向。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自己对积分制中关于“团队协作”评判标准的一些新想法。虽然下笔依旧缓慢,字迹也带着固有的刻板,但那专注的神情,却与以往那种固守陈规的固执,有了微妙的不同。

    历勿卷在问道宫中,通过系统网络感知到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旧臣已踏新途,纵有磨合之痛,然大势所趋,坚冰终将消融。只是,他望向远方天际的目光依旧深邃,内部的整合渐入佳境,但外部的风雨,恐怕已在不远处酝酿。脑海中的系统,适时地泛起了代表预警的微弱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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