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中州道,天启市,联邦武道模拟考百强决赛赛场。
三号擂台。
与之前团队混战的复杂地形截然不同,决赛的战场被极致简化——直径百米的纯合金擂台,光洁如镜,毫无遮掩。
环绕四周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幽幽闪烁,将场地彻底化为最原始、最残酷的硬碰硬舞台。
观众席早已沸腾。
能杀入百强决赛的,皆是天才中的天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战都令人屏息和期待。
“下一场,三号擂台——!”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荡,传遍全场
“关北道朔云市,萧天雷!”
“对阵——”
“北原道哈达市(原北疆),荆夜!”
声浪轰然炸开。
“萧天雷!那个怪物!”
有人惊呼。
数日来,灰衣少年萧天雷之名已响彻赛场。
来自关北边陲,招式诡谲狠厉,至今不败,所有对手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三分钟。
而另一个名字,则引来了更多的议论与审视。
“荆夜?原北疆?……是原来那个北疆市分出来的天才吧?哈达市运气可真好!”
“北疆……那可是血火里滚出来的地方。
听说那边的孩子,十岁就摸刀,十五岁敢跟着猎杀队进荒野!”
“但这荆夜才高二?先天后期闯进决赛?开什么玩笑!”
“你看他的胳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从西侧通道稳步走出的少年。
荆夜。
身姿挺拔如孤松,穿着玄武重工的最新款战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疤——横贯鼻梁,刻在双眼之下,平添几分冷冽。
然而,更让人倒吸凉气的是他的左臂
自肩头至小臂,层层绷带紧紧缠绕,却仍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渍,裸露的手指关节皮肤碎裂,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脚步沉稳,仿佛那足以令常人崩溃的重伤并不存在。
贵宾包厢内,一名军部将领霍然皱眉
“重伤至此?裁判组怎么会允许他上场?!”
身旁,北斗武府的校长调出一份光幕资料,声音低沉
“是他自己坚持。
三天前八强战,他对上了陇右道那个‘岩铠武骨’的防御怪物。
为了破防,他连续十七次用左拳硬撼岩甲……臂骨碎了六处,经脉损了四成。”
“结果呢?”
武道集团代表追问。
校长关闭光幕,缓缓吐出两个字“他赢了。他勒碎了对方的岩铠,锁喉至其昏迷。”
包厢内骤然一静。
几秒后,军部将领才沉声开口
“……北疆出来的,果然都是狼崽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擂台上。
两人已对峙而立,相距二十米。
东侧,萧天雷一身灰衣,面无表情。
唯有在目光扫过荆夜染血的左臂时,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光倏忽闪过。
西侧,荆夜缓缓抬起右手,按住左臂绷带,五指收紧。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灰衣少年,疤痕上的眼眸漆黑沉静,如同风暴将至前的荒野。
主持人手臂挥落,声音斩钉截铁
“比赛——开始!”
萧天雷的目光落在荆夜紧按的左臂,眉头微皱。
下一秒,他竟主动将左手背到身后,昂首道
“北疆来的,你胳膊废了。”
他的声音透过擂台周围的收声器清晰传出,冷冽而坦荡
“这场!我也不用左手,也不用罡气,纯肉博!”
观众席瞬间炸开!
“他居然要绑手打?!”
“连罡气都主动封住!这是要多狂?!”
“可这才是天才该有的傲气!够劲!”
声浪鼎沸间,萧天雷眼底猩光流转,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灼热的弧度
“别让我失望。”
“——让我尽兴。”
“呵。”
荆夜闻言,只一声冷笑
“随你!”
“你”字还未落地——
嘭!!!
两人之间二十米的距离仿佛被瞬间抹去!
合金擂台猛地一震,气浪炸开!
萧天雷身影如灰色闪电,一记凌厉如刀的右拳直劈荆夜面门,拳风未至,寒意已刺骨!
荆夜竟不闪不避,染血的左臂依旧垂在身侧,只抬起右臂硬架——
铛!!!
拳臂交击,竟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震响!
荆夜脚下合金地面“咔”的一声裂开细纹,他却借势旋身,一记鞭腿如战斧般扫向萧天雷腰侧!
快、狠、准!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萧天雷眼中红芒一闪,不退反进,单手成爪,竟硬扣向荆夜扫来的脚踝!
两人身影交错,拳腿残影如风暴骤起,气劲四溅!
真正的战斗,在第一个照面就已进入白热!
萧天雷仅用右手,招式却越发凌厉诡谲。
他的拳路并非直来直往,往往在看似直击的瞬间陡然变向,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专攻荆夜因左臂重伤而难以护持的侧肋、腰眼。
荆夜的他右手或格或挡,或劈或砸,动作简练到极致,毫无花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身体在密集的攻击中不断微调,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处,但萧天雷的拳劲太过诡异阴狠,依旧有不少落在他身上。
“砰!”一记变线拳砸在荆夜右肩,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又在瞬间借力旋身,一记凶狠的肘击回敬!
萧天雷侧头闪过,眼中红芒更盛,似乎对荆夜这打不死般的韧性感到兴奋。
“死!”
他低喝一声,速度竟再提三分,右手五指并拢,直刺荆夜咽喉!
荆夜瞳孔骤缩!
危机感感让他全身寒毛倒竖!
他右臂猛然回防已是不及,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抉择——
他竟不守反攻,完全放弃防御,右拳然轰向萧天雷的心口!
以命换命!以北疆荒野中最悍勇的搏杀方式!
萧天雷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指尖在触及荆夜咽喉前硬生生顿住。
若是生死战,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刺穿对方喉咙,但这是比赛,他想要得到这次大比的第一,毕竟后面还有对手等着他去征服。
这一顿,给了荆夜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噗!”荆夜的拳锋狠狠撞在萧天雷匆忙回护的右臂上,劲力爆发。
萧天雷身形一晃,首次被击退半步!
而荆夜的代价是,颈侧被指尖擦过,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领,加上之前硬抗的伤势,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嘶!”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重伤的荆夜,竟然逼退了至今无敌的萧天雷?!
“好!”
贵宾席上,军部将领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光爆射
“够胆!够狠!”
萧天雷站定,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右臂,又看了看对面浑身浴血却挺立的荆夜。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波动,那股一直压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躁动,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就在这时,荆夜动了动那缠绕着渗血绷带的左臂,抬起眼,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擂台上
“行了,别装逼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疤痕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这胳膊,是伤了,不是废了。”
“……”
短暂的死寂。
“呵…哈哈哈——!”
萧天雷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沉的闷笑,旋即转为高昂酣畅的长笑!
笑声中再无半分之前刻意维持的冷淡,只剩下彻底被点燃的、近乎暴烈的战意!
“好!好!”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烙铁般盯住荆夜
“果然是从北疆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背在身后的左手,终于缓缓移至身前。
五指依次曲张,每一声关节爆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他左手完全摊开的刹那!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宛如实质的潮水,以萧天雷为中心轰然扩散!
擂台上,萧天雷缓缓抬头,他眼中的猩红已不再流转,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暗红。
他伸出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危险气息。
“如你所愿。”
萧天雷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个字都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接下来,”他左脚向前,重重踏出半步。
“我会用‘真正’的全力。”
“求之不得!”
荆夜嘶哑回应,眼中战火燃烧至最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嗡——!”
“锵——!”
两道截然不同的嗡鸣与清响,猛然从两人身上爆发!
只见萧天雷右手虚握,一柄狭长、弧度冷酷如野兽獠牙的暗红色猎刀凭空凝现!
刀身布满细密如血管的暗纹,甫一出现,周遭空气便发出被切割般的尖啸!凛冽霸道的刀意冲天而起!
铸兵法·虎贲刀!
而荆夜身前幽光一闪,两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转着一线惨白寒芒的短匕,如同自阴影中跃出的毒牙,精准落入他双手。
匕首造型诡异,柄端宛若骷髅握爪,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
铸兵法·鬼王匕!
“超凡神兵!他们动用本命神兵了!”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决赛至今,这是第一次有考生祭出铸兵之法凝炼的超凡兵器!
贵宾席上,众人神色彻底凝重。
动用兵器,意味着战斗将从拳脚碰撞,升级至真正的生死险境!
即便有能量屏障和裁判,风险也截然不同。
“鬼王匕……北疆荆家的独门真武,专精隐秘一击,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能凝练成型,还是一次两柄!”
有见识广博者低呼。
“萧天雷的虎贲刀……煞气好重!这得猎杀多少异兽,或者……”
擂台上,兵刃在手,两人的气势再度攀升、对撞!
萧天雷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刀罡自然吞吐,将脚下的合金地面蚀出细痕。
荆夜双匕反握,刃口朝外,身形微微低伏,如同蓄势扑击的伤狼。
左臂的绷带在内气激荡下,渗血似乎更快了,但他握匕的双手,稳如磐石。
没有再多言语。
下一刻——
萧天雷的虎贲刀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暗红血线,简单、粗暴、直接地一刀竖劈!
刀未至,那分割一切的恐怖刀意已经将荆夜牢牢锁定!
荆夜瞳孔紧缩,没有硬接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他右足猛蹬,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双匕交叉于身前,在刀锋及体的瞬间——
“嗞啦——!!!”
刺耳至极的摩擦爆鸣!鬼王匕的惨白刃芒与虎贲刀的暗红刀气激烈对撼、湮灭!荆夜借着这股巨力向后飘退,所过之处,擂台被双足犁出两道浅沟,嘴角再次溢血。
但他退而不乱,在萧天雷刀势用老的刹那,左臂(即便重伤)配合腰力猛地一甩!
“咻!”
左手的鬼王匕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索命幽光,直射萧天雷因挥刀而露出的咽喉空门!
同时,他本人如影随形,右手匕首直刺萧天雷心口!
掷匕袭杀,舍身一击!
萧天雷眼中血光大盛,狂喝一声“来得好!”
他竟不闪不避,右手虎贲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拉,刀柄尾部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射向咽喉的飞匕!同时左手终于闪电般抬起,五指成爪,暗红罡气缠绕,竟一把抓向荆夜刺向心口的右手匕首!
空手入白刃!他要硬撼鬼王匕的锋锐!
“铛——!!!”
金铁交击的爆响与罡气溃散的嘶鸣混在一起!
萧天雷的左手指尖与匕首刃口摩擦出刺目火花,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鬼王匕,竟被他五指生生扣住,难以寸进!
但他掌心也被凌厉的匕芒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擂台之上。
两人此刻距离不过咫尺,目光如刀剑相击。
荆夜全力一击被阻,伤疲之身再难维持,口中鲜血狂喷。
萧天雷左掌受伤,却也成功抓住了这致命的匕首。
“你输了。”萧天雷看着近在咫尺的荆夜,沉声道。
他左手猛地发力,就要震飞匕首,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这一瞬——
荆夜那原本因剧痛和脱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凝聚起最后一点,也是最为疯狂的光芒!
他松开了右手紧握的鬼王匕。
然后,在萧天雷因他松手而微微错愕的百分之一秒里,他那一直垂落、仿佛已经废掉的、缠绕着厚厚渗血绷带的左臂,如同垂死凶狼的最后扑咬,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以手肘为锤,以整个身体为弓,狠狠撞向萧天雷毫无防备的胸膛!
那不是罡气,不是招式,甚至算不上有效的攻击。
那是意志!是融进北疆人骨血里、至死方休的反扑本能!
“砰——!!!”
沉闷到令人心头发颤的撞击声。
萧天雷浑身剧震,护体罡气剧烈荡漾,竟被这毫无罡气加持、纯粹靠身体重量与意志推动的最后一撞,撞得向后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抓着匕首的左手也不由一松。
然而,这一撞也彻底点燃了萧天雷眼中那抹猩红中潜藏的暴戾!
被一个重伤至此、几乎油尽灯枯的对手撼退,带来的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权威被挑衅、掌控被打破的暴怒!
“找死!!”
萧天雷发出一声怒兽般的爆吼,周身压抑的暗红色罡气不再收敛,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勃发!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他右脚如鞭,在荆夜因撞击反作用力而僵直的瞬间,裹挟着磅礴罡气,狠狠踹在荆夜腹部!
“噗——!”
荆夜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凌空倒飞!
萧天雷脚步毫不停歇,一步踏碎地面,身影疾追而上!
手中虎贲刀发出饥渴的嗡鸣,暗红色的刀罡暴涨,撕裂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朝着荆夜倒飞中的头颅怒斩而下!
这一刀,竟已超出了“比赛”的范畴!
倒飞在空中,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的荆夜,死亡的感觉如同冰水灌顶!
不能死!
求生本能与战斗意志在绝境中疯狂咆哮!
他双目赤红,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内气,全部凝聚于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阻挡这绝杀一刀。
然而,内气与罡气,有着质的差距!
“嗤啦——!”
虎贲刀斩落,荆夜拼死凝聚的内气屏障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消散!
刀罡来势不减,死亡的锋锐已刺痛他的眉心!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荆夜只能凭借野兽般的本能,在空中竭力扭转身躯,将头颅拼命侧开!
“撕拉——!!!”
血肉被切割的可怕声响传遍骤然死寂的赛场!
暗红刀罡擦着荆夜的脸颊掠过,未能斩中头颅,却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胸膛!
一道从左肩斜跨至右腹的、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瞬间炸开!
破碎的战服混合着喷溅的鲜血,在空气中爆成一团血雾!
荆夜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劈飞出去,如同被击落的陨石,轰隆一声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合金擂台边缘!
他躺在那里,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鲜血。
胸口那道伤口狰狞外翻,甚至能隐约看到微微搏动的内脏。
他身体微微抽搐着,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沉浮,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睁开一道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萧天雷,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地面,似乎还想挣扎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萧天雷看着他那几乎不成人形却仍不肯彻底倒下的对手,忽然将虎贲刀扛在肩上,嗤笑一声,声音通过收声装置清晰传遍赛场每个角落
“就这?”
他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荆夜,扫过寂静的观众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你们北疆出来的,不是号称铁骨铮铮,最经打吗?怎么,就趴下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刀尖随意地点了点地面,继续道
“来之前,听了不少北疆的传说,还以为多了不起。结果?呵。”
他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尖锐
“要是北疆都是你这种水平,被人打烂了、拆分了,也不奇怪!看来,所谓的‘北疆硬骨头’,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废物!”
“轰——!!!”
这番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观众席在短暂的极致寂静后,轰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愤怒的声浪!
但这声浪中,夹杂的不再是纯粹的惊呼或议论,而是无法抑制的怒吼与斥骂!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屏幕前,尤其是那些原北疆市被拆分其他区域的人们,瞬间目眦欲裂!
北疆被拆了,是事实。
那是为了大局,北疆人咬着牙,咽下血泪,没叫过一声屈!
但北疆是什么地方?!
那是联邦北境永不陷落的铁闸!是建立在十万大山尸山血海前的英雄之城!
一年有半年是凛冬,兽潮如同季节般定期席卷!
一代又一代北疆人,用血肉筑墙,用性命填壑,父亲战死了儿子上,丈夫倒下了妻子扛起刀!
他们没有先进的灵能武器,没有优渥的修炼环境,靠的就是一股子硬碰硬、死不后退的血性,将无穷无尽的异兽死死挡在关门之外!
整座城市的底色,是冻土、是硝烟、是凝固的褐红!
北疆不是被打烂的,是战至最后一砖一瓦的!
它的拆分,是悲壮的战略转移,是无数英烈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是烙在每个北疆后裔心头的、最沉痛也最骄傲的勋章!
而现在,这个来自富庶关北、未尝过边塞风雪、未见过尸山血海的黄口小儿,竟然敢用如此轻佻、如此恶毒的语气,亵渎这座城和它的人民?!
“萧天雷!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擂台下,朔云市立第一中学的校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擂台怒吼出声,声音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旁边,几位来自北原道其他城市的领队校长,脸色也瞬间铁青。
贵宾席上,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那些肩扛将星的军部将领,尤其是几位曾有北疆服役经历的老兵,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煞气让包厢温度骤降。
北斗武府的校长重重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其他武道协会高层、名校负责人,也无不面露不愉与凝重。
他们太清楚北疆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那是用无数牺牲堆砌起来的血肉长城!
萧天雷这番话,打击的不仅仅是一个荆夜,而是在践踏一段沉甸甸的、沾满血与火的历史,在侮辱成千上万为国捐躯的英灵和他们的后代!
擂台之上,萧天雷似乎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愤怒与无形的压力,但他扛着刀,脊背依旧挺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未曾褪尽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血泊中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年身上。
而荆夜……
在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和眩晕中,萧天雷那些清晰无比、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残存的意识里。
“北疆……废物……”
“徒有虚名……”
“活该被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胸口刀伤更炽烈千万倍的火焰,猛地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那火焰灼烧着他的耻辱,他的愤怒,他身为北疆人最后的尊严!
“呃……啊……!!!”
血泊中,那个本该彻底昏迷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抠着地面的手指,指甲崩裂,却硬生生抵着光滑的合金,将自己一点,一点,撑了起来!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胸前恐怖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更大一片地面。
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某种疯狂的执念而扭曲,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两簇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狱幽冥的鬼火!
他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庞正对萧天雷,嘴唇翕动
“北疆……”
“轮不到你……来评判!”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裁判即将冲上擂台的刹那——
荆夜那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落在血泊中的一柄鬼王匕!
不是攻击。
他残存的、微弱的内气,在这一刻被疯狂压榨,如同最后一点火星,注入漆黑的匕首。
霎时间,鬼王匕那惨白的刃芒转为一种诡异的赤红,匕身甚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灼热的白烟,温度急剧升高!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荆夜眼神决绝,将这把已变得赤红滚烫的匕首,如同最残酷的刑具,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烙向自己胸前那处深可见骨、鲜血狂涌的恐怖刀伤!
“嗤——!!!”
皮肉被极致高温灼烫的可怕声音响起,甚至盖过了现场的喧嚣!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的白烟猛地从伤口处升腾!
难以想象的剧痛让荆夜全身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额头上瞬间爆出粗大的青筋,几乎要瞪裂眼眶!
但他握住匕首的手,稳得可怕,用力将滚烫的刃面压在翻卷的伤口上!
这不是自残,这是最原始、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战场紧急止血法!
用高温瞬间灼焦血管和创面!
皮肉在高温下扭曲、碳化,鲜血的流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荆夜颤抖着将不再赤红、却沾满焦黑血肉的鬼王匕从伤口挪开时,他胸前那处致命伤已然变成一片狰狞可怖的焦黑色。
血,暂时止住了。
“嗬……嗬……”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那片焦黑,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但他的眼神,却比匕首最红时还要灼亮!
萧天雷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
他握紧了肩上的虎贲刀,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个以匕烙身、挣扎欲起的血人。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捅破天了。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出来的笑声,从血泊中响起。
荆夜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在血渍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看向萧天雷,嘴角费力地扯动,竟真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充满了**裸的嗤笑与不屑的笑容。
这笑容,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萧天雷的瞳孔!
萧天雷眉头骤然拧紧,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冲上心头,他厉声吼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刀尖指向勉强站立的荆夜,声音通过收声器扩散,带着尖锐的质疑
“看看你现在样子!站都站不稳!都说你们北疆出来的都是恶狼!我看是野狗还差不多!”
他目光扫过荆夜,语气越发暴怒
“不服?用事实说话!这次武道模拟考,百强决赛圈,你们北疆闯进来的,满打满算就三个!”
“一个是你,荆夜!”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
“一个叫裘霸,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卓……卓婉清?听说是个女的?”
他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连你这种‘硬骨头’都就这点成色,那个裘霸,卓婉清……估计也就那么回事。看来北疆是真没人了,难怪……”
“闭嘴。”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女声,突然穿透了萧天雷尚未说完的话语,清晰地响彻在三号擂台区域。
这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号擂台侧下方,选手预备区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武斗服,身形高挑挺拔,一头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她的面容称不上绝美,却有一种雪山湖泊般的清冷与棱角分明的英气。
正是此次模拟考北疆(铁铉市)另一名闯入百强决赛的考生——卓婉清。
她似乎刚从别的赛场结束比赛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剑意余波。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萧天雷的嘲讽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卓婉清没有理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她的目光先是在摇摇欲坠却死撑着站立的荆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她重新看向萧天雷,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
“他的成色如何,北疆如何,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她抬起手,指向擂台,动作干脆利落
“打完你的比赛。”
“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萧天雷
“决赛轮,我会找到你。”
没有狠话,没有威胁,只是平静的陈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仿佛那不是挑战,而是一个即将履行的、冰冷的事实。
说完,她不再看萧天雷,也不再看擂台,转身走向选手休息区,背影挺直如枪,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