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淌。梅斯公爵每天起早贪黑，忙碌工作，人都累瘦了三两。原本一顿能吃十片厚面包，现在一顿只吃八片厚面包，真是废寝忘食。没办法。谁叫他是匠务大臣，御前会议中最具重量级...王座厅内烛火摇曳，铁王座冰冷的阴影斜斜切过大理石地面，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培克伯爵那半颗头颅滚至台阶第三级，腔内残血缓缓洇开，在灰白石缝间蜿蜒成细小的暗红溪流，最终停驻在琼恩·戴瑞爵士锃亮的靴尖前一寸。他垂眸未动，只将右手拇指无声地抹过剑柄缠绳——那是御林铁卫的默许，是比点头更沉的认同。高庭收剑入鞘，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拂去一粒尘埃。他未看泰温离去的方向，亦未理睬维拉斯伯爵强作镇定却微微发颤的指尖，只缓步踱至佛索威伯爵身侧，俯身蹲下。红苹果家族的领主正被两名禁卫架着双臂，脖颈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被扼住气管却仍拼命吞咽空气的鸟。“佛索威大人。”高庭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所有细微响动，“你开城门时，可曾想过今日？”佛索威伯爵猛地抬头，额角撞上禁卫铁甲，登时沁出血珠。他喘息粗重，眼神却亮得骇人：“王子……我开的是生门！不是死路！我献出粮仓、马厩、城防图……连我家最小的儿子都押在您帐下当侍从！这还不够忠？”“够。”高庭直起身，掸了掸膝上并不存在的灰，“所以你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佛索威伯爵胸前被血浸透的家徽——一枚鲜红饱满的苹果，此刻却像一颗将腐未腐的果子。“但活法，得换。”佛索威伯爵喉头一哽，瞳孔骤然收缩。高庭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梅斗伯爵。老人蜷缩如虾米，断指处裹着渗脓的粗麻布，仅存的左眼浑浊翻白，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破风箱般的气音。高庭蹲得更低，几乎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耳语：“梅斗大人，你缺的不是手，是脑子。当年你祖父跪在伊耿五世脚边发誓‘梅斗之剑永为王室而鸣’，如今剑锈了，誓言倒还铮铮作响？”梅斗伯爵枯瘦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抠住高庭袍角，指甲崩裂，渗出黑血。他喉咙里滚出嘶哑不成调的呜咽，那不是求饶，是濒死野兽对猎手最后的撕咬。高庭任他抓着，直到那点微弱力气彻底散尽，才抬手轻轻拨开那只手，顺手将染血的袍角翻折，露出内衬银线绣的七首红龙——龙目灼灼，鳞爪狰狞，每一片逆鳞都泛着冷硬寒光。“拖下去。”他站直，“按律，谋逆者族诛。佛索威、梅斗两家，削封地三分之二，罚金五十万金龙，男丁充军长城，女眷贬为王室农奴，世代不得脱籍。”话音落处，厅内一片死寂。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焰芯骤然缩成一点幽蓝。佛索威伯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还要惨白。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开城门”与“谋逆”的界限，想提起自己曾为铁王座输送过三百精锐长矛兵，想说绿谷城粮仓三年前还替王室赈过灾……可所有言语堵在喉头，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颈项。梅斗伯爵则彻底瘫软，仅存的左眼瞳孔涣散，映着铁王座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已提前望见自己家族墓园里新掘的、深不见底的乱葬坑。两名禁卫沉默上前，一人扯住佛索威伯爵后领，一人架起梅斗伯爵腋下。老人枯槁的脚踝拖过冰凉石面，留下两道蜿蜒的淡红印痕，如同两条垂死蚯蚓艰难爬行的轨迹。高庭目送他们被拖向侧门，直至身影消失在厚重帷幕之后，才转向立于厅柱阴影里的巴利斯坦·赛尔弥。老骑士始终未发一言，银白须发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双手交叠于剑柄之上，脊背挺直如初春新铸的钢刃。“巴利斯坦爵士。”高庭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苦桥卡斯威堡吊尸，星梭城破后搜捕培克余孽，还有……”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厅外长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橡木门——门后是首相书房，此刻泰温正在那里审阅河湾地各大家族三代以内的姻亲谱系，“……罗宛家族金树城，近半年来与旧镇海塔尔商船往来频次，你亲自跑一趟。”巴利斯坦颔首，银甲轻响：“遵命，殿下。”“不必急。”高庭抬手，示意他稍待，“先去趟星露谷农场。亚瑟爵士昨日来报，火龙椒苗已抽第三片真叶，茎秆粗壮，叶脉泛红，像是要烧起来了。”巴利斯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沉静：“火龙椒？那倒是个稀罕物。”“稀罕？”高庭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等它结果，晒干碾粉，掺进北境守夜人的麦酒里——听说长城上的寒风，最怕一点火气。”巴利斯坦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躬身：“明白。”他转身离去，银甲反光在廊柱间明明灭灭，如同星辰坠入凡尘。高庭独自立于空旷厅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暗黑姐妹剑鞘上一道细微划痕——那是昨夜星露谷面板突然弹出新提示时，他失神所致。【星露谷面板更新】【作物：火龙椒（幼苗）→ 生长期3】【特殊状态：炎息共鸣（被动）】【说明：每日凌晨3:00，幼苗根系将汲取微量星辉能量，转化为赤色热流，辐射半径三尺内所有未成熟作物。当前影响范围：宝石甜莓种子（红色布袋）、上古水果残核（实验田角落）、三株野生蒲公英（农场栅栏边）】【警告：辐射持续增强中。预计七日后，幼苗将进入“灼焰孕果期”。届时，若未配置耐高温土壤改良剂（配方：火山灰×1、星砂×2、龙晶碎屑×1），果实成熟率将暴跌87.3%】高庭闭了闭眼。火山灰好办，君临地下熔岩道遗迹里多的是；星砂需星梭城南麓陨星坑采集；唯独龙晶碎屑……他目光缓缓移向铁王座下方，那块被历代国王反复擦拭、早已磨得温润如玉的基座石板——传说其下封印着坦格利安先祖埋藏的第一枚龙蛋残壳。“呵。”他低笑一声，轻不可闻。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铠甲摩擦的铿锵。奥斯威尔·惠顿掀帘而入，胸甲上还沾着星梭城城墙的石灰粉末，气息微促：“殿下！培克家族最后一名男性血脉，找到了。”高庭转身，神色平静无波：“在哪？”“在……苦桥。”奥斯威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卡斯威堡地牢最底层，一口枯井里。是个十三岁的男孩，靠吃井壁苔藓和老鼠活了十九天。培克伯爵的私生子，名字叫……雷蒙德。”厅内烛火猛地一跳。高庭沉默良久，久到奥斯威尔额角渗出汗珠。终于，他开口，语调平淡如叙述天气：“带他来。”奥斯威尔一怔：“殿下是说……现在？”“现在。”高庭抬眼，目光清冽如淬火寒冰，“我要亲眼看看，培克家族最后一点火种，是会烧起来，还是……直接熄灭。”奥斯威尔领命而去。高庭踱至窗边，推开沉重橡木窗扇。暮色正温柔漫过红堡高墙，将整个君临染成一片暖橘。远处，玫瑰大道尽头，一支车队正扬起烟尘——那是奥莲娜夫人离开的痕迹，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竟比厅内滴漏更清晰。他忽然想起维拉斯伯爵临走前，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没有贵族常见的细嫩皮肤，只有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蜈蚣，从腕骨一直爬向小臂内侧。那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可疤痕边缘，却嵌着几粒几乎融进皮肉的、细小的银色星砂。——星露谷面板从未标注过这种星砂的来源。高庭指尖抚过窗棂上一道陈年剑痕，忽而低语：“原来如此。”他转身走向铁王座，却不登阶，只伸手按在冰冷的龙首扶手上。那金属触感刺骨，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一丝躁动。就在此刻，面板毫无征兆再次闪烁：【紧急事件触发】【名称：星辉潮汐紊乱】【等级：S（威胁度：极高）】【描述：因多重时空锚点（星梭城地脉、苦桥曼德河支流、红堡龙蛋残壳）共振，导致星露谷能量流发生不可预测偏转。火龙椒幼苗辐射强度提升300%，宝石甜莓种子萌芽概率降至2.1%。另检测到异常波动源：苦桥枯井深处，疑似存在未登记星界裂隙。】【建议：立即派遣具备星辉抗性单位（推荐：巴利斯坦·赛尔弥）前往勘探；或……由宿主亲临，以龙血为引，强行稳定裂隙。注：龙血提取风险评级：A+（致死率41.7%）】高庭静静看着这段文字，烛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两簇将燃未燃的火苗。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面板虚影上，悬停三秒，然后缓缓收回。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入地平线。红堡塔楼顶端，一只渡鸦振翅而起，漆黑羽翼割裂渐浓的夜色，飞向苦桥方向——那里，一座枯井正无声等待着，等待一个十三岁男孩的体温，等待一滴龙血的坠落，等待一场无人见证的、星辉与龙焰的漫长角力。高庭解下暗黑姐妹，将剑横置膝上。剑鞘幽暗，剑柄红宝石在昏光中凝成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他抽出半寸剑刃，寒光如水漫过指腹，留下一道细微血线。血珠滚落，在剑脊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最终渗入剑格处一枚几乎不可察的古老符文——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秘传的“龙吻”印记，百年未曾苏醒。剑刃嗡鸣，低沉如远古龙吟。高庭合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唯余一片熔金般的炽烈。他站起身，玄色披风无声垂落，遮住了剑鞘上那道新鲜血痕。门外，奥斯威尔正牵着一个瘦骨伶仃的男孩缓步而来。男孩赤着双脚，脚踝瘦得只剩一层薄皮包着骨头，上面沾满泥污与暗红血痂。他仰起脸，一双眼睛在昏暗廊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竟隐隐浮动着两粒微不可查的、银色的星砂。高庭迎上去，俯身，平视那双眼睛。男孩没有哭，也没有畏缩，只是死死盯着他，像一头困在绝境里、却仍不肯伏首的小兽。“雷蒙德？”高庭问。男孩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培克家的火，还没烧完。”高庭笑了。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眼底，甚至牵动了唇角细微的纹路。“很好。”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男孩面前，那道新添的血痕仍在缓慢渗血，“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些。”男孩盯着那只手，盯着那道血痕，盯着血珠坠落在石阶上绽开的、细小却灼目的猩红。他慢慢抬起自己同样沾满污垢的手，指尖颤抖，却固执地向前伸去——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整座红堡的地基，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远处，苦桥方向，一道无声的银光，刺破浓重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