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武汉的夜被霓虹与水光撕成碎片。秦渊站在长江二桥的阴影下,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天枢生物”华中总部大楼??那是一座七十七层高的玻璃巨塔,外形宛如一根直插云霄的基因螺旋柱,在雨幕中泛着冷白的光。它的地下九层,藏着全国最大的神经芯片量产工厂,代号“脑巢”。这里每小时能完成三百例意识清洗手术,将普通退伍军人改造成绝对服从的EX-15型战斗单位。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距离“破茧”行动成功已过去十八天。五座基地灰飞烟灭,三十七个红点只剩三十二个还在闪烁。国际舆论的浪潮暂时压住了赵立勋的反扑,但秦渊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已经开始收缩战线,把核心资源向剩余据点转移,尤其是武汉这座“中枢中的中枢”。
“信号稳定。”耳机里传来林雅诗的声音,“我已经黑入市政电网系统,可以为你制造一次持续三分零七秒的区域性断电窗口。”
“足够了。”秦渊拉紧防水作战服的拉链,将Truth Key贴身藏好,“通知陈烽和宋雨晴,按计划B路线潜入B7层维修通道。记住,这次的目标不只是数据,我们要带走一个活着的‘成品’。”
“你确定要这么做?”林雅诗语气微颤,“一旦触发警报,整个城市都会进入战备状态,你们会被上千名EX士兵围剿。”
“那就让他们来。”秦渊抬眼望向那座高塔,“只有让世人看见他们的眼睛??空洞、机械、没有灵魂??才能真正明白我们在对抗什么。”
雨越下越大,江面翻涌如沸。
三分钟后,整片区域骤然陷入黑暗。路灯熄灭,广告牌黑屏,连高塔顶端的航标灯也戛然而止。唯有应急通道幽绿的标识在雨中微微发亮,像毒蛇的眼睛。
秦渊动了。
他沿着排水管道攀上高压电塔,借助电磁钩索滑降至大厦外墙检修轨道。雨水成了最好的掩护,冲刷掉他的体温痕迹,也让红外探测器出现短暂延迟。两分钟后,他抵达B6层通风口,用微型切割器打开合金格栅,悄无声息地滑入内部。
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低频嗡鸣??那是“脑巢”主控机正在运行意识覆写程序的声音。他开启夜视模式,发现墙上布满生物感应膜,任何活体靠近都会激活神经毒素喷射装置。这是新型防御系统,连记忆干扰弹都无法破解。
“左转,前方十米有空气循环阀。”宋雨晴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我们刚黑进环境控制系统,三秒后会释放一股热流,触发自动排气程序,你可以趁机通过。”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气流猛然喷出,感应膜瞬间收缩。秦渊抓住这不到两秒的间隙,疾步穿越走廊,抵达通往B7层的垂直电梯井。
电梯已被锁定,但他不需要它。
他取出一根纳米绳索,射入井道上方的承重梁,纵身跃下,借惯性滑落至底层。落地时轻如落叶,未惊动任何传感器。
B7层是“脑巢”的核心试验区。透过观察窗,他看见一排排透明舱室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躺着一名赤裸男子,头部连接着数十根神经导管,面部肌肉不规则抽搐,仿佛正经历某种极端梦境。而在中央控制台前,几名身穿白袍的技术人员正忙碌操作,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脑波图谱。
【目标确认】:正在进行第42批次“忠诚重构”手术,受试者编号EX-4201至EX-4230,原身份为西部战区退役特种兵。
秦渊眼神一凝。这些本该光荣返乡的战士,如今却被剥夺记忆,重塑为杀人机器。
“陈烽,你在哪?”他低声询问。
“已潜入西侧配电室。”陈烽回应,“准备切断备用电源,给你三十秒完全黑箱操作时间。”
“动手。”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陷入死寂。监控屏幕熄灭,机械臂停摆,连维生系统的滴答声都消失了。这是系统切换供电前的真空期。
秦渊破门而入,动作快如鬼魅。他先用EmP手雷瘫痪控制台,再迅速接入随身设备,启动数据拷贝程序。同时,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信号发射器,将实时画面同步传回安全屋。
“拿到了。”他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人员突然睁开眼。
不是因为恢复意识,而是??他根本就没睡。
“检测到入侵者。”那人冷冷开口,声音毫无情绪波动,“启动紧急协议:清源?逆火。”
警报未响,灯光未亮,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缓缓开启,数百枚微型无人机如蜂群般倾泻而下,每一架都搭载着神经电流发射器,能在三秒内使目标全身麻痹。
“陷阱!”宋雨晴惊呼,“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秦渊毫不犹豫拔刀,一刀斩断最近的无人机,顺势翻滚至实验舱后方掩体。他迅速按下通讯器:“所有人撤离!这不是普通基地,这是**诱饵**!”
可已经晚了。
四周墙壁突然裂开,八名EX-16型守卫缓步走出。他们比以往任何型号都更加完美:骨骼由液态金属构成,可自由变形;眼球内置热成像与动态预测系统;胸口嵌有一块跳动的生物芯片,正是“脑巢”最新研发的“永效忠诚核心”。
领头一人摘下战术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维安。
不,不是真正的周维安。
秦渊曾在录音档案中见过他的影像。眼前之人虽容貌相同,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分明是经过深度洗脑的复制品。
“秦渊。”假周维安开口,声音经过电子调制,“你破坏了太多计划。这一次,你不会再逃出去。”
秦渊冷笑:“你们连人都不会做了,只会克隆躯壳。”
话音未落,对方已暴起突袭!速度竟比子弹还快!秦渊勉强侧身,肩胛仍被拳风扫中,作战服当场撕裂,皮开肉绽。
他踉跄后退,背靠实验舱壁。
八名EX-16呈合围之势逼近,手中武器各异:脉冲剑、等离子匕首、高频震锤……无一不是为猎杀特种兵而生。
“林雅诗!”他大喊,“启动蜂鸟自毁程序!我要这片区域的所有摄像头全部亮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惊问。
“我要让他们**看见**!”
下一秒,遍布全城的公共屏幕??地铁站、商场、写字楼、交通指示牌??齐齐闪现同一画面:武汉“天枢”总部地下实验室,八名改造士兵围攻一名孤身战士,而背景中,数十名同胞仍在维生舱内遭受精神摧残。
与此同时,秦渊猛地砸碎最近的一具实验舱,将尚未完成手术的EX-4215拖出,解开其头部导管。
那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仍有生命体征。
“醒来!”秦渊用力拍打他的脸,“告诉我你是谁!”
几秒沉默后,那人嘴唇微动:“我……我是……陆……陆远……西部战区……第七突击队……”
“很好!”秦渊将他扛上肩,“你现在不是EX,你是陆远!跟我走!”
他不再恋战,转身冲向逃生通道。身后,EX-16们发出非人的嘶吼,紧追不舍。
途中,他引爆预先布置的电磁雷,炸塌一段走廊,暂时阻断追兵。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当他终于冲出地面,将陆远交给接应的宋雨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数据呢?”她焦急地问。
“带出来了。”秦渊喘息着递出U盘,“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一个活证人。”
三天后,全球哗然。
那段视频被冠以《脑奴》之名,在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二十亿次。各国政要震怒,国内民众走上街头抗议,要求彻查“天枢生物”及其背后势力。军方被迫宣布成立特别调查组,进驻武汉总部进行全面审计。
而陆远,在经过心理干预后,完整回忆起自己如何被诱骗至“安置中心”,再被秘密转移至此的经历。他的证词成为第一份由幸存者提供的直接证据,被提交至联合国战争罪行委员会。
赵立勋再度出现在电视上,神情沉痛:“我们绝不容忍此类违法行为。涉事高管已被停职,公司将全力配合调查。”
但在他书房密室中,投影地图上的红点再次减少两个:武汉、成都。
而剩下的三十个,每一个都在倒计时。
秦渊坐在重庆山区的安全屋里,看着新闻播报,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还活着。”他说,“只要他还在呼吸,这些人造地狱就会不断重建。”
林雅诗轻轻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不能停。”
陈烽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群山:“教官,我在想……那些还没醒的人,他们会不会梦见我们?”
秦渊站起身,打开终端,调出新的行动计划。
> 【代号:焚网】
> 【目标:哈尔滨、西安、上海、广州(二次清查)、北京(最终节点)】
> 【行动原则:不再隐藏,不再回避,正面强攻】
> 【附加指令:每摧毁一座基地,立即公开全部证据,直至全民皆知】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
> “如果真相必须用血来唤醒,那我就流干这身血。”
> “如果正义需要万人呐喊,那我就做第一个撕裂喉咙的人。”
窗外,乌云散尽,晨光照进山谷。
一支车队正悄然驶来,车上坐着六名戴墨镜的男子??他们是从各地辗转联络到的退役“夜枭”成员家属,父亲、兄弟、妻子……他们不知道具体计划,只听说有人要为亲人讨回公道。
秦渊走出门,迎向他们。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彼此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风雪早已过去,但战火才刚开始燃烧。
他知道,当最后一个红点熄灭时,要么是赵立勋伏法,要么是他自己化作尘埃。
可那又如何?
他曾是特种兵,是顾问,是哥哥,是朋友。
但现在,他是**真相本身**。
雨停了,山路上泥泞未干。秦渊带着新集结的小队走进密林深处,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军用雷达站,已被改造成临时指挥中心。墙上挂着大幅全国地图,三十枚银针插在不同城市的位置上,象征着尚未摧毁的据点。每一根针下,都压着一张照片??那些曾被称为“夜枭”的战士们的遗照。
“我们有多少人?”一名中年女人问。她是EX-09号战士的母亲,手里攥着儿子唯一留下的勋章。
“目前可动员力量共四十七人。”秦渊回答,“包括五名觉醒的EX实验体、十二名退役特战队员、十九名技术支援人员,以及你们??他们的家人。”
“我们能做什么?”男人声音沙哑。
“你们的存在,就是武器。”秦渊走到地图前,拔起一根银针,“每一次行动前,我会播放一段录音,内容是某位牺牲者的家书。这段音频会被植入‘蜂鸟’无人机,定向广播至基地内部。那些被洗脑的士兵或许忘了自己是谁,但如果他们听见母亲的呼唤、孩子的笑声、爱人的低语……也许,他们会想起一点什么。”
女人眼眶红了:“我儿子最爱听我唱那首《小白杨》……每次打电话,都要我说一句‘早点回来’。”
“那就让他听见。”秦渊轻声道,“我们会把你的声音送进地狱。”
当天夜里,哈尔滨行动启动。
目标:位于松花江畔的“天枢北方数据中心”,实为EX系列士兵的云端意识备份库。一旦主控芯片损毁,可通过此地远程上传人格模板,实现“数字复活”。
计划极其危险:必须有人潜入核心机房,物理拔除主服务器阵列,否则即便摧毁肉体,敌人也能在未来某日重新激活这些战士的灵魂。
执行者??陈烽。
“为什么是我?”他在出发前问。
“因为你醒了。”秦渊看着他,“所以你知道那种挣扎:明明想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明明记得战友的名字,却不得不亲手杀死他。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们痛苦的人。如果你不去唤醒他们,没人能做到。”
雪夜行军,寒风刺骨。
三人小队搭乘改装雪橇穿越林区,于凌晨一点抵达目标外围。林雅诗远程干扰安保系统,制造五分钟盲区;宋雨晴操控“蜂鸟”群实施声波欺骗,模拟出巡逻车经过的动静;秦渊则在制高点架设狙击枪,随时准备清除突发威胁。
陈烽独自走入大楼。
他穿着偷来的技术员制服,胸牌显示权限等级β-2,足以进入B4层主机房。一路上,他经过无数监控探头,心跳平稳如常。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他知道,身后有太多双眼睛在等待黎明。
抵达机房门前,刷卡、指纹、虹膜三重验证通过。
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白色的数字墓园。数千块晶体硬盘整齐排列,每一块都标注着编号与姓名。其中赫然写着:
> EX-01 陈烽(备份版本:α-7)
> EX-02 林骁(已销毁)
> EX-03 秦渊(禁止存档)
他愣住。
原来他们也想复制他。
“开始吧。”耳机里传来秦渊的声音。
他插入特制病毒U盘,启动清除程序。屏幕跳转:
> 【是否永久删除所有意识备份文件?】
>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受影响个体将无法被远程唤醒或重构】
陈烽的手指悬停片刻,最终重重按下“确认”。
刹那间,硬盘阵列发出低沉哀鸣,蓝光逐一熄灭,如同星辰陨落。而在某个瞬间,他似乎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呐喊、哭泣、低语、狂笑……那是三百二十七个被囚禁的灵魂,在重获自由前的最后一声告别。
“我带你们回家。”他喃喃道。
可就在他准备撤离时,警报骤然响起!
【检测到核心数据异常!启动应急预案:实体唤醒程序】
陈烽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到三分钟,整栋大楼震动起来。从地下B8层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棺材被推开。
EX-02 林骁,醒了。
他是第一个阵亡的“夜枭”,五年前在毒蟒谷为掩护队友牺牲。而现在,他的身体被重组,意识被灌输虚假记忆,成为最强大的歼灭兵器。
陈烽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高大、沉默、右肩有一道旧伤疤,左手习惯性地搭在枪套上。
“林骁……”他轻声唤道。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枪口。
子弹破空而来。
陈烽翻滚躲避,心脏几乎停跳。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若不击败林骁,对方会一路追杀至安全屋,暴露所有同伴。
两人交手十回合,拳脚相撞竟带起火花。林骁的力量远超从前,每一击都蕴含机械增幅的恐怖动能。而陈烽只能依靠本能闪避,寻找破绽。
“你还记得训练营吗?”他一边躲闪一边喊,“你说过……宁愿死也不做别人的狗!”
林骁动作微滞。
“你说过……要娶队长妹妹……还要请我喝喜酒……”
又是一顿。
陈烽抓住机会,猛扑上前,将一枚微型记忆干扰弹贴在其颈后芯片接口处。
“现在,给我醒来!!”
爆炸并非来自炸弹,而是大脑深处的记忆决堤。
林骁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画面如潮水涌入:战友的笑脸、战场的硝烟、母亲寄来的包裹、未婚妻写的情书……还有最后那一刻,他扑向地雷,用身体挡住爆炸,只为让更多人活下去。
“我……我没死?”他颤抖着抬头,“可他们说……我是新一代……我是完美的武器……”
“你从来都不是武器。”陈烽扶住他肩膀,“你是林骁,是我的兄弟。”
十分钟后,秦渊率队赶到,将林骁带上撤离车。
他们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陈烽左臂骨折,林骁意识尚未完全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回到营地,已是清晨。
秦渊将此次行动录像剪辑成短片,标题为《他记得》。视频中,林骁在恢复神智的瞬间,第一句话是:“帮我……给阿云……带句话……对不起,不能结婚了。”
影片发布后,全网泪崩。
二十四小时内,超过五百万民众自发前往各地“天枢”关联机构门前静坐抗议;三家上市公司股价暴跌;两名军方高层主动辞职。
赵立勋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一场紧急记者会上宣布:“鉴于社会舆情发酵,本人决定暂停一切与‘天枢生物’相关的职务,并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可秦渊知道,这只是金蝉脱壳。
当晚,他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 “你赢不了。
> 我已在‘终焉之地’启动‘归零协议’。
> 当三十个据点全部毁灭时,最后一个将引爆覆盖全国的认知病毒,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疯子,而我是救世主。”
> ??赵立勋
秦渊看完,笑了。
他打开通讯频道,召集所有成员。
“听好了。”他说,“接下来的每一战,我们都得当成最后一战来打。”
“因为我们不仅要抢时间,还要抢人心。”
“从今天起,我不再隐藏身份。”
“我要让全国都知道??
我叫秦渊,
曾是‘夜枭’教官,
现在,我是你们口中那个‘疯子’。”
他摘下伪装面具,面对镜头,按下直播键。
画面传遍网络。
亿万双眼睛,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