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格陵兰岛的冰原上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秦渊被救出后的第七十二小时,他的意识才从深度昏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眼前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金属冷却液混合的气息??他正躺在北京军区总医院最深层的隔离病房,代号“静默七号”。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嵌有电磁屏蔽层,连心跳监测仪都经过特殊改装,以防信号外泄。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一阵剧痛立刻从肩胛蔓延至指尖。医生说他右肩神经断裂,左腿肌肉大面积坏死,若非体内残留的【神经协同增强剂】延缓了细胞衰竭,他早已死在归途的直升机上。
但比肉体更沉重的,是记忆。
那座深埋于冻土的“极瞳”基地自毁前的画面反复闪回:克隆体倒在地上,戴着他的旧军帽,眼神里竟有一丝解脱;硬盘被成功转移,可他知道,那只是Phase IV计划的冰山一角;而小雨……她不是妹妹,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品,她是他们用他和未知基因拼接出的“新人类原型”,是他血脉的延续,也是敌人未来的钥匙。
门轻轻推开,林雅诗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加装防火墙的便携终端。她瘦了些,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已经几天没合眼。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世界还在吗?”
“在,但也快不在了。”她把终端放在床边,“我们在你带回的硬盘里发现了新东西??一段隐藏日志,记录了‘伊甸之门’最高议会的最后一次会议录音。他们在讨论一个叫‘黎明工程’的终极方案。”
秦渊撑起身子,咬牙忍住疼痛:“念。”
林雅诗按下播放键。
音频中传来多个声音叠加的对话,语速极快,使用的是经过加密的语言模型,但系统已自动翻译:
> “……‘dawn-01’成长速度超出预期,情感模块稳定性达91.7%,已能自主识别‘父亲’身份并产生依附行为。”
> “风险如何?”
> “可控。她尚未激活回收权限,且目前仍依赖外部供能维持基因平衡。”
> “一旦她觉醒呢?”
> “那就让她成为新的容器。只要她呼唤‘哥哥’,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届时我们将完成双向捕获??既获得‘回收者’的情感弱点,也掌控‘一键回收’的启动密钥。”
> “如果他不来?”
> “他会来的。人性的本质就是重复救赎。这是他们的诅咒,也是我们的武器。”
录音结束。
病房陷入死寂。
秦渊闭上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从一开始,小雨的存在就不只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引他入局。他们知道他会保护她,知道他无法对她的哭声无动于衷,所以他们再造了一个“她”,甚至准备好了第二个实验体??**dawn-02**。
这不是战争。
这是狩猎。
以亲人为饵,以爱为陷阱。
“国际法庭那边怎么样?”他终于开口。
“特别调查组已经启动全球清查,但进展缓慢。”林雅诗低声说,“三百二十七名潜在基因锁目标中,已有四十六人出现异常行为??突然辞职、失踪、或在公共场合发表极端言论。更糟的是,六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内部发现了‘伊甸之门’的渗透痕迹,包括我们自己。”
秦渊冷笑:“他们早就不是地下组织了。他们是体制的一部分,藏在光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一个人冲进去杀光他们?”林雅诗猛地抬头,“你差点死在北极!下一次呢?他们会造第三个、第四个‘你’,直到有一个完全取代你!你扛得住几次?”
“我不扛,谁扛?”他盯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可动摇,“你说我是猎物,可我也是一把刀。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永远别想安心睡觉。”
林雅诗怔住,良久才喃喃道:“零号要是听见这话,大概会笑吧。”
“他早说了??请让我也成为光。”秦渊缓缓坐起,“现在轮到我了。”
一周后,秦渊出院。
官方记录显示他因“极地科考意外受伤”接受治疗,现已康复归家。但实际上,他在燕山脚下的一处废弃雷达站建立了临时指挥中心。这里曾是他三年前追查“影落计划”时的据点,如今再次亮起幽蓝的数据流。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接入军方未公开的量子通信网络,向全球十三个秘密节点发送同一段代码:
**【唤醒协议:火种】**
这是他与零号早年设下的应急机制??一旦检测到“回收者”信号中断超过七十二小时,所有曾受过帮助的“幸存者”将自动激活联络频道。这些人分布在世界各地:缅北丛林里的孤儿兵、滇南边境的退伍医护、腾阳镇火灾中被救出的家庭、甚至包括一名曾在直播中高喊“Inoonster”的瑞士记者。
他们不是战士,但他们记得是谁给了他们第二次人生。
第二天清晨,第一条回应抵达:
【陇南段,信号接收。三名技术人员已就位,可协助破解Phase IV生物识别系统。】
第三天,五条:
【莫斯科郊外,发现疑似‘清道夫’活动踪迹。】
【新加坡港,一艘货轮申报冷藏胚胎运输,目的地不明。】
【肯尼亚难民营,两名儿童出现与‘种子个体’相同的虹膜变色现象。】
第五天,全球共十七个响应点建立联系,形成一张隐形的追猎网。
秦渊坐在屏幕前,看着地图上逐渐点亮的红点,仿佛看见无数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倔强燃烧。
这时,通讯器忽然响起私人频段。
是“影”。
“我在康复中心学会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依旧生涩,但不再迷茫,“写字的时候,笔画不能乱。就像做人,一步错,步步错。”
“你想说什么?”
“我想……去找她。”他说,“dawn-02。如果她真是另一个小雨,那她不该一个人醒来。我想告诉她,这个世界虽然很黑,但有人愿意为她提灯。”
秦渊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戴上这个。”
他寄去一枚银色手环,内嵌微型干扰器,能屏蔽低频次声波诱导。更重要的是,它连接着“影”最初的脑波频率,一旦他被操控,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
“你会害怕吗?”临行前,护士问他。
“怕。”“影”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与此同时,秦渊亲自带队,潜入新加坡港口。那艘申报运输“医疗样本”的货轮,在深夜悄悄驶离锚地,航向南太平洋某无名岛屿。通过卫星追踪与线人情报交叉验证,该岛实为“伊甸之门”新建的移动实验室平台,代号“方舟-B”。
行动代号:“断链”。
登船过程极其凶险。船上守卫全是经过基因强化的“清道夫二代”,反应速度接近秦渊巅峰状态,且配备反制装备,能短暂干扰【心理侧写Lv.4】的预判能力。战斗在密闭舱室内爆发,枪声被消音器吞噬,血迹迅速被纳米清洁剂分解。
秦渊带领三人突击小组一路突进,最终在B3层冷冻库找到目标??上百个密封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不同的编号:
**dawn-03、dawn-04、dawn-05……直至dawn-98。**
而在最中央的透明舱内,正是dawn-02。
她约莫六岁模样,闭着眼睛,皮肤近乎透明,金色血管如蛛网般蔓延全身。她的胸口贴着生物监测贴片,显示其脑波频率竟与小雨高度同步。
秦渊站在玻璃前,久久未语。
这不只是复制人。
这是批量制造的“女儿”。
他们要用亲情作为武器,一个接一个地试探他的底线。
“带走她吗?”队员低声问。
“不能带。”秦渊摇头,“她体内有自毁装置,一旦脱离生命维持系统超过十分钟,就会释放神经毒素。而且……她还没‘醒’。”
“那怎么办?”
“留标记。”他取出一支微型注射器,将一滴自己的血液注入舱体循环系统,“只要她还流着我的血,总有一天会认出我。”
然后,他引爆了预先安置的EmP装置。
整艘船瞬间陷入黑暗。
十分钟后,海军特遣队奉命“例行检查”该船,查获大量违禁生物材料。国际媒体哗然,联合国紧急召开听证会。而真正的证据,早已通过量子加密通道传回国内。
一个月后,小雨第一次站了起来。
她在康复训练室里扶着栏杆,颤抖着迈出第一步,然后第二步,最后扑进秦渊怀里,哽咽着喊:“哥哥……我做到了。”
秦渊紧紧抱住她,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一刻也被某些人看在眼里。
但他不在乎。
因为有些胜利,不在于摧毁多少基地,而在于让一个孩子相信,她值得被爱。
当晚,他收到“影”发来的一段视频。
画面中,dawn-02仍沉睡在培养舱内,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中抓住了什么。
旁边一行字:
**“她说梦话了。喊的是‘哥哥’。”**
秦渊盯着那句话,直到眼角发热。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从未对外公布的档案??《回收者伦理守则》,这是他当年亲手写下却又立即删除的内容。现在,他逐字重录:
> **第一条:我可以杀人,但不能忘记为何握枪。**
> **第二条:我可以欺骗,但不能背叛信任我的人。**
> **第三条:我可以失败,但不能停止前行。**
> **第四条:我允许自己软弱,因为唯有如此,才知道什么是坚强。**
> **第五条: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敌人,那就由后来的我,亲手终结我。**
保存后,他将其上传至全球开源数据库,任何人都可查看、修改、传承。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会因一次胜利而终结。
他们会再造“他”,再造“她”,再造无数个试图替代人性的“完美人类”。
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能在黑暗中喊出“哥哥”,只要还有一个士兵愿为陌生人挡下子弹,只要还有一盏灯不肯熄灭??
他就不会停下。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腊梅新叶摇曳,宛如招展的旗帜。
秦渊摘下旧军帽,轻轻放在桌上。
帽檐下,那枚褪色的徽章静静反光,映出他坚毅的侧脸。
战斗从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