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不想简单粗暴地以魔术师的心态代入他们。”士郎坦诚地回答。“我见到的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还不够多，倘若要区别他们与普通人，除了外在的指标，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内心的想法。”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道理看似简单易懂, 但绝大多数人其实根本做不到, 或者说他们以为误自己在做了。魔术师如此, 超级英雄亦如此。

    因为人类只能以自己局限的经验和见识对其他事物加以评判, 稍有懈怠和傲慢，就会滑入经验主义的深渊。

    杰森转回目光摆弄着叉子。

    从这点上来看他的男朋友确实是个远东的亚洲人——在底层逻辑上他就和许多其他美国人不同，后者大多有股自我中心、个人英雄主义的通病，脆弱的自尊心如同一个大号婴儿，大部分时间都在放弃思考发泄情绪，寻求着他人的认同。

    士郎注视着杰森百无聊赖地摆弄桌上的餐具, 如同一只猫咪摆弄着毛线球，而没有人知道这只猫是否真的对毛线球感兴趣，甚至是这只猫本身。

    他并不总是能猜到杰森在想什么，譬如这种时候。他多变得就像海上的天气, 离开哥谭以后那股萦绕着他的若有若无的忧郁消失了, 情绪的收放更加自如——他很高兴地看见了他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结果：杰森将自己完善得很好。

    “我猜……相比起我，你应该早就有想法了吧，”士郎开玩笑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才有幸知道？”

    杰森笑盈盈地伸出一根手指：“一整天你的私人时间。”

    “……我现在的私人时间不全都是你的吗？”

    “还不够, ”杰森理所当然地说，“你哄我开心总是哄到一半又跑去工作了，难道不该加倍补回来吗？”

    他语气强硬, 尾音却又拉得柔软, 倒有些缠绵的意味。

    士郎脸色微红：“真是败给你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杰森在朝他撒娇, 但半数时候其实是相反的。

    能够意识到这点的士郎对杰森心存感激。

    就算按照他的算法似乎越还越多了……可就这样一直欠下去也不错。

    得到了想要的保证，杰森终于没有继续卖关子。

    “不管他们有没有广义或狭义上的‘超能力’，我都将在超级英雄的战斗余波中无法自保的人类视作普通人。”

    士郎略一沉思：“我同意，这个标准简单又易操作。”

    不是通过划定一个标准筛选出“超能力者”，而是通过定义“普通人”来反向排除。

    他很难不喜欢杰森的一些想法——尽管有些时候它们简直令他头大。他总是天马行空一般富有想象力，擅于发掘新奇的观点，却又充满实践性和可操作性，从不双脚离地。

    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他的好评的，杰森还想继续自夸两句，忽然他们的桌子就抖动了起来。

    士郎想也不想地打开魔术回路将手放置于地面：“……不是地震！”

    有离门较近的客人回过神来一溜烟从大门处逃跑，店里的其他客人有样随样紧随其后，人群当中只有一个人逆流而上，反过来正往店面里面跑。

    是原本在街边写生的贾斯汀。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双手：“打起来了！救命啊！！”

    没人听他的，人们还是闷头继续往外跑。

    但很快，第一批跑出餐厅的人就自行退了回来。

    外面天崩地裂的动静只要有眼睛就看得见：天上有几个人边飞边向对手发射各种各样的光波，地下也有几个人正在和怪物你来我往地对峙。待在建筑物里其实也不能保证不被牵连波及，餐厅倒塌的时候或许更难逃跑，但至少能给人们提供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砰！

    一个黑t恤上画着红色s符号的大男孩从天上掉下来，重重砸穿了地面。他在地面上滑行的冲击力一路将街面上铺设的石板从小镇的入口掀起到街道的另一头。

    砖石碎裂的粉末中，男孩毫发无损地爬起来，一瞥背后的景象，确认自己没有造成伤亡后便一个起跳，再次与天空中另一个尖头铠甲男战成一团。

    一个八条腿的生化机械人如蜘蛛般从暗处蹑手蹑脚的出现，黑t男孩刚刚的举动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以一百八十度的扭曲角度转过脑袋，他将目光瞄向了藏在街道两边店铺里的镇民和旅客。

    下一秒，巨大的绿色拳头从天而降将他一巴掌拍飞，如同倒扣挂钟的绿色能量罩随即将整个镇子保护在内。

    远处奔来的一匹绿色的猎豹、又一个生化机械人和一名双持武士刀的橙黑制服少女，他们见状立刻刹车调头，转身和扑上来的一头猛犸象、一只猴子、一个熔岩人展开厮杀。

    热视线在岩石构成的地面犁下深深的印痕，炙热的熔岩滚过荒原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脚印，天空中落下的流星雨点燃了荒野，连坚硬的石块也在火焰中崩裂。

    到处都是迸飞的能量和炸开的火花，相比参战的超能力者们坚实的**，岩石和钢铁才仿佛是血肉之躯。

    恐怖片也不及眼前近在咫尺的特效片瘆人。餐厅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已经有旅客在恐惧中晕倒，至于原住民——他们恐怕还来不及思考，尤里卡依傍旅游业的脆弱经济是否会因为城镇外的这一圈残垣断壁而一蹶不振。

    杰森注意着餐厅内先前那个似乎有能力弯折金属的服务生，他正拿着木条和钢铁加固餐厅的大门，试图将它封死。看来他的超能力的确也就只有程度了，既不能凭空制造武器，也没有能力控制所有的金属元素。

    如同末日来临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大约十几秒过后，地面的震动便逐渐远去。

    失去了挟持普通人和一个小镇作为人质的机会，年少的超级英雄们很快就将他们的敌人引开。

    “……没有一刻我比现在更理解普通人对超能力者的恐惧了。”士郎压抑着下弯的嘴角。

    “追上去看看。”

    杰森扬起下巴。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领会到了潜台词：如果这些超能力者和怪物中有遭到通缉的罪犯，撞到了他们手里，就趁这个机会解决掉，减少这样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概率。

    “那个防护罩——”

    化成一匹绿色的猎豹奔行的野兽小子询问身边的钢骨：“那是哈尔叔叔吗？”

    一身橙黑相间制服的劫掠者倒率先出声。她是丧钟的女儿，罗斯·威尔逊。

    “哈尔·乔丹已经和海滨城一起消失了，为什么你们到现在都不肯认清现实？”

    “你怎么不猜是凯尔或者盖？”钢骨并不喜欢劫掠者，所以压根没理她。她才新加入他们不久，由于她的身份，他一直都对她抱有怀疑。

    “得了吧，如果是凯尔或者盖，他们不会不来和我们打招呼的——”

    野兽小子一个刹停，变身为一只绿色的雄鹰飞上天空。

    “星火一打起来就忘了我们，恐怕只有夜翼才能让她停下。超级小子，别管那个象人了，它又不会颠勺，我们得去帮助渡——”

    嘭。

    他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只原地转圈的绿羊。

    “‘测试’还是‘爱情套’？”

    “是‘测试’！”钢骨大喊道，“劫掠者——”

    “听到了，我已经在想象她的能力了——魔法，是吗？”

    “继续——”

    “空间移动念动力高速闪现巨大力量……”

    “测试”是是一个人名，她来自日本，因为拥有洁癖所以将自己套在袋子当中。理论上她拥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能力，但一旦你在脑海中想象出她使用的超能力的概念，她的对应能力就会消失。

    在恢复之前，只要不停想象，她就会越来越弱。

    “星火已经解决掉了绞船索，渡鸦刚刚封印了迷雾，”耳麦中一个沉稳的青少年声音响起，“卡西追捕‘大脑’去了，等唐娜腾出手，我们就能完成合围，你们先支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将他们引入预定地点。”

    “听起来你胸有成竹哈？”劫掠者说。

    “这是我们泰坦重聚后的第一次合作行动，我不允许失败。”

    魔法解除，野兽小子变成一只青蛙跳了起来：“听起来可真悠闲，我是说——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指挥者。”

    “事实上，我……”

    提姆低头，望着对面如洋娃娃一般的“金凤花”。她一头烫成蛋卷状的金黄长发正紧紧勒着他的四肢和脖颈，如同盘在猎物身上的蟒蛇，缓缓挤出他肺部内的最后一点空气。

    即使在这种前提下，提姆在通讯中的声音也没有丝毫变化。

    “为了不耽误计划甚至不向同伴们求救吗？”

    金凤花咯咯地笑：“多么伟大的品德，可惜你就要死了！”

    一道热视线无声无息地自远方袭来，烧断了她的头发。

    一身黑t红s的超级小子抱着提姆跃上半空。

    “谢了，康。”

    “随叫随到。”超级小子咧嘴一笑。

    “好了，大家，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让邪恶兄弟会再逃掉——

    “唐娜、瑞雯、加尔、钢骨、星火……准备好了吗？”

    “稍等，我正在处理‘爱情套’——”

    “把他一起弄过来。”提姆命令道。

    “啊！！”唐娜发出一声惊呼，被“爱情套”发出的一道色光射出，她从半空中重重地坠落到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爱情套”又将手伸进了多元宇宙的罅隙摸来摸去。

    是时候换一副新手套了——

    他满意地掏出了一副镶满七彩宝石的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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