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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版三国》正文 第四千八百八十二章 扩散
    云梦泽之中,黄滔化光朝着北方直线电射了出去,于他而言,长安不过在千里之外,全速前进,只需要小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当前云梦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已经不是黄滔这群人所能解决的,故而必须要先去和孙乾汇...“可你放任他们疯了。”关羽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涌出的寒泉,每一个字都裹着铁锈味,“子川,你记得安陵吗?”陈曦点头。安陵,恒河军团左军校尉,青州旧部,当年在巨野泽与黄巾残部血战三日,断左臂仍持矛斩将七人,刘备亲赐“忠毅”二字金匾悬于其宅门。后来随军西征,平凉州、定河西,每战必先登,功勋累累,却在贵霜覆灭之后,拒授九级列侯,只求中南半岛一隅封地,开府建牙,自立为藩。“他去年上书,请设‘婆罗门学宫’,专教梵文、律令、农桑,不教兵法,不授汉礼,只言‘天授王权,神命所归’。”关羽缓缓道,“文书送到政院,李优压了三日,批了个‘准’字,加朱砂小印——‘依制而行,不得僭越’。”陈曦眉头一皱:“李优批的?”“是。”关羽抬眸,目光如刀锋横切,“可那‘依制’二字,依的是哪朝哪代的制?大汉律?还是婆罗门《摩奴法典》?他没写,李优也没问。文书底下附着三十一名将校联署,其中十七人,是你我亲手提拔的,八人曾为你挡过箭雨,三人替你守过青州粮仓,火焚七日未退。”陈曦喉结微动,没有接话。“还有许康。”关羽声音更沉,“你记得他吧?那个总爱在营门口煮茶、给新兵讲《孝经》的许校尉。他在恒河修桥铺路十年,不取一钱工料,只收百姓手编草鞋三百双,挂在营帐梁上当旌旗。可上月,他把那三百双草鞋全烧了,说‘此非汉土,不必守汉礼’。他现在在恒河东岸设‘五方社’,收徒授业,教的不是六艺,是‘王权神授、血脉承祚、封土即国、世袭罔替’。”陈曦终于开口:“他……没来长安述职?”“来了。”关羽冷笑一声,“三日前,他带着十二个孩子进的城,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不过十四。全是他收的义子,姓氏已改,名字里都带一个‘恒’字——恒岳、恒渊、恒昭……连谱牒都拟好了,用的是婆罗门‘吠陀体’篆刻,背面刻着‘汉家遗脉,恒河正统’八个字。”刘桐攥紧纸笔,指尖发白,却一个字没敢记。陈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无半分笑意:“所以云长兄觉得,我在纵容他们自绝于汉?”“不是自绝。”关羽一字一顿,“是你亲手,把他们推到悬崖边,又递过去一把剑,还告诉他们——‘此剑名‘仁政’,可斩荆棘,亦可断脐带。’”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陈曦沉默良久,忽然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政院东壁前。那里悬着一幅丈二绢本《九州山川图》,墨色浓淡勾勒天下形胜,自辽东至葱岭,自南海至阴山,每一处关隘、每一座水口、每一条驿道皆纤毫毕现。唯独恒河中下游,大片空白,仅以朱砂点染七颗星——那是七座正在修建的军镇,也是如今汉军实际控制的最远边界。他伸手,指尖拂过那片朱砂星点,动作轻缓,却像在擦拭一道未愈的旧伤。“你们都以为,我在等他们反。”陈曦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可你们忘了,我等的从来不是反——是‘变’。”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关羽,扫过刘桐,最后停在那幅地图上:“郑伯克段于鄢,庄公纵弟骄奢,蓄势待发,终一举剪除。可庄公真要杀共叔段吗?不,他要的是共叔段死,更要的是周室诸国亲眼看见——谁违礼,谁僭越,谁乱纲常,谁就该死。那是立威,是正名,是借一人之血,洗天下之目。”关羽眉峰一跳:“你想借恒河……”“不。”陈曦打断他,眼神锐利如淬火玄铁,“我想借恒河,照见我们自己。”他踱回案前,手指叩了叩桌案:“你们知道为何凉州能稳?不是因为李优塞钱多,而是因为凉州离长安太近。近到斥候一日可返,近到诏书三日必达,近到叛军刚竖旗,援军已渡渭水。可恒河呢?消息往来,最快也要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够一个县令自立为王,够一支军马换三次旗号,够一场瘟疫焚尽三座城——而长安,连灰烬的味道都闻不到。”刘桐终于忍不住:“那……那就该撤回来!”“撤?”陈曦嗤笑一声,“公主殿下,你可知若现在下诏,命恒河诸将携眷内迁,会有多少人伏尸道旁?张勇已在中南半岛筑城三年,城墙用恒河淤泥掺糯米汁夯成,厚三丈,高两丈,城头刻着‘张氏永镇南疆’;安陵在羯罗拿苏伐剌城外开屯田万亩,引恒河水灌渠,渠成之日,百姓焚香三日,称他为‘活佛降世’;许康更狠,他在五方社设‘天命坛’,每月朔望,率三千子弟面向东方长安跪拜——可拜的不是天子,是‘汉家天命,恒河永续’八个字。”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凌坠地:“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心,早就扎在恒河泥里,生根,抽枝,长成了另一株树——根须缠着婆罗门的经卷,枝干托着汉家的冠冕,果实结的却是自家的姓氏。”关羽垂眸,右手无意识抚过腰间青龙偃月刀鞘,指节泛白。“所以你放任?”他问。“我是在等。”陈曦直视他双眼,“等他们自己想明白一件事——封地可以跨海万里,爵位可以世袭百代,可‘汉’这个字,不是印在铜符上的,是刻在骨血里的。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封再多的地,赐再高的爵,也不过是给一群披着汉甲的异邦人,修一座金玉其外的陵寝。”他忽然抬手,指向地图上那片空白:“你们看这里,恒河三角洲,沃野千里,密林如盖。可你们知道么?去年冬,有支商队从那里带回三样东西——一捆晒干的稻穗,粒大如枣;一册抄本《金刚经》,用汉隶誊写,却夹着十七处梵文批注;还有一面铜镜,背面铸着青龙纹,镜面却照不出人影,只映出一片粼粼水光,水里浮着三座城池的倒影——一座是长安,一座是婆罗斯,第三座……谁也认不出。”刘桐脱口而出:“幻术?”“不是。”陈曦摇头,“是恒河本地匠人所铸,用的是孔雀王朝失传的‘水银镜铜法’。匠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镜能照形,不能照心;城可筑于地,不可筑于心。心若不属汉,镜中纵有长安,亦是空影。’”关羽久久未语,良久,缓缓抽出腰间佩刀,横置于案上。刀身幽暗,未出鞘,却已寒气森森。“若心已不属,你待如何?”他问。陈曦看着那柄刀,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倦:“云长兄,你信不信——这世上最狠的刀,从来不是劈向敌人的。”他伸手,轻轻按在刀鞘中央,指尖微微用力:“是劈向自己的。”殿外忽起风声,卷着政院檐角铜铃清越作响。风过处,案上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纠缠如藤蔓,又似一道未愈合的裂痕。刘桐低头,发现纸页上不知何时洇开一团墨迹,恰似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陈曦收回手,转身走向西侧书架,抽出一卷竹简,竹色微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翻之物。他将其置于案上,轻轻展开,露出首行八字——《春秋·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五个字,墨色沉郁,力透竹简。“你们总问我,为什么不对恒河动手。”陈曦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庄公若真杀了共叔段,史书会怎么写?‘郑伯杀弟’。四个字,钉死千年。可‘克’字不同,克者,制也,服也,教而化之也。它留了余地,给了时间,也给了天下一个念想——只要共叔段回头,庄公的刀,就永远悬在半空。”他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所以我给恒河的,从来不是刀。是时间,是空间,是足够让他们自己走错、跌倒、流血、然后……痛醒的时间。”关羽凝视着他,丹凤眼中最后一丝戾气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若他们不醒呢?”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由他们去吧。”“……什么?”“由他们去。”陈曦重复,语气毫无波澜,“若真有人铁了心要割断脐带,那便割。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可断掉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恒河军团——只是恒河的一群流民,一帮藩镇,一伙割据的豪强。而我要做的,只是在他们割断之前,把所有能护住的种子,悄悄移回中原。”他指向地图上长安周边:“凉州屯田,已扩至三十七万顷;并州马场,新育良驹五万匹;益州盐铁,今岁增收三成;荆州水师,造艨艟百艘,皆配霹雳车——这些,不是为打仗准备的。是为将来某一天,恒河若真崩了,我们能立刻腾出手,把散在那边的子弟兵、匠户、医官、学童,一船一船接回来。一个不少。”刘桐怔住:“可……可那得多少船?多少粮?多少人?”“不多。”陈曦笑了笑,“只要比他们造反时,多出那么一口气就够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云长兄,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在徐州被曹操追击,溃不成军,只剩三百残卒,躲进泗水芦苇荡。那时你说,若天下再无立足之地,便随我回南阳种地,卖酒为生。”关羽呼吸一滞。“我记得。”他嗓音沙哑。“我也记得。”陈曦望着他,眼底竟有微光浮动,“可你知道么?那天夜里,我偷偷数了三遍,三百零七人,一个没少。我怕少一个,就少一分活路。如今恒河有七万两千三百一十四人,我每日晨起,都要默念一遍他们的名字——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提醒自己:他们不是数字,是人。是跟我一起啃过硬饼、喝过泥水、埋过兄弟的活人。”他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不怕他们反。我怕的是,他们反了,却没人记得,他们曾经是汉家的好儿郎。”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静静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融作一团,不再分彼此。关羽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案上青龙偃月刀缓缓推至陈曦面前。“刀给你。”他说,“若真有那一日,你来劈。”陈曦没接,只看着刀鞘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在徐州,为护刘备突围,硬抗夏侯惇一戟留下的。“不用。”他轻声道,“云长兄的刀,该劈向该劈的地方。”关羽没再说话,只是将刀收回,重新系于腰间。金属轻响,在空旷殿堂里,竟如一声悠长叹息。刘桐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墨迹凝重:【政院密议·恒河纪要·元凤八年秋】她写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耗尽心神。写完,她抬头,发现陈曦已重新坐回案后,正低头整理那卷《春秋》,竹简边缘,赫然露出半枚朱砂印章——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天子一爵”四字。而关羽立于窗边,仰首望着夜空。窗外,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权一星,光华尤盛,正悬于长安城上空,亘古不动。风停了,铃声歇了,烛火稳稳燃着,映着三人侧影,如一幅未题跋的古画。画中无人执刀,亦无人伏地。只有光,在暗处,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