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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版三国》正文 第四千八百八十三章 节点
    孙武和吴起跑路的时候虽说跑的很潇洒,嘴也很硬,但实际上从两人跑路的时候,陈曦就觉得不太妙。一方面是,云梦和楚地的宾尸魔神真要那么容易解决,孙武和吴起两个倒霉孩子,也不用一个斩去自己的性命化身尸...关羽听完陈曦最后一句话,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边缘,声音低沉如古钟余响:“靖灵殿……原来不是为今日建的。”陈曦点头,目光平静,却似有千钧重量压在那一瞬的颔首之间。“靖灵殿初设于建安三年冬,彼时北疆初定,幽州大疫,士卒染病者三万有余,战死者亦逾五千。李优呈报抚恤名录,我亲自批了‘不录姓名者,皆入靖灵’八字。后来才知,那五千余人中,有三百七十二人连籍贯都已模糊,只余残甲、断矛、半枚铜符,与一捧裹着沙土的骨灰。”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长安城西天边将沉未沉的一线赤霞,声音渐缓:“后来每克一郡,每平一乱,每渡一河,每筑一城,但凡阵亡将士,无论是否立功、是否留名、是否出身良家或刑徒,只要曾执汉帜、披甲胄、听号令、赴死战——其名即登靖灵册,其后即入靖灵籍,其魂即受靖灵祀。”刘桐一直安静听着,指尖捻着一枚早已凉透的杏脯,此时忽然轻声道:“那……靖灵殿如今供奉多少人?”“截至上月朔日,共三十二万七千四百八十九人。”陈曦答得极快,仿佛这数字早已刻入骨髓,“其中,建安元年以前者,九万一千六百三十四;建安元年至十年者,十一万三千二百零五;十一年至今,十二万二千六百五十。”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被微风撞出的细微嗡鸣。关羽喉结微动,终是没再开口。他读《春秋》,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可自周室东迁,礼崩乐坏以来,诸侯祭祖尚且常有僭越,更遑论为卒伍设庙、列名、配享?秦以军功授爵,汉初承之,然至武帝时,已渐重儒轻武;及至桓灵,士人清议成风,而阵前断臂者反被目为“粗鄙”;黄巾起后,诸将募兵如市,斩首计级,人头换米,尸堆成山,哪还顾得上谁是谁?可陈曦做了。不是许诺,不是诏令,不是朝堂上一句“烈士当褒”,而是真金白银修了殿、定了仪、编了册、立了祀、派了博士守殿、设了廪田供香、遣了太史令逐年校勘名录——甚至早在建安七年,就令工部铸青铜总册三本:一本藏于靖灵殿正殿地宫,一本存于太史令府密阁,一本由陈曦亲封金漆匣,置入未央宫麒麟阁最深处,与高祖斩蛇剑、孝武传国玺并列。这不是恩典,是契约。你以命赴国,我以名载史。你父兄战死,我保你弟妹读书入庠;你夫君殁于 frontier,我授你子荫补吏员;你子若愿从军,我允其直入讲武堂,不考门第、不验资财、唯验弓马刀槊——此非私恩,乃靖灵殿碑文所刻:“血既已热,名岂能寒?”刘桐忽而笑了,笑意却淡,近乎叹息:“难怪……难怪法正敢说,若王莽行至子川今日之境,天下人便真认了。原来他早把人心,刻进了青铜里。”陈曦摇头:“不是刻进青铜,是刻进时间里。青铜会锈,竹简会朽,纸张易焚,唯有时间不可篡改。我让太史令每年重勘一次名录,不是为了记数,是为了让人看见——三十年前战死的陇西骑卒张二狗,他的孙子今在河西屯田司任主簿;二十年前阵亡的南阳步卒李满仓,他的女儿去年刚从长安医署毕业,现驻轮台治疫;十年前死在交州瘴疠里的水军桨手王铁柱,他收养的孤儿今年考入讲武堂水战科,名字叫王靖灵。”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砖石:“人记得住自己,记不住别人。可当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他孙儿的履历里,出现在他女儿的委任状上,出现在他养子的学籍册中——他就没死。他活在制度里,活在时间里,活在所有活着的人每一次抬头低头的间隙里。”关羽缓缓起身,解下腰间青龙偃月刀,双手捧至案前,刀尖朝下,刀柄朝陈曦。陈曦一怔。“子川,”关羽声如沉雷,却不震耳,“此刀随我斩颜良、诛文丑、破袁绍、拒曹操、镇荆南、慑西羌、慑鲜卑、慑乌丸……它饮过血,也沾过墨——当年在泰山,我亲手抄过《左氏春秋》三遍,因你说‘不读春秋者,不足与谋国’。可今日我才懂,你让我读的,从来不是那个春秋。”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如熔金:“你让我读的是,人何以为人。”陈曦默然良久,终于伸手,接过刀柄。入手沉实,温润如旧,刃上暗痕纵横,却无一丝锈蚀——此刀常年由匠作监特制油膏养护,每月必由关羽亲拭三遍,刀鞘内衬以西域火浣布,内嵌磁石引尘,二十年未曾离身,二十年未曾钝锋。他将刀横于膝上,左手食指缓缓抚过刃脊一道浅白凹痕:“这是建安九年,官渡之后,你追击袁军残部至黎阳,单骑突阵,刀劈敌将张郃副将韩猛,那一击太急,刀刃磕在对方铁锏上,留下这道印。”关羽神色微动:“你竟还记得。”“我记得每一处缺口,”陈曦轻声道,“因为每一处,都是人活过的证据。刀不会骗人,人会,制度会,史书会,可刀上的痕,是那一刻真实存在的重量、角度、速度、意志。它不讲道理,只讲事实。”他抬头,直视关羽双眼:“所以恒河之事,我之所以迟迟未决,并非不敢斩,亦非不能压,而是——若我今日因他们骄狂而削其权、夺其地、废其爵,那明日,谁来为下一支因必胜而轻敌的军团兜底?谁来为下一个因信任而犯错的于禁说话?若我以威压代教化,以雷霆代春风,那靖灵殿里三十二万人的名字,又算什么?神龛上的泥胎,还是账本里的墨点?”关羽闭目,良久,复睁:“那你欲如何?”“等。”陈曦答得干脆,“等他们打。打赢了,我颁金匾、赐玉带、授世袭罔替;打输了,我开靖灵殿侧门,迎忠骨归葬,录新名入册,抚其孤幼,擢其子弟,而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冽如霜刃出鞘:“——查。查谁最先动摇军心,查谁虚报敌势,查谁匿报粮耗,查谁私贩军械,查谁借战事扩私产,查谁以‘士卒愿战’为由,掩其贪功冒进之实。”“这不是秋后算账。”他盯着关羽,“这是清算信用。他们用三十二万靖灵英魂的名义去赌胜,那输了,就得拿自己的信用来还。我不杀他们,但我要让他们知道——靖灵殿的香火,不是给他们烧的,是给他们看的。看那些名字怎么来的,看那些骨头怎么断的,看那些孩子怎么长大的。”刘桐忽然插话:“若他们赢了呢?”“赢了更好。”陈曦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赢了,我就把靖灵殿扩建三倍,把三十二万名字全刻上墙;赢了,我就在钵罗耶伽立碑,碑文第一句便是‘此地战死者,皆入靖灵’;赢了,我就让所有新入伍的士卒,先到靖灵殿跪三日,抄三遍名录,再发甲胄、授兵符。”“你不怕他们更骄?”刘桐追问。“骄?骄什么?”陈曦目光如电,“他们骄的是自己能打,可靖灵殿告诉他们——能打的,早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侥幸未死的幸存者。真正的骄,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而非只知自己能战。”屋外忽有疾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槐叶,打着旋儿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郭嘉的声音在此时自门外传来,不疾不徐:“侯爷,前线八百里加急——于禁将军飞鸽传书,言贵霜主力已于昨夜渡过恒河,前锋距钵罗耶伽仅六十里。另,魏延将军密报,其部侦骑截获贵霜信使,得其军令原件:贵霜王亲率三十万锐卒,携火油、毒烟、巨弩、象兵、铁浮屠,欲于三日内,尽歼我军于钵罗耶伽城下。”陈曦闻言,未起身,未展眉,只是将手中青龙偃月刀缓缓放回案上,刀身与紫檀木案轻碰,发出一声极沉的“咚”。那声音不大,却似惊雷滚过众人耳畔。他抬眼,望向关羽,一字一句道:“二哥,该你上场了。”关羽霍然起身,袍袖带风,须发微扬,青龙偃月刀在他身后嗡鸣震颤,仿佛感应到了即将降临的杀伐之气。他未取刀,只将右手按在左胸,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牌——非虎符,非印绶,而是靖灵殿初建时,陈曦亲手所铸的第一枚“靖灵勋”:正面铸“忠勇”二字,背面阴刻“建安三年·靖灵元年”,边缘细密镌着三十二道刻痕,代表最初入册的三十二名无名战卒。他凝视陈曦,目光如铁,声如裂帛:“子川,这一仗,我不带兵。”陈曦一愣。“我只带刀。”关羽解下腰间另一柄短刀——非青龙偃月,而是一把黑鞘无纹的朴刀,刀柄缠麻,刀鞘磨损严重,刃口处隐约可见几道陈年豁口,“此刀,是我流亡涿郡时,大哥赠我的第一件兵器。那时他说,关某人若要杀人,不必讲理;若要护人,不必问因。”他将刀横于掌心,缓缓抽出寸许,寒光乍泄,映得他双眸如炬:“这一仗,我不督战,不调兵,不发令。我只站在钵罗耶伽城头,看着——看谁第一个弃甲,看谁第一个纵火,看谁第一个割袍,看谁第一个割喉自裁谢罪,看谁最后一个阖眼,仍握刀指向敌阵。”他收回刀,重新插回鞘中,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靖灵殿的香火,不是烧给死人的,是点给活人的。而我关羽,就是那盏灯。”陈曦久久未言,只将手按在案上那柄青龙偃月刀上,指尖摩挲着刃脊那道浅白凹痕,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风骤然猛烈,吹得窗纸猎猎作响,恍若万鼓齐擂。刘桐起身,整了整衣袖,忽然道:“既如此,我也去。”关羽与陈曦同时侧目。“我去靖灵殿。”她神色平静,“带太史令、宗正卿、少府属官,彻查建安元年以来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发放明细。查漏补缺,查伪冒顶替,查迟滞克扣,查挪用吞没——凡经手之人,无论品秩高低,皆立案备档。另,即日起,靖灵殿增设‘忠烈遗孤学堂’,专收十五岁以下战死者子女,由国子监博士授课,工部供纸墨,少府拨膳资,三年为期,结业者,择优入讲武堂、太医署、钦天监、将作监、水师衙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曦与关羽,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子川,你说靖灵殿不是神龛,是时间。那我便把时间,一寸寸,刻进孩子们的课本里。”陈曦怔然,继而深深吸气,起身,郑重一揖:“公主殿下,此恩如山。”刘桐摆手,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二人,轻声道:“其实……我父皇临终前,曾召我至榻前,只说了一句话。”屋内寂静如真空。她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那抹将尽的赤霞,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说——‘若天下真有一人,能让死人不朽,让活人不惧,让史笔不曲,让民心不散……那此人,必是陈子川。朕不如他,刘备不如他,曹操不如他,孙权不如他,天下所有称孤道寡者,皆不如他。’”话音落,她推门而出,裙裾翻飞,如一道素白闪电,划破长安暮色。屋内只剩陈曦与关羽。良久,关羽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毫无阴霾,反倒如松涛穿林,清越爽朗。他伸手,重重拍在陈曦肩上,力道之沉,令案上砚池墨汁微漾:“子川,当年虎牢关下,你指着董卓中军大纛对我说:‘二哥,你看那杆旗。它倒,天下就变了。’”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如二十年前那般锋利:“今日,我仍信你。不是信你能赢,是信——无论输赢,你都会让那杆旗,永远飘在它该飘的地方。”陈曦仰头,望向屋顶横梁上悬着的一方旧匾,匾额漆色斑驳,却仍可辨出四个大字:**天地同寿**那是建安二年,他初掌中枢时,荀彧亲书相赠。彼时无人懂其意,只道是吉祥话。如今陈曦才真正明白——荀彧写的不是祝词,是判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陈曦要做的,是让这刍狗,有名字,有后代,有香火,有尊严,有被记住的权利。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匾额边缘一道细小裂纹——那是建安十七年冬,一场地震震落瓦砾,砸中此处,裂纹如刀,却未毁其形。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却如大地深处涌出的岩浆:“二哥,传令。”“命于禁——死守钵罗耶伽,不退一步。”“命魏延——绕击贵霜后军,不求全歼,但求断其粮道三日。”“命赵云——率白马义从,昼夜兼程,接应溃卒,收容伤员,凡弃甲曳兵者,不论官职,斩立决;凡负伤不退者,即授‘靖灵勇’银牌,子孙三代免赋。”“命法正——即刻拟诏:凡此战中,斩将夺旗、破阵陷营、护主殉节、救友断后者,皆记靖灵特勋,其名刻于新立‘靖灵忠烈碑’首排,永世不移。”“命贾诩——封锁所有通向恒河之驿路,凡有私传捷报、妄议战局、蛊惑军心者,以通敌论处。”“最后——”陈曦停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命钦天监,择吉日,于长安靖灵殿前,铸‘靖灵万民鼎’。鼎高三丈三尺,铭三十二万七千四百八十九名,鼎腹铸‘血热则名不寒,骨立则魂不散’十二字,鼎足铸‘生者敬,死者安,后人继,天地鉴’十六字。”他缓缓起身,推开窗扇。暮色已浓,星子初现,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人间。他负手立于窗前,声音随夜风飘散,却清晰如刻:“告诉所有人——这一仗,不是为土地,不是为功名,不是为封侯拜将。”“这一仗,只为证明一件事。”“人,真的可以体面地活,也可以体面地死。”“而我陈曦,负责记住。”窗外,风息。星垂平野,灯火如昼。长安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