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呐,大地呐。
为何哥们作死就这么难?
关键时刻,总有人背刺我,这是怎么个情况?
小蔡啊小蔡,我瞅你这浓眉大眼的,你居然想救我的命!
还有比你更恶毒的人吗?
叶宁欲哭无泪。
蔡向高当然不会猜到叶宁有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叶宁那一系列“精彩”的表情,被他自动理解为感动。
蔡向高眼眶湿润了,看着暴动的读书人,冲着叶宁做了个握拳的姿势。
“叶兄,你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汝道不孤也!
叶宁:我他妈只想一个人!
“够了!”
就在外面闹得乱七八糟的时候。
侯府之中,传来了一声威严的冷喝。
就看到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威武候。
随他出来的,还有数十个更精锐的家丁。
这些人都是他搜罗的军中好手,各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机器。
他们手持大黄弩,瞄准前方,直接扣动机关。
簌簌簌!
弩箭爆射而来。
但却并不是冲着人来的,而是瞄着读书人的身前。
弩箭深深的插入地面,硬生生的出现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隔离带。
文人们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再往前一步,杀!”
威武候冷漠说道。
管家不敢下的命令,他敢下。
这一波齐射没有杀人,已经算他做慈善了。
也就是今天心情好,但凡要是差一点,就刚刚这一波射击,至少也要死个百八十人。
还是那句话,被威武候杀了,死了也是白死。
天子杀读书人,必须要考虑影响。
而他不用,标准的管杀不管埋。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读书人的热血并没有冷却,有人感觉到恐惧,想要离去,也有人反而被激怒了。
“那你大可往前!”
威武候冷笑。
却是看也不看。
他身后,再次张弓搭箭。
很显然,要是读书人不识抬举,那么他们即将面临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诸位好意,本官心领了。”
叶宁在这个时刻站了出来。
“但本官今日为执法而来,此乃公务。”
“既然是公务,便与诸位无关。”
“回去吧,好好读书,未来是你们的。”
叶宁劝说着他们。
倒是真心实意。
毕竟要作死的人是他,他并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可是大人,他会杀了你的。”
有人热泪盈眶的高呼。
“有些人死了,却永远活着,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叶宁淡然一笑。
然后他的笑容就尬住了。
因为他感觉体内微微发热。
这狗日的浩然正气,怎么又涨了?
是不是有毒?
还是说瞎了你的狗眼?
看不出哥们是在装吗?
怎么浩然正气一个劲的往上暴涨呢?
不是说这东西很难修炼的吗?
叶宁满肚子疑问。
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不过还好,浩然正气再怎么涨,也掀不起大浪来。
儒道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圣院的封印一日不除,他的实力就一直会被固定在这个层次。
浩然正气积累的再多,也是没用的。
叶宁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但他人却沉浸在他这句话所透露出的深意之中。
“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着!”
这句话不难理解。
即便是没读过书的老百姓,也能够体会到话语之中传递的那股精神。
“说得好啊!”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叶大人今日若是死在这里,那么他将会成为书本上的圣贤,只要传承不断,他的名字就永垂不朽!”
所有人都被感动到了。
叶宁这种大无畏精神,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就像是一支火炬。
虽然微弱,但总在那里。
每每望去,心中总会多一些温暖。
“我明白了。”
魏文通通红的双眸之中,落下了两行泪来。
他想到了叶宁先前对他所说的话。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来的及时,你这一刀砍下去,你就真的毁了!”
叶宁的每一句话,魏文通都听得明白。
唯独这句,让他似懂非懂。
但是此刻,他恍然大悟了。
“我那一刀,要是真砍下去,不仅仅是一条命那么简单,而是会斩去我的良知……”
死亡不算什么。
如叶宁这般,即便是死了,他的光明形象也永远立在人们的心中。
可若是心死了呢?
那一刀真的砍下去,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从那以后,便是真的行尸走肉。
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魏文通惨然一笑,有些庆幸,又有些悲痛。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堕落成了这样?
若不是叶大人,我真的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着……说得好啊,可是叶卿,朕需要的是活着的你,死去的圣贤已经够多了,活着的英雄,只有你!”
姬明月内心再次破防了。
她是一个女人不假,可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逊色于任何男儿。
她并不优柔寡断,也没有女人感情用事的毛病。
她很少会因为情感而左右判断。
唯独叶宁是个例外!
可是这能怪她吗?
这全是因为叶宁太过于出彩啊!
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生死。
叶宁每每展现出的那股视死如归的豪情,就是这个世间最珍贵,也是最感人的东西。
姬明月怎么可能不受触动?
她不想要一个死去的叶宁,她需要的是能够和她走到最后的战友。
“传旨下去,让叶宁打道回府,禁止再查此案!”
姬明月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刘瑾捧着圣旨,大踏步的出宫去了。
她决定要动用皇权,制止叶宁,终结这一场风波。
背刺在路上。
叶宁一无所知。
他劝服了读书人后,背着双手,目光直视着威武候。
威武候名声极差,从各个角度上来看,他都绝对是个大恶人。
但恶不恶的,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从外表上看,威武候仪表堂堂,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腰板已经挺得笔直,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他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武者。
威武候与叶宁眼光对上,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说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错,叶大人果然是个人物!”
他有点欣赏叶宁。
这种视死如归,坚持正义的人,或许看起来有些愚蠢,但是却不得不佩服。
威武候也是这种想法。
但他的这种想法,在叶宁看来,非常的荒谬。
我都杀到你的门口了,你不直接杀我,你还赞美我?
这不对啊!
作死失败多次的叶宁,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侯爷不打算杀我了?”
威武候摇了摇头,说道。
“本侯确实不想杀叶大人。”
好耶!
蔡向高和小哑巴都露出了笑容。
读书人和老百姓们放下了心。
就是姬明月,此刻也松了一口气。
但叶宁心中却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世人都说,侯爷是个大恶人,目无王法,饕餮放纵,丧心病狂,卑鄙无耻……”叶宁一连串说了十几个骂人的形容词,然后缓了缓,才说道:“侯爷若是不杀我,岂不是和传言之中的很不一样?”
“哈哈哈……”
威武候被叶宁喷了一顿,不仅不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这让叶宁嘴角抽搐。
不是,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骂你你听不出来?
“传言不假,本侯是那种人,但本侯的确不想杀叶大人。”
威武候轻笑一声,说道。
“叶大人想知道原因吗?”
叶宁郁闷的点头。
他当然想知道。
你这个杀人狂魔,凭啥对我手心留情?
我哪点让你起了仁慈之心,我改还不行吗?
“多年之前,本侯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勋贵,在这京城,根本算不得人物。”
“直到我的女儿降生。”
“她的天赋非凡,被群玉阁一眼看重,直接收为门徒。”
威武候露出回忆之色。
他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因为他觉得,这大周朝的公卿大臣,满朝文武们,都没有让他产生交谈的兴趣。
一群庸碌小人罢了!
唯独叶宁,让他生出了倾诉的想法。
于是,叶宁连带着这么多人一起,听到了威武候的黑化过程。
“那个时候,本侯心中只是喜悦,却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可是就在消息传出去的当晚,我就收到了十三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叶大人听说过吗?产自于东海龙宫之中的明珠,堪称无价之宝,就连陛下,都不曾拥有,但是却有人送到了我家里。”
威武候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之意。
“我,威武候,只是小小侯爵!”
“我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宝物?”
“我知道他们送我宝物的意思,所以我不敢收,在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后,我把这些宝物还了回去。”
“然后叶大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威武候眼中的嘲讽之意愈发的浓郁。
叶宁沉默。
众人也沉默了。
“就在当晚,当晚啊!”
“他们又把礼物送了过来,这一次,是比之前更好,更珍贵,更多!”
“谁能懂我当时的心情?”
威武候目光扫视全场。
“在那天之前,我以为将军的功名要马上取,我以为文人的成绩要通过治理天下获得,但那天之后,我的想法就变了,原来那些可望而不及的东西,仅仅只需要生一个有天赋的女儿,别人就会主动送到我的家里来!”
“不是我变了,是这个世界变了!”
“很多东西,我不要,别人会打着我的名号为我送来;很多事情,我不做,别人会猜着我的心思为我去做。”
“你说,我能够怎么办?”
威武候叹息着说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忠义,什么功绩,那都是虚的。
在这个扭曲的时代,只要能抱上仙门的大腿,那就能做人上人。
他抱了仙门的大腿,别人就会来抱他的大腿。
小小的威武候府,根本不需要苦心经营,自己就会变成庞然大物!
魔幻吧?
但这就是现实!
叶宁听完了,他觉得这个故事很没有意思。
威武候想说什么呢?
想说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是有苦衷的?
狗屁!
叶宁凝视着他,说道。
“即便是这样,侯爷也是可以拒绝的。拒绝一次,他们把礼物送来,可你拒绝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就会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侯爷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你没错,是这个错位的世界逼着你黑化。”
“可我却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因金钱,权力,地位所动,全看能否保持本心罢了。”
闻言,威武候深思少许,说道。
“这话如果是今天以前有人告诉我,我不会信,但是见了叶大人,我信了!”
叶宁:“……”
威武候说道。
“我祖上的封侯功名,是靠军功得来的,所以本侯也很喜欢真英雄,真豪杰。”
“奈何世间都是污浊人,只有叶大人一人让我叹服,你这样的人,本侯不想杀。”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是本侯不杀你,羽化门也会杀你的,叶大人不会不知道吧?你已经上了羽化门的必杀名单。”
威武候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叶宁确实是让他有些佩服,唤醒了他这个十恶不赦之人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丝属于军人的豪情。
这是其一。
其二呢,则是叶宁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谁都知道羽化门不会放过他。
威武候犯不着和一个快要死的人置气。
还有其三。
其实其三才是最重要的。
叶宁要抓的人是谁?
只是侯府的管家而已啊!
充其量就是威武候养的一条狗。
扔了这条狗,他还有千千万万条狗,一点也不心疼。
若是换做是他的儿子,那他可就不会有这么好说话了。
“李三,说说吧,你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竟然惹得叶大人兴师动众来抓你!”
威武候手指着管家,漠然说道。
他其实压根不在意管家做了什么事,就跟他并不在乎管家的生死一样。
一条狗罢了。
叶宁想要,给他就是。
叶宁整个人都晕了。
这他妈的也行啊……
不是,哥们都做到这一步了,你居然没有杀心了?
叶宁无法接受。
最不能接受的是李三。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他,一瞬间居然被主子给抛弃了。
他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
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
“侯爷,我,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不是不知道。
而是做的坏事太多,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蔡向高拉着卖炭翁上前,问道。
“你认识他吗?”
李三抬头看了一眼,果断说道。
“不认识。”
蔡向高皱了皱眉头,喝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撒谎?”
威武候目光也变冷了。
李三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劲的磕头,这一刻他比狗还可怜。
“天地良心,我是真不知道啊!”
这模样,不是作假。
老人上前,哭诉说道。
“那一日明明是你抢了俺的炭,你居然说不知道!”
什么?
抢了炭?
威武候眉头深锁。
李三也呆住了,他仔细看了看卖炭翁。
“就,就为这事?”
他想起来了,那天下雪天冷,家中没有备木炭,正好看见有人拉着一车路过。
没说的,顺手就给抢了。
就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转头,自己就给忘记了。
他只感觉自己无比的冤枉,呆呆的看着叶宁。
不是,你就为了这点破事,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吗?
我干的坏事也太多了,结果你却只是为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而来。
李三是真的很委屈。
要是因为这事,自己把命给搭上了,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就为了一车炭?”
威武候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神,陡然之间危险了起来。
“叶大人,本侯需要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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