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潮起潮落中,一年又一年地平稳滑过。
对于提瓦特大陆的绝大多数生灵而言,这是一个堪称“黄金时代”的漫长岁月。
七神体系稳固,各国大体安宁,文明在交流与碰撞中稳步发展,战乱与灾祸似乎已成为遥远记忆中的尘埃。
白启云根据自己在未来中阅读过的对这段时期的记载,也确认了这段时期的提瓦特,在宏观层面上确实异常平稳,几乎没有大规模的天灾或席卷大陆的动荡。
后世甚至将这段时间称为“尘世七执政的蜜月期”或“安靖纪元”。
然而,知晓未来的白启云,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看似永恒的安宁之下,正有暗流在无人察觉的深渊里,悄然汇聚。
数百年后,一个由纯粹人类建立、不依赖神明与元素力、却发展出惊人机械与炼金技术的无神国度,“坎瑞亚”??将会以某种方式,触碰到“天理”的底线,继而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提瓦特的、被称为“坎瑞亚灾变”的滔天巨祸。
七神被征召参战,无数生命凋零,文明崩毁,地貌改变,甚至......有神明陨落。
而他记忆中关于稻妻的未来片段,更是充满了悲伤的预兆。
虽然这一切可能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有所改变,但他必须要提前做些什么。
首先,重中之重的是对于磨损的防范。
“磨损”是提瓦特长生物种面临的终极困境之一,是时光对灵魂的消磨。
坎瑞亚灾变带来的冲击与创伤,无疑会加剧这一过程。
白启云通过未来在大慈树王那里查阅过的资料,研究出了一种“灵魂物质化”的法门。
他将这套法门悉心传授给了影。
影作为意志极端坚定的武神,是实践此法的最佳人选。
同时,他也将如何炼制一具能够完美承载这种“物质化灵魂”,并且可以不断维护升级的“人偶身躯”的构想与关键技术,一并告知了影。
影虽然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学得极其认真。
虽然身为神明,但她的年岁也过去了数千年之久,磨损”的概念早已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除此之外,白启云还要留下给姐妹二人保命的手段。
白启云深知,在那种规模的灾难中,即便是神明,也可能受到难以想象的创伤。
他在稻妻境内寻到了一处秘境。
在那里,他耗费巨大心血与材料,亲手制作了一张浑然天成的玉床。
借助他的力量跟雷神之心,能够缓慢地从地脉中汲取储存极其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
它就像一个为生命准备的修复舱。
白启云告诉真和影,如果未来有一天,她们之中有谁受了难以自愈的重伤,可以来到此处,借助其中储存的生命力维系一线生机,争取宝贵的恢复时间。
真得知后,温柔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白启云的肩膀。
她知道,这东西不可能是白启云为自己或者影准备的。
不擅长武力的她才最有可能用上这东西。
影同样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白启云借用神之心调动地脉的时候也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检查了一番玉床的构造,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外,白启云还利用自己的知识,强化了稻妻各处的地脉节点,并设下结界。
防止灾难爆发后这些节点会一股脑地一齐爆发。
稻妻在尘世七国中实力最弱,人口最少,但位置却最为危险。
如果不做这些准备,即将到来的灾难甚至有可能直接将这个新生的国家从提瓦特抹去。
白启云的准备无声无息,却如同织网般,在稻妻的各个层面悄然铺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提瓦特大陆依旧沉浸在和平的假象中。
但白启云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弦”,正细得越来越紧。
来自大陆西侧、关于那个无神国度“坎瑞亚”的消息,开始零星传入稻妻,有惊叹其技术奇观的,也有对其“僭越”行为感到不安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白启云站在天守阁的高处,望向西方遥远的海平面。
他能做的准备,已经尽可能做了。
他同样也早早地修书几封,为其余神明早早地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早做准备。
剩下的,唯有等待风暴的降临,并在那一刻到来时,竭尽全力,去守护这片他早已视为家园的土地,以及那些他珍视的人们。
坎瑞亚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平静的时光河流,在某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被一道来自天外的“涟漪”打破。
白启云正于一颗樱树下静坐,梳理着近日对自身力量的新感悟。
忽然间,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苍穹。
在那至高的、常人无法触及的层面,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仿佛某种坚固而宏大的屏障,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凿”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孔洞”。
紧接着,两道携带着迥异于此世气息,却异常纯净而强大的“流星”,穿透了那层“孔洞”,划破提瓦特无形的界壁,坠入了这片大陆的某处。
那股气息.......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白启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缓缓提起。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空......和荧吗?”
他低声自语。
金发少女的面容闪过他的眼前,让他产生一阵恍惚。
按照常理,此刻或许应该立刻动身,前往坎瑞亚,尝试接触双子,或警示坎瑞亚人,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但白启云只是坐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西方,久久未动。
改变历史?干预注定发生的灾难?
这念头固然诱人,但他深知其中的风险。
尤其是涉及“天理”与七神,其背后的因果,恐怕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与撼动的范畴。
贸然介入,不仅可能无法改变结局,甚至可能将稻妻提前拖入未知的险境,打乱他所有的布置。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根”在稻妻。
他的责任,首先是守护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们。
沉默良久,白启云缓缓起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天守阁内。
真和影似乎也隐约感应到了刚才天际的异常波动,正在商议。
见到白启云神色凝重地突然出现,两人都停下了交谈。
“刚才的波动……………”
真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探询。
“是天外之人降临。”白启云直接说道,没有隐瞒,“来自世界之外的旅行者,这或许意味着......巨大的变故即将开始酝酿。”
他没有说出“坎瑞亚”的名字,但真和影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暗示。
“我们需要做什么?”
影问道,眼眸中已燃起戒备的光彩。
见状,白启云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无需做什么。真正的风暴中心或许在别处,但余波必将席卷整个提瓦特。稻妻,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看向真和影,语气严肃。
“从现在起,稻妻需要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但不是对外,而是对内,我们需要防备地脉的异常。”
“地脉?”
听到这个结论,真微微蹙眉。
“没错。”白启云解释道,“大规模的世界性动荡,必然会引发提瓦特整体地脉的剧烈波动与紊乱。这种紊乱,极有可能在稻妻境内那些本就相对脆弱或不稳定的地脉节点处,撕开裂缝。”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这些裂缝”,很可能成为深渊力量,或是在动荡中被异化的魔物涌出的通道。它们会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子民和国土。”
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明白了。需要清剿所有潜在的威胁节点。
“不止是清剿。”白启云补充道,“需要监控、预警、以及建立快速反应机制。我建议,立刻召集并组织所有能够调动的妖怪,由幕府统一协调,派遣他们分别驻守或巡回监控稻妻全境那些地脉相对不稳定的区域。”
他看向真:“真,你与妖怪们关系最为融洽,此事需要你出面协调,赋予它们权力。
真点了点头,神色也不禁严肃起来。
“交给我。”
随着一道道命令从天守阁悄然发出,稻妻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高速地运转起来。
表面上看,稻妻依旧樱花烂漫,海波平静,但无形的防护网却已悄然张开。
在无声的等待中,数十年光阴悄然滑过。
表面上的和平依旧维持,但天守阁内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无论是真,影,还是白启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终于,在一个看似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午后,那股令所有尘世执政不寒而栗的意志,再次降临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道清晰的指令,在众神耳边响起:
“即刻动身,前往坎瑞亚。”
天理的召唤,降临了。
天守阁顶层静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影和白启云,温润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来了。”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所谓的......变故’。
白启云跟影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
短暂的沉默后,真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影,此次坎瑞亚之行,凶险莫测,非比寻常。你带上阿云一同前往。”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影的武力远超于她,必须亲赴险地,并在可能的冲突中代表稻妻。
而白启云,其实力正好能成为影最合适的保险。
然而,影却皱起了眉头,立刻反驳。
“不必。我一人足矣。稻妻需要有人坐镇,他留下协助你更为妥当。”
她习惯独自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同时也担心姐姐独自留守的压力。
真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影。
“影,此去坎瑞亚,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凡间的战争。天理亲自下令,七神齐至,其背后涉及的力量层次,可能远超你我的想象。那地方......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超越常规认知的‘旋涡’。”她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
“你实力最强,但面对可能涉及‘天理层面的力量,多一份应变,便多一分生机。阿云......他知晓的比我们更多,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稍稍安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白启云,脸上忽然漾开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白启云的手掌,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次。
“阿云,”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恳切,“影......就拜托你了。”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传递来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赖。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胜过千言万语。
她将妹妹的安危,将稻妻未来一半的支柱,毫无保留地交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中。
白启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真那轻柔却重若干钧的话语,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片默然。
他当然清楚“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在后世的记载中,坎瑞亚战场的开启是无数传说的终结点,也是......真可能遭遇不测的转折点。
他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吗。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那种知晓“未来”却无力完全掌控的沉重感,再次如山般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提醒真留守也同样危险,想告诉她或许他们应该三人同去,或者有别的选择………………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他能说什么?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死”?
还是说“我们换个方案”?
在“天理”明确的指令面前,任何仓促的改变都可能带来更糟的结果。
真的安排,从理智上看,确实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最强的武力前往最危险的前线,最稳重智慧的核心留守后方,稳定大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无法阻止她们分开,那么至少,他要尽一切可能,守护好前往前线的影,也要为留守的真,留下尽可能多的保障。
在影转身去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真也准备去安排留守事宜时,白启云叫住了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小盒,递到真面前。
“真”
他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这里面,是一枚我以特殊方法炼制的‘护魂丹’。”
他凝视着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需要的时候,立刻服下它。它或许不能逆转伤势,但最起码能留下一线希望。
他没有说“死”,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他为真准备的,最后的保命符。
真看着眼前的小玉盒,又看了看白启云那无比认真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
她没有推辞,只是伸出双手,如同接过最珍贵的礼物般,轻轻接过了玉盒。
“我明白了。”真点了点头,将玉盒小心地收好,贴身放置,“照顾好影,还有你自己。”
白启云闻言,微微颔首。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