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陆？
叶不负心中开始思索，陆又不是小姓，天底下姓陆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找人可不现实。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那女子又缓缓开口：“你这，有逍遥派的消息吗？”
这话问得叶不负又是一怔，逍遥派可以说是江湖的暗面，踪迹难寻不说，弟子一个个更是恨不得天下大乱。
作为旁观者，叶不负很喜欢看逍遥派带来的热闹，可作为当事人，他巴不得离这群疯子八百里远。
“没有。”
叶不负猜不透女子的来历，但方才那头恐怖至极的大蛇让他明白面前这位绝非寻常人物，所以他答起话来也分外有诚意。
“自多年前辽阳城那一场大战之后，逍遥派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这逍遥派大弟子已经成了锦衣卫的爪牙。”
叶不负所说的大战，自然就是那场将丐帮的希望覆灭的惊天一战，丐帮末代帮主陆十七被逍遥派所杀，自此丐帮分崩离析群龙无首，后在朝廷政策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自那以后，逍遥派的前辈便不再江湖行走，唯一还能在人前见到的，只有大弟子月离风，传闻这位是锦衣卫的座上宾。
女子秀眉轻蹙，似是在思考叶不负话中的意思，沉默又一次降临。
女子无疑生得极美，但叶不负却没有什么亵渎的想法，分明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人，可他偏偏觉得仿佛搬了一座佛像在前头似的，心底平白生出几分古怪的圣洁感，让他这个笑脸杀人的大魔头也有了几分心虚的感觉。
眼看着女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叶不负被这古怪的气氛搅得浑身不自在，便主动开口道：“阁下若是想要找人，在下这也有几条路子，您看？”
女子想了想便同意了，她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作为酬金后便转身离去，只是那银子放在桌上后，看得叶不负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是一锭官银，且不说普通人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即便是要用，也要先去官府的钱庄兑换成散银，还要说明银子从何处来要用往何方，限制多得可谓是叫人敬而远之。
除非自个儿有黑市的门路或渠道将其制成散银，否则就算是江湖大盗也不会偷这种花不出去的东西给自己添麻烦。
但真正让叶不负感到心惊的还不是这个，他拿起银子端详了一番，惊觉这竟是先帝时期流通的东西了，底面还刻着先帝的年号。
虽然朝廷没有明文公布过皇位传承期间发生的事情，但是大家又不是瞎子，京城那么大的变故，先帝一脉的皇子皇孙几乎全部死绝的消息怎么可能藏得住。
或许是为了避讳，或许是因为新皇不喜，总之先帝时期铸造的官银基本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下悄悄处理了。
官府重铸官银，民间大户也将旧银全部兑换，没有哪个不识趣的还拿这种银子出来自找麻烦。
此刻，叶不负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担忧来，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来历古怪也就罢了，怎么出手也这般吓人。
只恨江湖上和逍遥派有仇有怨的太多，一时半会儿叶不负根本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来头。
不过做生意的规矩他还是守的，拿了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办事，烟波楼虽然杀人放火的生意不做了，但打探消息的本领没落下。
不过两天时间，大量的消息就被汇总到了叶不负的桌案上，匆匆扫了一眼他便觉得头疼了。
近几年来，大约便是新皇登基之后，逍遥派的痕迹就变得越发飘忽不定了，虽说各地京城都有逍遥派弟子活跃的情报，但细究之下大多是捕风捉影。
至于说逍遥派投靠朝廷的消息，叶不负自然也听过，但他觉得这应该是有心之人以讹传讹。
且不说那逍遥派前辈一个个都是何等孤傲，就是那逍遥派大弟子月离风，当年他也曾遥遥见识过对方的风采，绝非甘愿居于人下之人。
因此叶不负认为，逍遥派和朝廷狼狈为奸或许是真，互相利用或许是真，但要说投靠朝廷，那必是虚无缥缈之事。
“掌柜的，出事了！”
就在叶不负大着脑袋思考逍遥派和那苗疆女子究竟有什么过节的时候，小二忽然匆匆闯了进来。
叶不负这会儿也没兴趣骂对不守规矩，毕竟这般慌张，肯定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叶不负神色淡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他沉声道：“是不是阴煞崖那边出事了？”
小二连连点头：“是的，东方公子被推举为盟主了。”
“......唉。”
叶不负沉默良久之后，深深叹了口气：“那些人，难道就这般怨恨青城派吗？”
东方复如今是什么样子？说一句年少有为都是恭维，那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顶多比旁人多几个心眼罢了。
虽说阴煞崖上的江湖人实力参差不齐，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让一个毛孩子当领头人的地步，能够让朝廷暗戳戳地派人来监视，本就已经说明了此地不同寻常，起码不是明面上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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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复被推到台前，叶不负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捧杀这个倒霉孩子。
“多事之秋啊。”叶不负摇头感慨。
行走江湖，师门是靠山同样也是责任，虽说柯恨天这一脉早就离了青城自成一派了，到了叶不负这一代真就只剩几分面子情在。
但奈何老前辈对师门还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在，所以他们这些做小辈的，也不可能完全把东方复这个青城小弟子弃之不顾。
“你跑一趟，让那个秃子这几天别来楼里混吃混喝了，跟紧东方复，让他上点心，好歹也是玉枢真人的嫡传弟子，真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青城派的面子也丢干净了。”
叶不负想了想，又嘱咐道：“楼里也派几个人手过去盯着，记着，若是那小子自己讨打，便让他好好吃几分苦头知道一下天高地厚，可若是旁人打量着青城派无人想要欺上门来，你们也不必顾忌，照单奉还就是。”
小二得了指示便退下了，叶不负也没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虽说北地局势风雨飘摇，但以烟波楼的体量扛不住难道还逃不掉吗。
朝廷的虎视眈眈叶不负自有一套应对措施，说到底，他们一没有作恶二没有谋反，朝廷也没有规定情报贩子犯法不是。
东方复的身份虽然麻烦，却也不是全然保不住，实在不行就把人直接打包送回青城山，总不见得皇帝的心眼这么小，几十年前的旧账了还想着清算吧。
此时此刻，比起东方复这边的“小打小闹”，叶不负更关心的还是世家和朝廷的博弈，以及这个神秘的苗疆女子的委托。
“来人。”
叶不负叫来两个小厮吩咐道：“给陈家也去一封信，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来。”
锦衣卫是皇帝的刀，但其构成却不可避免地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江湖上已经完全打探不到逍遥派的消息，看来只能从朝廷这一方入手。
而就在叶不负有所动作的同时，锦衣卫这边也收到了消息，掌权多年已然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应无殇，此刻的神情也难掩震惊。
“老崔，你说清楚，是谁传来的消息？”应无殇的语气有些紧张，哪怕在便宜丈人吴启明面前他也不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究其原因还是这个将消息送到锦衣卫的人实在太过特殊。
前锦衣卫千户，姜显。
作为一群杀才里唯一跳进文官集团的秀才老爷，姜显的名号不可谓不响亮，但真正叫人不敢小看的，却是他的经历。
皇帝未登基前在锦衣卫中有两位倚重的下属，其中一位是边广，这人已然叫大伙不愿意提起，而另一位就是姜显。
作为一个跟着皇帝从微末到辉煌，并且常年替皇帝打理后方的下属，虽然姜显的官职不高，但地位却十分特殊。
纵使是贵为指挥使的应无殇，到了姜显面前也会笑脸相迎喊一声老哥，和边广不同，这一位是真正叫皇帝记住了的人。
此番姜显来信可以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所有人，包括吴启明在内都以为姜显是过逍遥生活去了。
京城之中，恐怕也只有祁云舟这个院长知道姜显的确是当教书先生去了，只不过他教人的地方远在苗疆。
明面上这叫为朝廷治理苗人添几分助力，但暗地里他是带着任务去了，帮着皇帝监视苗疆灵月族的动向。
接连失去两位圣女之后，苗疆大小寨子在朝廷派下的官员明暗分化下其实都掀不起浪来，皇帝的命令也不过因为灵月族里有一个特别的存在而已。
圣女采薇。
这位受了重伤本是活死人一般吊着的圣女，在这样一个并无特殊的日子里，毫无征兆醒来了。
姜显教书教了好些年，本以为都该退休养老了，谁知道这角落里沾灰了的任务突然就得捡起来了。
京城得了消息的锦衣卫，一时间也为难起来，姜显的任务和北地的世家之争毫无关联，可偏偏这会儿他们联系不上皇帝。
说起来有些丢人，作为皇帝的耳目，一群千户镇抚指挥使，居然没一个知道皇帝去哪了。
“大人，您真的不知道陛下在哪？”崔一笑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应无殇难得有些脸红，所有人都以为他成竹在胸，其实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皇帝的下落，否则这会儿也不会那样着急了。
皇帝任性归任性，做下属可以听之任之，助纣为虐都可以，但放任不管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说心底满是想要吐槽的欲望，但事情杀到眼前了，崔一笑还是赶紧给出主意：“找找东厂的人帮忙吧。”
尽管这时候找东厂帮忙面子肯定要掉地上了，但也没办法，姜显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应无殇心中不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给北地的锦衣卫去信，让东厂的人想办法将消息转交给皇帝。
不多时曹顺就得到了消息，他虽然也不知道皇帝的下落，但好在因为搭上了这位未来的后宫娘娘的线，他们还是想方设法在锦衣卫之前把消息送到了皇帝手中。
“这倒是好消息啊。”
陆寒江的眼神久违地带上了几分兴趣，当初那蛊虫的怪异还历历在目，按理说自己不会失手，但毕竟事涉这等离奇之事，如今这醒来的到底是不是采薇，还有待商榷。
最重要的是，采薇来了，那么小白定然也跟着出来了。
这条大蛇陆寒江已经觊觎许久了，皇帝纵然富有四海，但似这等天地奇物那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大蛇灵智不低，但从始至终都守着主人，自采薇变成活死人之后，更是留在苗疆半步不肯离开。
如今采薇既已经醒来，说不定他还能有机会把这大蛇收入囊中。
陆寒江心中有了计较，正想找商萝商量一二，却发现对方已经一个跟头翻进了温空横的城守府。
作为一个丝毫不顾忌身份喜欢爬墙头的皇帝，陆寒江也没有半点觉得不妥，跟着便也进去了。
温空横没看到藏在暗中的皇帝，但见到了一个提着剑的小女孩旁若无人地在他密不透风的院子里散步，他满脸的自信还是难免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大人，可想和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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