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那人招了。”
东厂衙内。
一名小黄门朝着冯保恭敬的说道。
自打孟冲被冯保收拾后,没过多久冯保就晋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厂督。
俨然成为了所有宦官的老祖宗,走哪都是前倨后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刺杀当今圣上,这可差点把冯保吓出毛病来。
可真正待吴鹏被送到东厂后,冯保内心又升起了另一种心思。
“都招了?问清楚是谁派来的没有?”冯保手指在桌上来回动弹,闭着眼品着手底下孝敬的大红袍,问道。
“小的们问出来了,刺杀皇爷的刺客是蓟辽总兵戚将军手下的逃兵。”小黄门犹豫了下,说道。
“什么?”冯保心中一惊,这居然还扯到了戚继光身上?
一个戚继光冯保自然不怕,可戚继光背后站着的可是新晋首辅张居正啊。
尽管张居正还没有正是晋升为中极殿大学士,但所有人包括两宫太后心里都明白,张居正晋升狮砧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冯保有些担忧。
想来想去,冯保决定,还是知会一下张居正为好。
随即派人前去通知张居正。
当张居正得知此事后,顿时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不在意的一个小小逃兵,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行刺当今圣上?
此时张居正心里明白,万历小胖子登基不久,刚刚把首辅高拱挤下台,政治上的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
再加上张居正准备要推行新政,一展自己的抱负,现在不能再横出事端,尤其是影响到边关的事端。
军政两界交恶自古以来皆是大事,不仅会影响到国内,一个不好,甚至会引来由外至内的动荡。
想到这,张居正马不停蹄的赶到东厂,面见冯保。
“张阁老。”
“冯公公。”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坐了下来。
此时的两人自然还有默契,毕竟刚刚共同赶走了高拱,还不至于立马就反目成仇。
于是张居正直接对冯保明言道:“冯公公,既然这个吴鹏是个逃兵,并不是有意,也不是故意要刺杀当今圣上咱们稍微处理下就行,没有必要刨根问底,这下还牵扯出戚继光总兵。对你我,对朝堂都不好。”
“甚至引起了圣上与两宫太后对边军将领的提防,甚至猜疑,会影响朝政的。”
“往小了说,戚继光是我张居正的亲信,你揭发这吴鹏是他的逃兵,他被连累了,我必然也会被连累。再说真的追究下来你冯保冯公公也逃不了责任,他出现的地方不就是你的职者所在,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又是怎么接近圣上的?冯公公你想过没有?”
张居正不说还好,一提这事冯保就想骂张诚娘。
无端带皇爷出宫就算了,还差点害的皇爷被刺,如果不是万历小胖子替张诚求情,冯保少不得要将这个篓子捅到两宫太后面前去。
更何况冯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宦官,他自然知道与张居正结盟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张居正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跟戚继光有联系,他自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说到底,冯保也还是个宦官,他认为吴鹏确实带刀有刺杀皇帝的可能性,但是牵扯到戚继光总兵是没有必要的,现在结果还没有上报,张居正嘱咐他现在这个局势千万不要借这个事情生造是非,冯保当即答应了下来。
可就在张居正因为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匆匆走后,冯保脸上的表情,才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
翌日,张居正书房内。
此时的张居正正在书房看书,隔壁则是卢雅轩弹着琴,唱着曲,好不快乐。
“老爷大事不好了。”
而也就在这时,管家游七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那冯保把吴鹏的案子报给圣上说案件主谋是上一任首辅高拱。”
“什么?”
张居正一惊,没想到冯保不牵扯戚继光,居然牵扯上了高拱!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高党可只走了高拱一人,自己还来不及将高党的人赶下台,这要是被冯保陷害成功了,本来就刚刚稳定的朝廷少不得又要混乱起来,一个不好,甚至会掀起大狱!
张居正静极思变,马上想到了陆绎,此时也只有陆绎能够阻止冯保的栽赃陷害!
想到这,张居正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陆绎府上。
张居正赶到陆绎府上时,陆绎正和袁今夏在别院喂着湖中鱼,好不惬意。
当下人禀告陆绎张居正来访时,陆绎还很错愕,心说你不去忙着处理政务,到插党羽,跑过来找我干什么?
错愕归错愕,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于是乎陆绎来到书房,接见了张居正。
“世兄!”
“太岳兄。”
刚一见面,张居正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世兄,朝堂要动荡了。”
“哦?”陆绎讶异万分,“什么意思?”
于是张居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向陆绎道来。
“太岳兄你想让我怎么做?现在阻止冯保已经来不及了吧?”
思绪良久,陆绎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见陆绎有意动的表现,张居正默默松了口气,心中也不由得恨上了冯保。
宦官果然是宦官,目光短浅至极,当真是竖子不与其为谋!
“世兄你且这样……”
……
在将计划告诉陆绎后,张居正没有在陆府多加停留,而是备了轿子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城内。
皇城,乾清宫。
此时的冯保正向李太后禀报,李太后正铁青着俏脸,宫内的宫女太监皆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来人,将皇帝叫来,本宫倒是想看看,他护不护的住那该死的张诚!”
“竟敢带我皇儿私自出宫,反了天了!”
“母后息怒,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闻讯赶来的小胖子万历跪倒在李太后膝下,眼泪婆娑的抱着他母亲的小腿,有些不安的说道。
不远处正跪在乾清宫门口的瑟瑟发抖张诚,此刻已是心如死灰。
今天如果连万历皇帝都救不了他,那他就真的只能去下面陪着先帝爷了。
想到这,张诚不由微微抬头,看向站在李太后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冯保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无视了张诚的眼神。
张诚瞧见冯保的神色后,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很显然,冯保不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对得起张诚了,还想冯保搭救他?
要知道宦官位置中,最吃香的除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一席位,也唯有贴身照顾皇帝,能被其称为大伴的位置了……
“皇帝你起来!你身为我大明国堂堂的天子,怎还能像一个孩童一般,随意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李太后铁青着脸,眼神示意身边宫女扶起万历小胖子后,发现自己的皇儿有些畏惧的看着自己,脸色的表情不由一缓,缓缓说道:“皇帝你记住,你身为大明的天子,今后不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允许哭泣!听清楚了没有?”
“是,母后。”
万历小胖子点头应着,顺势垂下头,在李太后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偷偷上扬。
哼,从小我只要在母后面前哭泣,她就一定会大事变小,小事变了,今天也是一样。
“哎。罢了罢了。”
李太后毕竟是万历小胖子的亲生母亲,哪有母亲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心事?
说到底,抛去皇家的身份,她也只是一个年近三十的母亲,哪有母亲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她也只不过是因为太过于在乎小胖子万历,担心他受到伤害罢了。
李太后揉了揉螓首,缓缓吩咐道:“张诚的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从今以后把张诚赶到浣衣局去,不过在此之前,先给我打他五十大棍。冯保。”
“奴婢在。”
冯保闻言,当即出列跪在万历小胖子的身旁。
“本宫命令你另外精挑细选一名小黄门,让他贴身照顾皇儿,再发现如同今日的事情发生,本宫唯你试问!”
“奴婢尊太后懿旨。”冯保连忙应下。
而一旁的万历小胖子听见不用处死张诚后,顿时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送浣衣局就送浣衣局呗,反正他是大明天子,改天再找个理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张诚换回来便是。
这对万历小胖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殿门外的张诚在听见自己不用去下面陪先帝后,顿时喜极而泣,他连连磕头,磕的额头鲜血直流,朝着殿内喊道:“谢太后娘娘饶命,谢陛下饶命!谢太后娘娘饶命,谢陛下饶命……”
“冯保你还愣着干嘛?本宫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李太后朝着冯保瞪了一眼,冯保当即回过味来,连连称是。
随后便带着几名小黄门,来到殿门外,拖着张诚走向了惩戒犯事太监宫女的房间。
“哎,皇儿你过来,为娘给你擦擦。”
就在冯保出了殿门后,整个乾清宫除了几名留在殿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便只剩下李太后和万历小胖子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