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和宫。
宸妃自皇后处回宫,才堪堪跨进门槛。
外头便有宫女奔走而来:“娘娘,娘娘!”
“出什么事了”
宸妃皱眉,她宫里的人,即使是最最粗鄙的洒扫宫女,都是守着规矩的,这般慌张,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的人方才送了信来。”那宫女尽量忍住喘气,回话道:“皇后娘娘方才召七姑娘入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宸妃闻言,神色一凛。
“约莫大半个时辰了。”宫女回。
“去福宁宫。”宸妃当即转身而行,口中询问:“为何不早来报”
“奴婢们遍寻娘娘不着……”宫女小声解释。
宸妃加快了步伐:“怪我在御花园闲转耽搁了。”
宫廷深深,既出不去,也没什么可打发时辰。
她自皇后那处请安回来,便在御花园随意消遣了会儿。
却不想因此错了消息。
“娘娘别太焦急了。”纳福宽慰道:“皇后娘娘做事谨慎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拿姑娘如何的。
就算想拿姑娘如何,也要有个缘由不是
姑娘是个聪慧的,不会坐以待毙的。”
“这倒也是。”宸妃点了点头,思量着问:“我走后,皇后似乎留了人在福宁宫”
“是。”纳福回道:“奴婢见郑昭仪似乎留在那处不曾走。”
宸妃皱起眉头,再次加紧了步伐:“她们想做什么”
*
李璨踏入福宁宫的大殿,便瞧见皇后元瑛坐于榻上,姿态闲适,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看着温雅可亲。
榻中央摆着一件紫檀木的小几,上头搁着茶果点心。
另一侧,则坐着一个年轻的嫔妃,眉眼俏丽,举止间似乎带着几许高高在上,后腰处垫着两块软枕,坐姿忸怩,似乎比皇后还要娇贵些。
“李璨见过皇后娘娘。”李璨上前,朝着皇后行了一礼,也朝着那位嫔妃行了一礼。
她不认得人,自然也不好开口。
皇后含笑望着她道:“李七姑娘来了,这位是郑昭仪。”
“见过郑昭仪。”李璨再次行礼。
她听说过郑昭仪的。
郑昭仪的兄长郑明磊原是皇家狩猎场侍卫统领。
前年乾元帝秋猎时,遭遇到一只误入山林的孤狼,郑明磊武艺高强,护驾有功,被乾元帝赏识,后提拔为禁军副统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郑明磊的父亲由从五品的小官一跃成了朝廷三品大员,家中孩子自然也都沾光。
当年选秀,郑昭仪便入宫了。
初入宫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
才不到两年时间,便已经是仅次于妃位的昭仪了,由此可见乾元帝对她的宠爱。
也可推断出乾元帝对郑明磊的信赖。
李璨记得,上个月似乎听宫里传出消息,说郑昭仪怀上龙种了。
难怪言行举止如此的娇气。
郑家原本就是皇后的人,皇后与她亲近,也不奇怪,只是不知突然召她进宫,打得是什么主意。
郑昭仪上下打量了李璨两眼,才笑着道:“李七姑娘,模样果然生的不错,就是身形有些瘦,若能再养好些,那就近乎完人了。”
李璨站在那处,叫她品头论足,心中自然不快,但她不能以下犯上。
且郑昭仪还身怀有孕,若叫她气着伤着,那可赔不起。
她抿着唇瓣,不言不语,只垂眸听着。
“我之前就说过,李七姑娘的容色,这帝京城里也难寻出第二个与之相较的。”皇后笑着开口:“就连陛下,都不止一次的夸过呢。”
“皇后娘娘过奖了。”李璨鸦青长睫轻颤,低声回。
“别站着啊。”郑昭仪看向皇后:“娘娘快赐座吧。”
“瞧我这记性。”皇后笑着对宫人抬手:“去给七姑娘搬张凳子来。”
“七姑娘请坐。”
宫人取了个绣墩来。
李璨提着裙摆,坐了上去,因着在陌生之地,对着不熟悉的人,她自然有些拘谨。
那绣墩也矮,她坐下之后,对着面前的二人,便显得有些没气势。
“七姑娘不必害怕。”皇后望着她,很是可亲地道:“本宫召你来,是郑昭仪很想见一见你。
你也知道,她有了身子,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本宫都会依着她。
你到本宫这处来,也不必紧张害怕,你与音欢一向要好,只拿本宫这处当做与在宸妃那处一般便可。”
“是。”李璨垂首应了:“谢皇后娘娘。”
“李七姑娘今年多大了”郑昭仪开口问。
“十五。”李璨回她。
“正好及笄。”郑昭仪与皇后对视了一眼:“可办及笄礼了”
“尚未。”李璨摇头,又道:“年下便办。”
郑昭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手扶着腰身走到她跟前。
李璨也跟着站起身来。
没道理郑昭仪站着,她却坐着。
她看郑昭仪的举动心里有些好笑,郑昭仪有孕还没到三个月吧,压根儿不曾显怀,却偏要扶着腰走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怀龙种了一般。
“你可曾许了人家”郑昭仪一手放在了小腹处,又问了一句。
皇后瞥了一眼她的动作,唇角微微勾着,端起茶盏轻抿。
“尚未。”李璨摇摇头。
她心念微动,好像知道皇后和郑昭仪找她来做什么了。
想给她说亲
结合之前赵峦进宫的事,她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峦想让皇后给她赐下一门亲事,如此,她与赵晢便再无可能了。
赵峦也就替夏婕鹞扫清了障碍。
但皇后和赵旬是密不可分的,赵峦若是将夏婕鹞嫁给赵晢,那便与赵晢密不可分。
她想不明白,皇后凭什么成全赵峦
“还真不曾说亲啊。”郑昭仪似乎很惊喜,看了看皇后,又问李璨:“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没有媒婆登门为你说亲吗”
“我家中尚有兄长与姐姐未曾说亲,长辈们说不急。”李璨垂着眸子回,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思量。
这会儿,她终于想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要帮赵峦了。
对于皇后来说,让夏婕鹞做太子妃,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夏婕鹞背后的势力,无论是江安伯府,还是长乐长公主府,其实都不足为惧。
而她,有一个手握几十万大军的伯父,倘若她做了太子妃,五皇子再想夺太子之位,那就棘手多了。
至于郑昭仪,应当是被皇后利用了。
大伯父再不济,也手握兵权,连陛下都不敢轻视,皇后自然也不敢正面得罪。
所以,皇后便安排郑昭仪来出头了。
她再次看眼前的二人,眸底便有了些许笑意,既然是说亲事,那就不怕了。
她有得是法子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