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已经有了很严重的退行性表现。但克拉克知道了，这就意味着，在卢瑟同样意识到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之前，克拉克将立于不败之地。

    一想到这里，克拉克底气也足了。他施施然地对著电话那头说：“你先别急。你总得告诉我，你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吧？”

    “你……”

    卢瑟就好像不太适应他的这种情绪转变，自己把自己给噎住了，在那里吭哧了半天，然后说：“你这个乡巴佬，你都不看新闻吗？！卢瑟酒店塌了！！！”

    “我知道，”克拉克掏了掏耳朵说，“怎么说我也算是个新闻媒体从业者，得到消息不会比你更慢。更何况，没有我，就不是塌了那么简单了。”

    “你知道？！那你……”

    “你可不要告诉我，卢瑟酒店塌了，我应该悲伤万分，立刻打电话过去安慰你，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然后尽己所能地帮助你。莱克斯·卢瑟，我再问你一遍，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了。克拉克真是爽翻了。他突然发现，以一种成熟的成年人的姿态去面对一个哭闹的婴儿，确实能够满足一定的掌控欲，让人感到快乐。

    “你必须得来一趟。”卢瑟似乎终于找回了点状态，他声音低沉地说，“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救了卢瑟酒店的视频。你必须站出来，为卢瑟集团澄清，这场事故根本不像媒体报道的那么可怕，没死那么多人！”

    克拉克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来了。就说他是有求于自己，原来是想让自己出面作证。

    不过也是，当时能称得上是在场的人，也就是他、军方和外星人了。军方显然不可能站出来，要不然他们的意图就暴露了。克拉克要是再不站出来证明，难道卢瑟集团还能去找外星人作证吗？

    在场的这几方势力应该都知道事故没有那么严重，甚至是当时酒店里的人，或者是外面路上的人，都能猜测出，其实没发生什么严重事故。但是他们不能站出来说。

    现在，媒体已经把气氛渲染到位了，全网都在哀悼，已经有人去大楼底下摆白色郁金香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跳出来说“其实没死多少人，不用这么悲伤”，你看他挨不挨骂就完事了。

    而之所以超人可以说这话，是因为超人救人了，大多数人是因为被他救了才没出事。他有天然的道德资本，可以站出来平息舆论。

    不过他的道德资本是他的，干嘛要借给卢瑟用，搞得好像他俩关系多好似的。

    “不好意思，我没空，”克拉克说，“我现在正忙着拉高地球的平均智商，才没空关心你的破集团。”

    “克拉克·肯特！！！！！！”

    “谢谢，我很喜欢我的人类名字，但你也不用叫这么多遍。”克拉克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说，“做坏事是会遭报应的，我妈妈说的真没错。”

    然后克拉克就听到了一连串砸东西的声音。他又冷哼了一声，然后说：“小心点，小莱克斯，再把自己砸到拇指骨折，卢瑟集团就算是彻底完了。”

    嘟——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克拉克把电话还给了戴安娜。戴安娜看着他说：“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毒舌的人。”

    “这得分对谁，”克拉克去接了杯水，然后说，“对我的朋友，我从不吝啬赞美。但卢瑟……哼。”

    戴安娜也没有劝说他，而是走到了他身边坐下，并说：“虽然我也并不觉得你有必要去帮卢瑟做什么，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思考一下，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克拉克也很快就从那种志得意满和幸灾乐祸的情绪当中脱身。就如戴安娜所说的，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席勒故意把事故地点选在卢瑟大厦，又让卢瑟只能来求自己，就是为了故意刺激卢瑟，让他发疯。可为什么要让他发疯呢？

    克拉克已经发现了，那套找细节的推论方法不适合他。他记忆力确实好，但是联想能力和逻辑性没那么好。很多时候看到一些特殊的细节，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联想，也不知道哪个细节和哪个细节之间应该有关联。他只能尝试更简单一点的办法。

    卢瑟被逼的发疯，对谁有好处？

    首先排除军方，因为军方已经拿到宝石了，卢瑟再怎么样，跟他们也没关系。卢瑟集团倒了，他们也吃不着多少。

    联邦政府这边，其实是不会坐视卢瑟集团出事的，该捞还是要捞一捞，要不然东海岸的局面可能会发生大动荡。虽说要是慢性死亡之后，他们可能是能捞到点好处，但那也太慢了。

    左看右看，其实卢瑟疯了，对自己的好处最多，起码能出一口气。

    但想了想，克拉克又觉得不对。其实，卢瑟变成了这样，最利好外星人。

    其实卢瑟是很厉害的，即使没有了宝石，给他点时间，他可能也能想出对付外星人的方法，而且他是坚定的抗争派，坚决不和任何外星人同流合污，谁敢和外星人合作谁就是球奸，通通拿下。

    这种抵抗思想，不完全是来源于利益，他这个人是有主义的，有时候宁可赔本，做一些违反商人本能的事情，也要贯彻人类至上主义。

    而其他的不管是军方，还是联邦政府，其实都不是很坚定的抵抗派，危害到他们自身利益了，他们肯定要抵抗，但要是没有什么真正危害，他们其实还是倾向于不动手的。

    也就是说，现在坚定主战派的一杆大旗倒下了，不光是卢瑟已经失去了理智，卢瑟集团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现在可没空管近地轨道上有什么了，能把地球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管明白就不错了。

    克拉克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些门道。

    要是卢瑟在，给他点时间让他缓过来，哪怕没有宝石，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人脉，组织起一批坚定的抵抗派，去和外星人开战。现在他倒了，就没有这种人了。

    所以，席勒是想让地球不抵抗？

    这也不对，因为准确来说，卢瑟不是抵抗，而是开战。他并不是想防守反击，而是想主动进攻外星人，直到把他们全部消灭。

    其实站在克拉克的角度来看，卢瑟的这种想法倒是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外星人算是入侵者，并且已经进攻了军事基地，击退入侵者属于本能。

    那么席勒的做法就令人摸不着头脑了。他总不能是外星人那一伙的吧？

    还是说，除了打一仗之外，还有些别的解决方法，而这个解决方法可能比卢瑟那种直接和外星人干一仗的方法更好，所以席勒才率先解决了卢瑟，防止卢瑟在中间激化矛盾，导致两方不得不开战。

    克拉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虽然他能理解人类要抵抗入侵者，保卫家园，但是他觉得卢瑟这个人实在是太极端了，由他来领导的抵抗组织，反而失去了一定的正义性。而且，他要是专打外星人还好，就怕他搞攘外必先安内那一套，弄个组织出来排除异己，搞强权政治，最后没等外星人侵略，自己先乱套了。

    面对强敌，确实要先整合内部，但是卢瑟整合内部的方法绝对不行。这种带有极端色彩的思想，只会把人类拉入深渊。克拉克坚定地想，所以先把他拉下来是对的。

    但是，下一步该怎么走呢？不论是打还是谈，总得有人牵个头吧。对内整合资源，对外进行斡旋，都得理智但强而有力，这样才能在如此复杂的内外环境下取得最好的结果。

    这种优秀的人才上哪儿找呢？

    刚想到这里，戴安娜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就把电话交给了克拉克。克拉克接过来之后说：“喂？露易丝？你还好吗？……我倒是还不错。你不知道，刚刚卢瑟打电话过来……”

    他给露易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卢瑟的窘境，但是他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像个幸灾乐祸的小人，于是又赶紧找补了一下：“当然，我也不是说这种事很好笑，毕竟就算没人真的伤亡，大楼坏了，也有点浪费资源。而且我不去，也不完全是因为和卢瑟的私人恩怨，其实我……”

    “你得去，”露易丝说，“事态已经完全扩大化了，两党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军方也被指责救灾不力，甚至国际舆论都在猛烈抨击。联邦政府和军方都急坏了。”

    克拉克皱起了眉，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不过也是，现代媒体的传播力度是很恐怖的，对于信息的扭曲和夸大程度也是指数级增长。最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很大的新闻了，可不是要全网狂欢一波。

    不过，露易丝为什么非得让他去呢？

    本来就没人伤亡，虽说新闻是夸大了点，对美国名声不太好，但本来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啊。那帮军官和政客急就急呗。

    克拉克倒是不觉得露易丝是想让他原谅卢瑟，那一定就是去新闻发布会有利可图。可他真没看出来，去给这帮人擦屁股有什么好处。

    想想我是谁……克拉克思考了起来。他还能是谁？他是克拉克·肯特呗，一个出身于堪萨斯州斯莫维尔的小镇青年，一个代号为超人的超级英雄。这些身份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不，露易丝不是这个意思。在外星人——准确来说，是他的氪星同族来到地球之后，他的身份就不再是地球上的职业之别，而是两个种族立场的区别。他首先是个地球人，然后才是小镇青年和超级英雄。

    没错，他是个地球人，然后呢？

    克拉克又迷茫了起来。忽然间，他如遭雷劈。等等，露易丝该不会是想说，那个可以带领地球的优秀人才，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