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旧日音乐家》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场巨震
    没人知道范宁登门特巡厅的“后半段”,双方到底密谈了些什么东西。

    对于外界的社会民众来说,他们只是感觉新历917年1月1日的这一天,拂晓的到来好像稍微晚了一点,然后,或许是在很多人还在用早膳的时候,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获悉了一则根本“不可信”的早间新闻报道。

    卡洛恩?范?宁,这位造诣几乎已然神化的当代钢琴家、作曲家、指挥家,将于1月15日晚,在乌夫兰赛尔的特纳艺术院线总部举行一场“纪念与告别音乐会”!

    他将为乐迷们带来最后一部名为《大地之歌》的大型交响声乐作品的首演,然后,字面意思,至此告别!

    报刊亭里的加印号外,街角报童尖利的叫卖,咖啡馆收音机里插播的紧急新闻、以及迅速在沙龙与俱乐部间口耳相传的窃窃私语,均是指向了这一则“不可信”的消息,而且没有任何出入。

    措辞简洁,没有类似“隐退”、“暂别”、“休息”、“转向幕后”之类的暧昧缓冲。

    就是“告别”。

    一个斩钉截铁,不留余地的句号。

    消息爆出的当天,各地大街小巷的那些“平静的湖面”几乎是被“炸药”给炸得水花都不剩了。

    最初的大脑空白过后,是普遍的难以置信与困惑,范宁大师多大年纪?三十五岁?还是三十岁?好像三十岁还不到!正值创造力与影响力的巅峰,手握庞大的艺术商业帝国,就连麾下学生都有“新月”,受到从王室到贫民窟的

    广泛爱戴或敬畏......告别?这违背了一切常理与人性。

    乐迷们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接受。

    各大售票点在消息确认后的一小时内,就陆陆续续排起了绝望的长龙,人们并非为了抢购那根本就还没开票的演出门票,实际上很多人清楚,哪怕是各院线的转播电台,恐怕都一票难求,他们的排队更多是带着一种......近乎

    请愿的悲戚。

    “这是误传,对不对?”

    “只是不再进行大型巡演,对吗?”

    “范宁先生还会继续创作、录制唱片,或指导年轻艺术家的吧?”

    回应只有标准而苦涩的沉默,或千篇一律的“一切以后续官方公告为准”。

    按道理来说,告别音乐会的含义一般只是“告别舞台”,但这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太过简略,又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补充进来,很多人对“告别”含义的预感十分不安。

    艺术界与评论家们有很多陷入了激烈的争论,譬如一种论调先是认为,这是“天才任性”,又或是过度疲惫后的短暂休憩,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他们列举着那些曾宣布隐退又复出的大师名字,试图将此事“正常化”。

    但另外的一些人又嗅到了更不寻常的气息,他们分析公告里“纪念”与“告别”并列的沉重意味,联想到范宁近年来卷入的种种神秘莫测的漩涡,还有第40届丰收艺术节落幕后那莫名其妙的暗红色的“天际涌现之物”,以及之后

    鲜为人知却无处不在造成影响的“登塔”计划…………………

    大家在交流或争论中都带着不安的眼神。

    有时争论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于“争论”本身,他们只是需要交流,需要互相出声问一问。

    主流报纸的社论在遗憾中保持着体面的祝福,有部分发行量较小、立场更激进的艺文刊物,开始出现“早熟是否意味着早衰?”、“灵感枯竭前的急流勇退?”、“与官方达成某种妥协后的退场?”之类的阴暗揣测,只是这些论调

    刚一出现,便立刻被汹涌的民意与更主流的同行批驳得体无完肤什么哗众取宠的家伙,你可以质疑范宁大师的种种选择,但无人能否认他那一部部登峰造极的堪称神迹的交响曲,他明明来自未来,他的创造力明明还在持续喷

    涌。

    “这些信件,这些请求......唉,两位先生女士,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瓦尔特坐在宽大的主位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头发,手指缝里还插着一支钢笔。

    王室与政要们送来了如雪片般的信件,措辞谨慎的询问函、或个人或官方名义的恳切挽留。

    “我的建议是,一切都正常办,不要带任何特殊的考虑。”康格里夫叹了口气,“我已经亲口问过范宁老板了,从他的意思来看,包括演出运营与宣传这块,不用任何加码。”

    “同意康格里夫先生的建议。”奥尔佳轻声附和,“任何事情该怎样就怎样吧,每种类型的‘办件以前都是有惯例的,根本不用延伸考虑,当下只需把这场演出当成一场“绝不能出什么业务差错的演出'就行了,除此之外,没有任

    何什么特殊的。”

    这位行政副总监站在窗台前,望着外面水泄不通的街道一角。

    一连几天,在普通民众接触不到的层面,反应更为微妙。

    各大官方组织的高层会议骤然增多,中下层却以“不要过多揣测”的要求为主;与民众更有广泛接触的教会神职人员,面对信众们不甘的恳切的询问,只是反复地引用《拉瓦锡福音》中的一些相关的道理,但看起来,神父们自

    己的情绪也不甚坦然;而特巡此次全程保持着肃穆的沉默,对外仅表示“尊重范宁大师的个人决定,并已部署力量全力做好保障和服务”。

    还有另一个特殊群体,现在各大唱片公司或乐谱出版商的高层们,已经全部疯了?这几天拼了命地往华尔斯坦别墅里冲,或是给一切他们能打通的各大院线座机打电话。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现在的特纳艺术院线才是“违约方”,之前签订的很多合作协议,都是以三年五年的时间来计的。

    但这一“违约”的善后问题,现在被所有人无视了,他们只是带着空白支票和倒贴的合同,试图咨询这场演出会不会有“灌录唱片”或“出版乐谱”一类的说法。

    “还唱片......还乐谱......哎......唉……………”

    瓦尔特最近的脑子很乱,中途提醒了大家几句“多多注意这阵子各院线自己人员的思想情况和动态”,又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和沉默。

    康格里夫点了点头,同样在窗前站立良久,最后只是吐出一句话:

    “还是先想想......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逃离’圣珀尔托吧,大家马上就得启程回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