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衰星云的文明感到悲哀,同时也愤怒。
不过他们愤怒的点,比较奇怪,更生气于这是虚假的规律。
见这些文明都惊怒,炎奴自然也恼火于飞升体的所作所为。
他继续往前追溯这片时空的资讯,果不其然,这些文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到天灾。
天塌地陷,星辰爆发都是很常见的事,哪怕是高等文明,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一片扭曲时空的清洗,甚至时空原地坍塌,吞没挤压一切。
一次次毁灭与新生,洗礼着这片区域的文明。
“为什么?”炎奴震怒之余,还是问一下缘由。
魇梦镜认真道:“非要说的话,是为了筛选出更优质的文明和人才。”
“飞升体太庞大了,思维方式也超然了,所以对待体内文明,如同更剧烈的自然选择,或者说反向的免疫系统。”
“常规的免疫系统,是排除体内有威胁的东西,但飞升体不同,是故意要留下更优质的东西,他们需要更有特色的技术和思维模式。”
“所以刺激这些文明不断地衍化与进步,穷尽他们的潜力。”
“也许衍生出来的特色技术,实用性很低,但飞升体要的是独特的灵感与创意。”
“同样的技术,还能这么玩?这种独特的思维模式,就是飞升体最需要的东西,如果某个文明诞生了令飞升体惊艳的奇才,飞升体就会将其吞噬,成为自己的思维模式之一,美其名曰:加入光荣的飞升。”
“有的飞升体是非常粗暴的,将普通文明视为消耗品,堪称折磨。”
“有的会相对温和,天衰这种就是了。”
“反正一切对于飞升体而言,都相当于在体内进行,祂就好像这些文明的大自然一样,让自己的选择,成为大自然的选择。”
罗阎低头沉吟:“飞升体对于其体内的文明而言,其实也如同天道一般的存在了。”
“犹如人格天道。”
炎奴愤怒道:“那就伐了!飞升体就该下地狱。”
神洲众人也群情激奋。
魇梦镜沉吟了一下,却说:“说实话,下地狱对于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炎奴说道:“怎么会没意义?连注视者都受不了,难道说他们一个个都心灵扭曲了?”
魇梦镜解释道:“倒不一定是心灵扭曲,但也相差不远了。”
“在他们眼中,这不是作恶,而是不得不做的事。”
“所谓飞升体,就是一个文明所有人的意识都融合,所有的资源、能量、知识、思维都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超大生命。”
“这既是一种超然的生命形式,也是一种社会形式。一个文明一旦进化到飞升体的状态,就没有‘你我他’的区别了,自然也不需要任何机构、律法、文化去维系社会这种东西。”
“至此这个文明万众归一,以物理的形式统合为一个整体,效率达到顶点。”
“非要说有什么弊端,那就是只剩下了一个‘个体’,整个族群都等于死了,只剩下了思考的能力。”
“而剩下的个体,其实是个全新的存在,拥有所有人的思维模式,凝聚了全部的智慧,全力朝着一个理想而奋斗。”
“这个理想通常就是追求真理。为此,可以百无禁忌。”
“所以飞升体,都是消除了所有低级情感的存在,祂们只有一种原始欲望,叫做好奇心。”
“由于飞升体消灭了自身的社会与繁衍,难以自我更新换代,需要外在的文明补充创意、新思维方面的成长。”
“因此养殖、掠食其他智慧种族,是飞升体的常规操作。”
“炎帝,你就算将他们关在地狱亿万载,他们也不会反躬自省,从此当个我们所认为的‘好人’。”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这个功能!追求大道是他们全部的存在意义!”
“明白吗?飞升体就是一个文明大彻大悟之后,明白所有的欲望都是虚妄,所有的社会都是浮华,唯有真理才是永恒。”
“于是整个文明都选择牺牲,万众合一为一个‘求道机器’。”
魇梦镜的话,令神洲众人错愕。
飞升体不会改变自己,不会再变回一个正常文明,因为他们早就把社会这种东西,当做落后的功能给进化掉了。
沈乐陵咯咯一笑:“你在开玩笑嘛?伱说这是自愿的?”
“一个文明无数人都大彻大悟,都看透红尘,选择去死?我不信。”
魇梦镜肃然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是真的。”
“而且很多!宇宙中的强者,星群主宰级以上,几乎无一例外是飞升体。”
“也就近几千年出现了例外,比如帝皇。”
“不要怀疑一个百万年以上文明的觉悟,事实上,我们太微华文明,五十万年历史,也已经衍化到了抛弃所有物欲享受的地步。”
“全体太微华人,只有精神追求。生理上的欲望,十分令我们感到恶心。”
炎奴错愕:“什么?”
他连忙询问遵纪协议,后者立马给他展现了大量资料。
果不其然,太微华人,连身体都没有了,其本质是一团量子级别的奇异物质。
他们变化为山水、砂砾等大自然事物,与其他同胞交融在一起,构成一颗颗星球。
物理上看,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自然而然地运动着,实则精神层面极其剧烈,相互之间每息亿兆次的交流,如同冥想,沉浸在强烈而难以理解的精神乐趣中。
“主宰,太微华文明的酷刑,就是灵魂关进低等文明的身体中,拥有生理欲望,这对他们而言极端痛苦。”
遵纪协议的解释,令炎奴大惊。
原来太微华文明,就已经开始这样了,那更别说浩瀚的宇宙里,那些古老文明。
魇梦镜继续道:“所以我们虽然也非常排斥飞升体,但我们能理解。”
“太微华文明中也有很多人,认为那可能是我们的‘未来’。”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走到那一步的。”
“当初为了对抗已经一统银河的泽塔文明,我们曾发起过全民公投,是否要尝试成为飞升体,只是没通过……”
炎奴歪头,没想到飞升体这样的鬼东西,竟然还是一个文明全员主动牺牲而造就的。
抹杀了自我与情感,只留下自己的思维方式等智慧。
沈乐陵也看了资料,非常震惊。
从太微华的社会状态,就能管中窥豹,略微想象到飞升体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沈乐陵等人,都很难想象。
她以前跟炎奴说,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仙长生,不惧一切,过自己的小日子,快快乐乐。
为此炎奴还说,原来仙人就是闲人。
当时沈乐陵就迷茫了刹那,也没想过自己成仙以后,还要做什么。无非就是爱做什么做什么,不断地满足自己的欲望吧?
如今真的永生不死,实力强大后,她蓦然现自己没有选择留在银河享乐。
明明她不喜欢打打杀杀,明明没有人能威胁她了,明明很多东西都能够唾手可得,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她却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炎奴,来到这里。
也许这就是她眼中的幸福,而早已不在乎过去所向往的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的乐趣了。
魇梦镜环视众人:“一切终将褪色,没有东西是永恒的。”
“当一切外在都厌倦,‘思考’就是智慧生命最根本的快乐。”
“无论是生理还是情感,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利,任何乐趣本身都只是在‘思考’的外表上包装了一层精致的描述。”
“若无思考,不会感受到情感的可贵,若无思考,不会体会到社会地位的改变,若无思考,名利于我何加焉……”
“一切悲欢离合,一切嬉笑怒骂,都只是在享受着‘思考’本身罢了。”
“所以当生命发展到究极,一切乐趣都会随着生产力而褪色,只剩下了对于无尽未知的好奇探索。”
“数学、因果、自然、一切的缘起……唯有这些思考不到穷极的事物,才能让衍化到极致的智慧生命感受到价值。”
炎奴沉默,他知道随着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形形色色的文明,旧有的太平会被不断颠覆。
但还是没想到,刚走出银河,地府就不适用了。
飞升体的问题,不是个知错就改的问题。
不过炎奴依旧自信:“哈哈,原来如此,终极真理嘛,我说过,我一定会帮所有人都见证到。”
“飞升体是为了求知而这么做,但这依旧是损人利己,我不允许!”
“不管他们是怎么认为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将自己的理想,建立在损害他人的基础上。”
“有种来找我!如果有谁一定要付出,那就是我。”
“天下赏罚皆自我出。宇宙做不到的,我来做!宇宙给不了的,我来给!”
炎奴慷慨激昂,一如既往。
他虽然嫉恶如仇,但也是要根本上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众人浑身一震,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这也是大家,真心愿追随炎奴的地方,炎奴不是光排斥问题,他是真能解决啊!
只见炎奴反手,在真空中捏出幽蓝疑云般的轮廓,说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就是飞升体融合后的思维脑?”
魇梦镜瞠目:“好像是诶……虽然很低级,很粗糙,但原理貌似是一样的。”
炎奴大笑:“那我懂了,哈哈哈。”
“不就是飞升智慧嘛?谁说一定要养殖、掠夺他人?我们的飞升之脑,不就是直接造的吗?”
所有人一下子释然,是啊,飞升体的问题,本质上,其实依旧是‘资源有限’的问题。
只不过他们要的资源,非常独特,是智慧!是知识!
他们为求真理,需要更加聪明,有更丰富的思维模式,这就只能掠夺他人,剥削他人,直接吸收他人的意识人格,化为己用。
可难道,这种东西炎奴造不了吗?
他还真能造!他和在场的众人,都有飞升之脑!
那是集结了神洲众多生灵智慧而缔造,却并没有牺牲任何人!
不需要性命为代价,当年亚克直接绝对超然出来了!然后以莫大智慧,将自己改造为飞升之脑。
那东西,其实就是飞升者智慧。
只不过很低级,毕竟正常飞升者踏出这一步,都已经是超级文明了,而亚克当初凝聚出飞升之脑时,神洲还是原始文明……
原始文明,就意味着‘众生愚昧’,故而对比真正的飞升体,思维模式会很单调,有太多超出整个神洲集体智慧都无法认知和理解的事情。
所以炎奴手头上的飞升之脑,貌似很没有价值。
但是这个飞升之脑的来源,这个创造方式,无价!
拥有理论上汇聚无穷智慧的潜力,还不需要牺牲!
安欺生洒然一笑:“哈哈哈,我说过,炎帝就是真理的方舟。”
“飞升体的所作所为,不存在道德,也无所谓残忍,但那是旧时代的陋习!”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有遇见您啊!炎帝!”
安欺生最为亢奋,他当然能理解飞升体,曾经如果有他能力,他绝对会把整个文明的生灵,都变成自己的智慧。
但是,他更理解炎奴,也有幸遇见炎奴。
不得不损人利己?在炎奴面前,没有‘不得不’!
他的太平是注定要包容所有人的,或许现在还很落后,会不断遭遇到不适用的情况。
但也可以不断地适应各种需求,满足各种情况,背负各种梦想,直到成为能够承载所有人的太平世界。
“炎帝,这种人的想法我最懂了!”
“对付飞升体这种存在,也最为简单!追求真理者,是最识趣的存在,非常纯粹。”
“因为向真理低头,是一件幸福的事。以此为武器,足可无往不利。”
安欺生的话,让人频频点头。
不过魇梦镜却道:“倒也没那么简单,这里可是泽塔文明的地盘。”
“而泽塔,是个社会型文明。不出所料的话,旧有的飞升体,都臣服在泽塔四天王与统御者麾下。”
“统御者的能力,不要忘了,祂的咒令,足以控制拿捏住飞升体。”
“比如让他们某些情况下,不能科研,这简直是对飞升体而言最大的威慑与恐惧。”
“所以就算仰慕炎帝塑造飞升之脑的手段,他们也还是会听统御者的。”
颛顼嗤笑:“威慑与恐惧维系的秩序,就必然能打破。”
“不过说到底,还是要强大的拳头。”
“炎帝,干翻他们,解救他们,德服他们。”
炎奴环顾各个方向的星系,凤凰星群有上千个星系,而天衰大星云的位置,处于中央。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被包围了。
处于敌人的腹地,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星系,都驻扎了泽塔的强者,以及宇宙中很多古老的飞升体。
而每个飞升体,恐怕都养殖了大量的普通文明。
那些普通文明才是最惨的,比银河那边的情况还惨,在这种主宰级强者麾下,如同细菌般卑微。
“干翻他们是当然的啦!”
“我就怕他们不敢跟我打,全跑了!”
炎奴抿嘴,太大了,凤凰星群直径千万光年,本以为一过来就是强者林立,要开战。
没想到落到一个荒废已久的区域,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被发现呢?
现在中心开花,四面出击,固然可以,但就怕又是打不到正主。
利用情绪魔能逮住银河主宰的方式,用不了第二次了。
到底怎样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炎帝,我有个想法。”路撒突然说道。
“哦?你说。”炎奴看向他。
路撒说:“我们先进入脑洞宇宙!”
众人明白,这是要隐瞒天道。
炎奴立刻开启大门,众人鱼贯而入,乃至连复活的菜篮子等文明,也都带了进去。
在脑洞宇宙中,路撒沉吟道:“既然亿万星河就如同他们的外衣、外骨骼,无数的生灵活在其中,仿佛细菌。”
“那么这里汇聚了众多主宰,恐怕星空会比我们看起来更加拥挤,说不定是随身携带了好几个星系的物质,赶来的。”
“所以他们要走,肯定也是带着星空和上面的文明一块跑,对他们而言,这都是珍贵的财富。”
“如此……咱们直接转生到那些‘被养殖的文明’中,不就好了吗?”
“想瞒过天道,并不是很难,用您的法则就可以了。”
“炎帝你已经声名在外,所以避战,但只要他们不认识你……不就行了吗?”
……
: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