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志见何绍军震惊到失态，心中惴惴，不过投行部迟早会发现苏醒的才华，与其被人揭露，不如自己坦然承认。

    这样，起码对苏醒有举荐之恩。这个情苏醒必须承。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良久，何绍军道：“小吴，公司有举荐人才的制度，你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

    他当管理者半辈子，从没见有人做到这个程度。

    吴大志苦笑道：“何总，新潮软件确实是小苏操、盘。你要不信，可以问一下三组其他组员。”

    怎么可能呢。何绍军道：“你确定？”

    “确定啊。”

    何绍军道：“组员们下班了？”

    吴大志二话不说，翻出手机通讯录，道：“何总，可以电话联系。”

    何绍军点点头。

    吴大志开始拨电话，电话接通按免提。组员们一开始以为吴大志暂时性失忆，不过在吴大志的要求下还是肯定回答：“是。”

    打到第五个电话时，何绍军脸色变了，变得不可思议，九个电话全部打完，他认真望向苏醒，道：“你刚进组没多久吧？”

    如果他想不起来，一个多月前，吴大志找他申请帐户的话，那记忆就太不好了。

    苏醒道：“进组八个月，真正操、盘不到两个月。”

    “那你是怎么当指挥？小吴又是怎么信任你的？”何绍军相信吴大志的职业操守，他想不通的是，吴大志怎么会把指挥权交给一个新人，而新人也不负所望。

    苏醒道：“何总，能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吗？”

    “可以。”

    何绍军先在办公桌操、作一番，然后招呼两人过去。

    超级大的桌面上五个显示器，只有一个亮着，是新潮软件的走势。不难猜出，何绍军时刻关注手下五个组做的股票。其他四组做什么股不方便让两人窥视，何绍军提前过去关掉显示器。

    老式显示器屏幕下方有一个开关。

    苏醒就着K线图一步步向何绍军解说，怎么建仓，怎么洗盘，现在到了拉升出货阶段。他说得最多的是散户的心理，为什么要五连涨；为什么要盘中跌停，跌停时间多长；为什么要低开，统统和散户心理有关。

    一根根K线仿佛由一条无形的线串起来，这条线就是散户心理，正是熟悉散户心理，才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完成吸货、洗盘。

    何绍军震惊得说不出话。

    吴大志小心看他的脸色，道：“何总，小苏指挥得当，效果很好。”

    我当然知道效果很好，问题是，他一个进公司八个月的新人怎么懂这些？何绍军道：“成为龙头股也是你的手笔？”

    苏醒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太高调不利于下跌，还是低调些好。”

    “你本人倒是很低调哪。要不是小吴再三强调，我真没想到我们公司有你这样的人才。不，天才。”何绍军微笑指指沙发，道：“到那边坐吧。”

    矿泉水倒进造型古扑的小茶炉，何绍军道：“我喜欢喝茶，特别是工夫茶。”

    苏醒道：“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这是冲泡工夫茶的最高境界，苏醒前世有一个同学深谙此道，他多少听说过一些。

    何绍军大喜，道：“不错。你也喜欢吗？”

    苏醒摇头，道：“工夫茶开始喝确实香气扑鼻，但喝多了容易肚子饿。”

    记忆中，他每次喝同学冲泡的工夫茶，最后都得吃零食垫一垫，要不然真的觉得饥肠辘辘。当然工夫茶也有解腻的作用，大鱼大肉后喝两杯工夫茶，会觉得这才是人生。

    “哈哈哈。”何绍军大笑，指指苏醒对吴大志道：“小苏有意思得很。”

    你们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吴大志懵逼中，勉强挤出笑容。

    何绍军道：“进公司前，你在哪家证券公司实习过？”

    帝都证券每年去985或211校招，金融系的学生大三开始会去银行实习，但不排除极个别去证券公司。他以为苏醒就是极个别的个例。

    青年的过往，苏醒了解过。他道：“在东海银行实习半年。”

    “银行？”何绍军意外，道：“那你是怎么了解股票知识，又怎么熟悉散户心理？”

    对啊，我也想知道。吴大志无声自语。

    苏醒道：“我对炒股很感兴趣，上大学时用压岁钱炒过股，一有空就往营业厅跑，认识很多散户。”

    一句话完美回答两个问题。

    吴大志有感而发：“或者还得加上天赋。小苏在炒股方面确实有天赋。”

    这是他这些天感受最深的一点，苏醒简直是做、庄的天才，要不然也不可能把新潮软件做成龙头股。

    何绍军微闭双眼，似乎在思忖苏醒的话有几分可信。

    水沸了，小茶炉冒出白烟。苏醒出声提醒，何绍军提壶倒水冲洗茶具，然后从茶几二层拿出一个精美的罐子，打开，用红木勺舀茶叶，装满盖碗。

    苏醒看盖碗里的茶叶，细细的叶子卷成条状，色泽乌亮，一看就不是凡品。他道：“这茶不便宜吧？”

    何绍军道：“小苏识货。这是宋茶，因为年代久远，原株已经枯死。七八百年前，当地茶农从原株上砍下一截茶枝接种到另一棵茶树上，存活至今，每年产茶不到十斤。我托了很多人才买到二两。”

    吴大志咋舌：“宋茶？！”

    这么珍贵的茶叶，吃一次少一次，你竟然泡给我喝？苏醒心头微动，道：“何总太客气了。”

    这茶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要不是看在你有能力把新潮软件做成龙头股的份上，我会泡给你喝？何绍军意味深长道：“对有大才的人，我一向客气。”

    沸水倒进盖碗，浓郁的醇香充塞整间办公室，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想把更多醇香吸进肺里。

    第一泡洗茶，冲泡后倒掉。吴大志不了解工夫茶的冲泡程序，见好好的茶水倒掉，忍不住“啊”了一声。

    第二泡才是喝的茶。刚好三杯，一人一杯。

    苏醒端起小巧的茶杯先不喝，而是放在鼻端闻了一闻，茶香更加浓郁，让人陶醉。

    热茶入喉，简直让人飘飘若仙，生出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的感叹，神仙也不过如此。

    苏醒道：“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