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林大导演的情怀牌;自动延期……
“昨日,大会堂金色大厅内,《花木兰》亚洲首映礼仪式及午宴上,林楠导演多次举杯,诚挚卖惨:他赌上从影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信誉和情怀,恳请自己的所有影迷和粉丝,也期待所有的观众都能在《花木兰》公映之...岳飞把视频通话界面关掉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点开微信置顶的群聊——“满江红项目组(终版)”。群里九百多人,此刻正炸成一锅滚油。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最新一条消息是宁皓发的,一张截图:某豆瓣小组热帖标题赫然写着《求证:张导是不是被资本绑架了?〈满江红〉剧本初稿里真有岳飞!》。底下跟帖三百多条,清一色带图带时间戳,有人晒出三年前某次编剧沙龙的现场速记本照片,一页纸右下角潦草写着“岳飞墓道石兽意象化处理,第三幕镜像反转”,字迹是张一谋亲笔;另有人翻出剧组早期选角备忘录扫描件,其中一行备注:“岳飞角色定位:仅声音出演,录音棚录制,时长不超过12秒,需带铁链拖地音效”。王常田端着保温杯凑过来,杯口白气氤氲:“这帮人连导演手稿都扒出来了?”“不是扒。”岳飞把手机推过去,指尖敲了敲屏幕,“是有人主动放的。”王常田眯起眼细看,忽然笑出声:“你瞧这水印……‘山海院线内部资料·严禁外传’,还带防伪浮雕。”他啜了口枸杞茶,热气扑在镜片上,“老李干的?”“他不敢。”岳飞摇头,目光却沉下去,“但有人比他更想让这电影活过三十天。”话音未落,手机又震。这次是贺岁档联合宣发组总监发来的加密邮件,主题栏只有两个字:“灯塔”。附件是一份实时舆情监测简报,红色预警框高亮标出三组数据:25日19:03,微博话题#满江红岳飞消失之谜#阅读量破八亿,讨论量两百七十万,主帖点赞最高者Id为“岳飞文化研究会官微”;25日21:17,B站首映礼直播回放弹幕峰值达每秒一万二千条,“岳飞呢?”“导演删戏”“历史虚无主义”三条弹幕以不同颜色轮播,覆盖整个画面;25日23:59,抖音“满江红二创挑战赛”参赛视频超四十八万条,其中播放量前三名均以“岳飞”为标题核心词——《如果岳飞在满江红里当保洁员》《岳飞的遗书被张导塞进了饺子馅》《岳飞:我演了,但没完全演》。“他们把‘消失’做成了流量密码。”王常田叹气,“可问题是……观众真信吗?”岳飞没立刻答。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冬夜冷风灌进来,卷走室内暖香。楼下庭院里,那株他亲手栽的银杏只剩嶙峋枝干,树影被别墅廊灯拉得极长,斜斜切过草坪,像一道未愈合的刀疤。他想起三天前在金色大厅后台,张一谋攥着他手腕时掌心的汗——那双曾托起《红高粱》《活着》的手,此刻抖得厉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岳飞,剪掉岳飞不是我的主意……是投资方说,‘观众要的是悬疑不是忠烈,要的是喜剧不是悲歌’。可我把‘怒发冲冠’四个字刻在了第一场戏的青砖缝里,镜头扫过去不到零点三秒……你看见了吗?”他当然看见了。就在沈腾踹翻醋坛子、陈道明掀开斗篷露出半张血脸的瞬间,镜头掠过地面碎陶片,青砖缝隙里果然嵌着四枚铜钉,钉帽压着朱砂写的狂草。那是张一谋的签名式,也是他留给历史的最后一根刺。“信不信不重要。”岳飞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消失’来证明自己还在思考。”手机又震。这次是温媛。【刚从ImAX影厅出来。】【后排三个穿校服的女生,散场时边哭边撕电影票。我听见最小那个说:“他不在,可整部电影都在替他喊。”】【岳飞,你猜她们撕票时用的是哪张?】【——就是印着‘岳飞’二字的特典票根。】岳飞喉结动了动。他摸出抽屉最底层的铁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损得发亮,正面“开元通宝”四字已模糊,背面却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小字:“靖康耻,犹未雪”。这是去年在开封府旧城墙根捡的,当时温媛蹲在野菊丛里,举着铜钱冲他晃:“你说,要是岳爷爷真穿越到今天,他第一句话会骂谁?”他当时笑着回:“骂我,因为我把他的祠堂改成了VR体验馆。”现在想来,那句玩笑竟像一句谶语。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李总。岳飞接通,听筒里传来机场广播混杂的嘈杂声:“岳总,刚下飞机。山海院线十三城五十一家影厅,今早统一加排《涉过愤怒的海》午夜场——就卡在《满江红》零点场结束后的空档。所有海报都印着同一行字:‘有些愤怒,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冷却’。”岳飞笑了:“李总,您这是拿温媛的电影给张导擦屁股?”“擦不了。”李总声音很轻,“但能让人喘口气。刚才在候机厅,看见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举着自制海报找工作人员问:‘叔叔,岳飞叔叔的场次排在第几厅?’人家说没这场,他愣了五秒,突然把海报撕成两半,一半贴自己胸口,一半塞进售票机投币口……岳总,这孩子明天该上初中了。”电话挂断。岳飞把铜钱按在掌心,冰凉的棱角硌着皮肤。王常田递来一杯新沏的茶:“接下来怎么办?任由舆情发酵?”“不。”岳飞转身,抓起车钥匙,“开车,去北郊摄影棚。”“现在?凌晨三点?”“对。”他拉开门,寒气扑面而来,“张导还在那儿。他说过,只要最后一个镜头没锁死,岳飞就还在片场。”越野车碾过积雪,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满江红》原声带,作曲家谭盾特意没写主题旋律,整张专辑全是器乐采样:铁链拖地声、更鼓三响、汴京酒肆喧哗、还有那段被剪掉的、只存在于录音室里的吟唱——由京剧老生用假声念白,词是岳飞《小重山》全文,每个字都裹着铁锈味的颤音。当车子驶过东三环立交桥时,广播突然插播紧急新闻:“受强冷空气影响,本市将出现近十年最强寒潮,预计最低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三度……”岳飞伸手调低音量。后视镜里,城市灯火在霜雾中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橙红,像一匹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锦缎。他忽然想起首映礼前夜,张一谋在酒店房间给他看的最终剪辑版。那时导演指着监视器上沈腾饰演的兵卒跪地捧起一碗冷羹的镜头说:“你看他手抖得厉害,可碗沿始终没洒出一滴汤——岳飞教过士兵,持碗如持剑,稳则生,颤则亡。”车停在摄影棚铁门前。岳飞跳下车,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守夜的老保安认出他,慌忙掏出钥匙:“岳总,张导在B区绿幕棚……已经熬了三十六个小时。”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热浪裹挟着咖啡与汗水的气息扑来。B区棚内灯火通明,所有设备仍在运转。张一谋蜷在监视器前,身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军被,手里捏着半截铅笔,正用颤抖的手在分镜脚本上涂改。他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同一个镜头:朱丹饰演的舞姬在血泊中旋转,裙摆扬起刹那,背景墙上的《满江红》词碑忽有裂痕蔓延,蛛网状的纹路里渗出暗红液体——那不是特效,是美术组用掺了铁粉的丙烯颜料,一笔笔画上去的。“张导。”岳飞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张一谋没抬头,铅笔尖在“怒发冲冠”的“怒”字上狠狠划了一道:“他们说这镜头太痛,建议调成暖色调……可岳飞的怒,什么时候暖过?”岳飞拧开保温桶盖子,热粥香气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那就痛到底。”张一谋终于抬眼。他眼白布满血丝,可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幽蓝火苗:“你真不怕这电影毁了?”“毁?”岳飞把勺子递过去,“它早就在毁的路上了。您当年拍《秋菊打官司》,胶片被审查组剪掉二十米,最后秋菊追着警车跑的背影,只剩三十帧——可就是这三十帧,让全世界记住了中国农民的脊梁。”张一谋接过勺子,手依旧抖,但粥没洒。他慢慢咽下,喉结上下滚动:“……那三十帧,是您偷偷藏进拷贝带夹层的?”“嗯。”岳飞点头,“就像您今天藏在青砖缝里的四个字。”两人沉默片刻。棚外风声呜咽,像千军万马踏过荒原。张一谋忽然放下勺子,指向监视器:“你看这个裂痕。”岳飞凝神细看。那蛛网裂纹竟在缓慢移动,仿佛活物般向词碑顶端攀爬,最终在“仰天长啸”的“啸”字上停住,裂口微微张开,隐约透出底下另一层墨色——竟是反写的“还我河山”。“美术组加的。”张一谋沙哑道,“他们说,观众若真想看见岳飞,就得自己把屏幕翻过来。”岳飞怔住。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惨白光芒照亮棚顶钢架,无数倒悬的摄影机臂如同冰冷的矛戟。他忽然明白为何所有负面舆情都止步于25日深夜——因为那晚,全国三十七家高校电影社团同步发起“镜像观影行动”,要求观众自带镜子,对着银幕反射观看。当千万面镜子举起,原本被剪掉的岳飞身影,正以颠倒的姿态,在每一寸反光中巍然矗立。王常田不知何时进了棚,站在门口搓着手:“岳总,刚收到消息。抖音那边,‘岳飞镜像挑战’话题两小时涨粉八百万……”话音未落,棚内所有监视器屏幕骤然熄灭。黑暗吞没一切。唯有应急灯幽幽亮起,将两人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奇长扭曲,恍若两尊青铜铸就的守陵人。张一谋在黑暗里轻声说:“其实……我留了最后一版。”岳飞没问在哪。他知道答案。就在摄影棚最里间那台老式胶片放映机里,盘着一卷从未曝光的底片。片盒标签被墨汁涂黑,只余一角淡金——那是岳飞影业成立时,他亲手烙在木匣上的凤凰印记。风撞上铁皮屋顶,发出沉闷巨响,如同远古战鼓擂动。岳飞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半张脸。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叫“岳飞文化研究会官微”的账号,手指悬停在对话框上方。三秒钟后,他输入一行字,删掉,再输入,又删掉。最终,他只发了个表情:一只歪头的卡通狐狸,耳朵尖沾着点朱砂。发送成功。窗外,第二道闪电撕裂长空。电光映照下,棚内尚未拆卸的布景板上,《满江红》剧名旁不知何时被人用红漆补了一笔——那“红”字末尾,多出一道凌厉飞白,形如未出鞘的剑锋。而此时此刻,城市另一端,温媛正把车停在儿童医院停车场。她解开安全带,从副驾取出保温袋。袋子里是六份打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每个褶子都捏得极细。她抬头看了眼住院楼顶的 neon 灯牌,光晕在雪夜里晕染成一片温柔的蓝。昨天那三个撕票的女生里,最小的那个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今晚要进行第一次骨髓穿刺。温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寒气如刀割面,她却觉得浑身发烫。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岳飞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她低头回复,指尖冻得发红:【饺子热着,等你一起吃。】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无声,覆盖了城市所有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