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落下!
刘先生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张平安,你你竖子不足与谋!
别说刘先生了,就连一旁的张父张母,都是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家儿子,连忙上前捂住了张平安的嘴。
你这孩子,今早鸭蛋吃多了糊了心眼了是吧!还不赶紧向先生道歉!
看着自家爹娘满脸恐慌的神情,张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
到底是还没到绝路,平头老百姓哪个敢造反呐!单是提了一句都惊恐成这样!
张平安不敢想象,眼下这种被剥削一大半收成的农民们都没想着反抗,真到了反抗的时候,这些人的心里又该是被怎样的绝望来支撑着!
农民们是天底下最为朴实的一群人,有饭吃,便能兢兢业业地为这个国家贡献一份赋税。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交钱,甚至也没想过!
在他们朴素的心里,自己种了田赋税,不是天经地义么?
可这个朝代给了他们什么?
剥削!剥削!还是剥削!
上位者从没想过这些人的死活!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就和自己牧的羊群一样!
饿死累死了?
反正会繁衍,再生一窝就是了!
等到新生的羊群长大了,再接着剥削!
张平安心中一阵无力感袭来,万念俱灰。
一个朝代的更迭,远远不是历史书上元末农民大规模起义几个字便能阐述清楚的
朱重八成功了,名垂千古!
可背后那么多的失败者,他们连尸骨的下落,甚至都没有被一个字所记载!换来的只是元末农民大规模起义几个冰冷无情的字眼!
这就是历史!
张平安颓然地伸出手,从一旁端起茶壶,将茶水沏满,随后递到刘先生眼前。
先生,请用茶
茶满逐客!
刘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平安,将茶水一饮而尽,长叹了口气,夺门而去
看着刘先生萧索的背影,张平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又是一天过去,张平安很快地便把刘先生忘在了脑后,这刘先生性子太过古板,满脑子的之乎者也,几乎活脱脱的便是一个元末版的孔乙己,和他置气,倒不如多数几枚铜钱来得实在。
平安郎,你的信!
清早,张平安正在书房里计划着酒楼的事宜,张母推开门走了进来。
信?
张平安疑惑地从张母手中接过信封,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张平安疑惑地撕开了漆口,往桌面上一倒。
哗啦啦
十几块铜板子夹杂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掉落在了书桌上,铜板子滚得到处都是。
这些铜板子有的崭新,有的破损,甚至还有几枚是前朝铸币。
这年代了,还有人有这么旧的钱?
张平安疑惑地将信纸从铜钱堆里扒拉出来,一段娟逸的字体落入眼中:
原来,刘先生原名刘禹游。
信的内容便到此为止,只是下面却又附带了一小段话,张平安细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这老小子!
你就不能再迂腐点,从此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么!
张平安抹了一把眼泪,一枚一枚地把铜钱拾了起来,铜钱虽然年代不同,残缺也不同,可却每块都油光锃亮,没有一丝锈迹。
他娘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张平安把铜钱攥在手心,在心里怒骂了一声,在张母诧异的眼神中夺门而出
你说你个穷书生,掏空裤裆兜就摸出来十八文钱,不好好藏着买两张炊饼,好端端地来骗老子眼泪干什么!
写封信还吊书袋子,整篇之乎者也让老子看了半天才看懂!活该你穷!
可是!你他妈的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天地君亲师,这个年代所崇尚的儒家思想,把张平安那颗来自后世的心击得粉碎!
原来,曾经的这些为人师者,竟可爱至此!
或许他顽固不化,或许他迂腐不懂变通,甚至或许他教书水平都让人难以恭维!
可,他是师!
这个年代,欲为人师,首重师德!
张平安攥着铜钱一路狂奔,私塾就近在眼前。
破破烂烂的小学堂里,刘先生依旧是捧着书满嘴之乎者也,下方学生依旧是昏昏欲睡。
张平安却猛地跪倒在地,头一次情真意切地大呼了一声:先生!
平安郎?
刘先生诧异地转过身。
张平安俯下身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平安还没说话,刘先生反倒先是有些窘迫地开了口:先生潦倒了些,搜遍全身也就那些个铜臭,可对平安郎有些帮助?
刘先生张平安哽咽一声,双手举起,将十八枚铜钱整整齐齐地捧在手心。
先生恩赐,自是重逾泰山,但却不是这铜臭之物!还望先生收回!
刘先生皱了皱眉,可还是不够?既然先生已经送出,便没有收回的理,若还是不够,先生也只能替旁人多写几幅字联,缓些时日给予平安郎了。
这刘先生向来自视甚高,可此时却说出贩卖字联这样的话,真如同一根根钢针扎在了张平安的心上!
够了,够了!张平安抬起头,语气悲慨。先生既然说此乃铜臭之物,又何必自污身份,将墨宝换做铜臭,平安郎受之有愧!
既已收你为门生,遇事自然是先生出头,谈何污不污的。刘先生不悦地说道:既然够了,你便落座好生学习就是!
张平安深深一揖,却是摇了摇头。先生大义,平安没齿难忘,只是这学,学生恐怕是不能蒙了,只是此中缘由复杂,学生日后再与先生辩解,还望先生体谅!
先生今日这十八文钱,学生来日以修缮十八座学堂偿还,还望先生莫要拒绝,否则,平安心里难安!
说完,张平安一咬牙,转身就走。
奶奶的!
亏死了!
茶你一波,偏偏换来你一片真心坦诚!被十八文钱买了十八座学堂!
不过这波,老子亏的心甘情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