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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的不务正业》正文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这就是自由贸易
    万历初年有一个礼部尚书陆树声,被伶牙俐齿的小皇帝给骂走了,而这个陆树声是松江府人,陆树声曾经姓林,因为他早些年寄林氏篱下,陆树声家境贫寒。他和弟弟陆树德都是赘婿出身,赘的意思是抵押,赘婿就是自己把自己卖到了大户人家做女婿,但其实就是为奴为婢,根本没什么家庭地位。这种境遇一直持续到了嘉靖二十一年,陆树声会试第一,一切都变得不同了。陆树声是被皇帝骂走的,皇帝没有赐宅,也没有挽留他,按理说他该回到松江府,但他还是留在了京师,他是真的不想回去,回到松江府,他就是人人皆知的林赘婿,而不是陆宗伯了。松江林氏,世代经营茶叶,万历开海后,两湖的茶叶开始沿长江而下从松江府出口,踩在风口上,就是一头猪都能飞上天,而林氏一飞冲天,林氏出的茶砖,占大明茶叶总出口量的80%,不是松江府出口量的八成。天下茶叶共一石,那林氏就独占八斗了。陆树声在嘉靖二十一年会试第一,一直到隆庆二年才从林姓改回了本姓陆,这里面闹了很多的不愉快,但总归是没有彻底撕破脸,林家面对陆树声这种大宗伯,也不是特别的畏惧。林家老爷子,林仲礼,和孙克弘的地位几乎不相上下,林仲礼就很气,这孙克弘仗着跟徐阶有冤仇,在皇帝那儿占了先机,以至于陛下只知道孙克弘,却不知道他林仲礼。他也可以谈,他也可以纳捐,他也可以忠君体国。命运有些相似,林仲礼遇到了和孙克弘一样的困境,家门里出了不孝子,而且不是一个,是五个。林仲礼偶然间得知了陈大壮擅长治这些纨绔,把五个儿子打包送去了大铁岭卫,一个个鼻孔朝天、花天酒地、四处惹是生非的纨绔,在天南大铁岭卫就呆了半年,回来之后,就大变样了。孙克毅登门拜访,林仲礼不敢怠慢,这都是世交,寒暄之后,孙毅说明了来意。林仲礼颇为唏嘘地说道:“我也不怕贤弟笑话,我这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老大逞能,非要抽大烟显摆,显摆自己什么事儿都敢干,我气得打断了他的腿;这老二,青楼跟人争风吃醋把人给打伤了,胳膊都给人打断了,光是为了平这事儿,就花了两万多两银子。”“对方是李家,就是船王李那个李,两万多两银子,这还是李昭祥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上,肯认,要不然我家船,出不了松江府的港。”大明造船厂明明官营,港口更是朝廷的港口,这船王李这么大的能耐?因为船王李在码头上说话管用,李家发了话,他们林氏茶业的茶砖就是没人装卸货物。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是治好了,他也不会对孙毅说这些。“老三嗜赌如命,前年大年初一赌钱,一天输掉了一万三千银,就这还跟我这个老头子闹,吵着要银子去赌,一万三千两银子啊,放二十多年前,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银子,他一天,就输光了。”“老四就更别提了,好舞枪弄棒,跟人斗狠;老五软弱,但为人最是阴狠,整天一肚子的阴诡主意,和极乐教徒有了瓜葛。”林仲礼说起了过去,就是有点头疼,揉着额头。“我呢,不如孙兄那么果决,我之前就是打算赚多点,让他们败吧,金山银海,他们估计能败个十多年吧。”林仲礼不像孙克弘那么狠,对自己亲儿子,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林家家大业大,和孙氏不相上下,千万两银子的规模还是有的,但老三一天就能输一万银,金山银海能败十年,都是林仲礼乐观估计了。孙克毅眨了眨眼,跟林家这几个逆子一比,孙承志居然有点眉清目秀了!就是个女人而已,养得起,反正年纪大了还是个毒虫,说不定接回来的路上就死了。“后来,机缘巧合,我听闻陈指挥善治纨绔,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送去了,嘿,还真有用。”林仲礼说起了这五个儿子的变化。老大再也不能了,他在椰海城、大铁岭卫见到了毒虫的样子,那不是人,是人妖物怪;老二也不去风月之地了,就是去,也是一分不花,因为舍不得了,大老抠一个,连烟花世界的女子都不给他一个好脸色;老三还是赌钱,但赌的都是十文二十文,输够了一百文,立刻就停了。老三在大铁岭卫拉料,一天工钱也就一百二十文多点,如果输的超过了一百文,第二天就要饿肚子,饿了肚子还得拉料,又拉不动,拉不动就会被揍,还不准吃饭,只有挨过饿的人还要干活的人才知道,挨饿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老四仍然习武,但再也不跟人动手,大铁岭卫那片地儿是个争凶斗狠的地方,人被兵器所伤,真的会死。老五回到大明,对极乐教避如蛇蝎,在大明高压之下,极乐教收敛了其狰狞的面孔,在南洋、在大铁岭卫见识到了真的极乐教是何等模样,他是真的不敢再接触了。说到底,老五也是叶公好龙,朝廷越禁,他就越好奇,而且大明治下的极乐教,压根不敢作恶,他接触后也觉得没什么,见到了真正的极乐教,他就只剩下怕了。“我也是听老五说,才知道这极乐教的样子。”林仲礼有点好奇地问道:“贤弟久在长崎,老五说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吗?”“他讲的还是浅了些。”孙毅斟酌了下,回答了这个问题。“比他讲的还可怕?”林仲礼眉头紧皱地问道。孙克毅长年在外,他对极乐教究竟什么鬼样子,再清楚不过了,他点头说道:“倭国的极乐教徒最是狠毒,南洋的教徒已经算是好的了。”“那就怪不得了,我问老五,他总是跟我说,别问了别问了。”林仲礼明白为何老五会避而不谈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对于那些危险的东西,自然是连回想都不肯。就比如遇到一条蛇,人会本能的避开一样,有没有毒,都不要靠得太近。“孙承志送去合适吗?”孙毅疑惑地问道。“不合适,他年纪大了,遭不住那个罪。”林仲礼摇头说道:“矿上的事儿,陈指挥也不能完全照看到,死人也是常有的。”孙克毅从林家离开后,思前想后,还是准备把孙承志送过去,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有孙子了。六月十四,孙克毅在晏清宫觐见了大明皇帝。“孙市舶就别回长崎了。”朱翊钧看着胡子都白了的孙毅,让他留在松江府,为大明奔波了这么多年,也该歇一歇了。孙克毅听闻,闭目片刻,才摇头说道:“倭人未绝,臣不敢回,无颜到父母亲族坟前磕头。”孙克毅的确在为大明奔波,他也是为了他自己报仇,当初孙克弘拦着他,他跳墙也要出海去,就是为了血仇血报,这么多年,过他的手,卖掉的倭奴、倭女超过了二十万众,但他只要还能喘口气,就会一直卖下去。“陛下,松江府倭患,我们孙家死的就剩下了臣和长兄,再无其他。”孙毅见陛下还要劝,提前说道。他堂堂孙家,连亲族的尸骨都没有找全,甚至连娘亲死在了哪里,他都不知道,若非如此,徐阶也不敢让人打断孙克弘的腿,他们孙家没人了。“那朕就不劝你了。”朱翊钧知道孙毅坚持的理由,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倭人进犯长崎的时候,他甚至打算点了长崎的火药库跟倭寇同归于尽,也不肯回。“这倭奴买卖还能做下去吗?”朱翊钧说起了正事,倭奴买卖在万历二十年达到了顶峰后,就开始了缓慢下降,到了今年,头六个月就只有七千四百倭奴发卖。孙克毅非常严肃的说道:“能,德川家康打赢了毛利辉元,本来战事结束,倭国逐渐安稳下来,德川家康拜了征夷大将军开幕,这倭奴买卖,没了货,自然每况愈下。”“但德川家康在印宝钞,他不折腾还好,越折腾越糟。”倭国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就是休克疗法,安稳下来,不要再折腾了,大明皇帝爱惜自己的军兵,不肯派兵去杀人,只肯让道德败坏的商贾和地痞流氓恶霸之流,做丁口买卖,这样的减丁政策,对倭国的伤害其实比较有限。孙克毅继续说道:“陛下,倭国一直都在本土恶钱和中原渡来钱的矛盾之中,大明印发到倭国的宝钞,哪怕是不够精美,因为大明在,所以还有人信,有人用,而且真的能买到东西。”“倭国的本土恶钱,本来就不受倭人信任,而德川家康缺乏了宝钞的锚定物,依旧要强行推行倭国宝钞,就闹出了许多的乱子。”“这是德川家康的撰钱令。”渡来钱,就是从中原流动到倭国的钱,从鉴真东渡的唐铜钱,宋铜钱,到大明铜钱,都是倭国的硬通货,而本土恶钱,是倭人对幕府铸钱的一种统称,正式名称叫皇朝十二钱,这些钱都是劣币,所以叫做恶钱。幕府将军这种制度,本身就是一种僭主制,僭主制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人为任何过错承担责任,这种制度,不够强力,推行宝钞自然阻碍重重。德川家康对上,也就是各种藩主、大名、家臣、武士,采用恩威并施,收买与强制命令的方式推行,而对下,也就是足轻和倭国贫民,德川家康启动了极乐教进行推行。极乐教参与能有什么好事儿?不听,不用,就直接抓,送到长崎,贩卖到南洋去了。以至于长崎倭奴贸易,就下行了短短不到两年,再次开始猛烈抬头,而且这次抬头之迅猛,连孙克毅都始料未及。倭奴其实挺贵的,一个要五银左右,而极乐教这次借着推行宝钞,把倭奴的价格打了下来,一个倭奴三银,一个倭女只要两银五钱。“一般而言,倭奴、倭女这个价格,就该减量了,因为太便宜了,很多卖倭奴的大名,都会停下,因为稍微等一等,价格回来再卖,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极乐教根本不管这些,抓到就卖。”“臣失言。”孙克毅讲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不在长崎,他在松江府晏清宫,他在皇帝面前!如同谈论普通商品一样讨论倭奴贸易,这已经有碍圣听了。这些事儿,这些罪恶,他处理就好,陛下不必知晓这些罪恶。连负责写起居注的袁可立,都直接停笔,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装起了糊涂。孙克毅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回不到大明腹地了,因为他一开口,就从嘴里吐出了触手来,已经被污染了。“无碍,无碍,多大点事儿。”朱翊钧满脸笑意的说道:“你接着说,朕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儿,袁舍人不会记这些的。”“那臣就接着说了?”孙克毅试探性的说道。“继续继续。”朱翊钧点头,这些事儿,孙毅从来不写在奏疏上,朱翊钧对倭奴贸易,知之不详。“为了发宝钞,德川家康启用了征缗令,涉及了一套税法,想要把宝钞锚定在税法上。”孙毅说起了德川家康的举动,为了发宝钞,德川幕府真的用尽了各种办法。“哦?仔细说说。”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孙克毅把德川家康下的《征缗令》递给了李佑恭转呈陛下后,才说道:“所有的税务,都是围绕着间架税来进行的。”“朕没看明白,这个间架税,是大明的房号银吗?大明在松江府、顺天府、应天府收房号银。”朱翊钧有些疑惑,他很擅长理算,但他居然没看懂德川家康的税法。孙克毅连连摆手说道:“大明的房号银是过户收取,是交易才有税,父传子都不起课,而这个间架税则是以两架为一间,分为上中下三等,每年课税两千、一千、五百文,无论城镇乡野,皆起此课。”“朕明白了。”朱翊钧这次真的理解了,他还以为是买卖过户后抽分,原来是房产税。大明的房号银是是过户抽分税,而且就这点抽分税,都玩不明白,大明财政主要靠关税和官厂,即便是天下税赋归并朝廷,大明内部的税,也是一本没人能厘清的的烂帐,积弊两百余年。孙克毅继续说道:“此令有两个弊端,明令是允许倭国印发的宝钞缴税,但实际征税的人,却不认幕府宝钞,只认大明宝钞,大明宝钞能买到大明的货物,而幕府宝钞什么都买不到。”“第二个弊端,就是征税的是极乐教徒,德川家康也有点无人可用了,他把倭国各地分包给了极乐教。”朱翊钧眉头紧皱,战争结束,不是安定的生活,而是更加残酷的炼狱降临,包税官已经足够恐怖了,再加上无法无天的邪祟,可想而知,现在倭国是何等的景象。“倭奴如此出乎意料的激增,是有些倭人自己想方设法逃到了长崎,自己把自己发卖了。”孙克毅吸取了经验教训,浅尝辄止,更加凄惨的故事他没讲,他尽量不让自己长嘴就是触手。孙克毅其实见到最多的是:丈夫把自己卖掉,凑够了路费,把妻子和孩子接到长崎,而后妻子把自己和孩子一起卖掉。他不说,是怕陛下动了恻隐之心,人之所以是人,是人有恻隐之心,对于这些人间悲剧,他文字描述已经很苍白了,和亲眼目睹完全不是一种感受。但哪怕说,他都不想提及,陛下和倭人没有直接性的血海深仇,而他有。其实孙毅完全多虑了,朱翊钧不会起恻隐之心,哪怕是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他都会有恻隐之心,至少,人间不该如此。但发生在倭国,他不会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大明也有丁口买卖,其中的黑暗和残忍,朱翊钧也多少知道一些。“都这样了,还不造反吗?”朱翊钧询问起了一个他疑惑的问题,从奏疏来看,民一揆、百姓一揆居然在逐渐消失。孙克毅摇头说道:“已经没力气了。”倭国的秩序,正在随着德川家康的挣扎,加速瓦解,连民一揆和百姓一揆这种纠错机制,也在逐渐失效了。套用宗教一些的说法,倭国已经找不到义人了。有的时候孙毅就在想,若是真的有神存在就好了,直接一个火流星砸在倭国,把人和他一起烧得干干净净好了。朱翊钧和孙克毅聊了很久很久,关于熊廷弼在倭国的情况,关于如何保证倭银的绝大多数始终流向大明、关于商货是否要需要解禁等等问题,因为时间久,皇帝还留了孙毅用了午膳,才让张宏送他离开。“一个困在过去出不来的可怜人。”朱翊钧和孙毅聊了一上午,越聊就越清晰的察觉到了孙克毅的情绪,他困在了过去,困在了那个倭患肆虐的时间里,困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他认识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那天晚上,死在了倭寇的屠刀之下。“怎么走出来呢?”李佑恭看着孙毅的背影,也是有些唏嘘。孙克毅可不觉得自己的可怜,因为他在复仇,能复仇还可怜吗?他以最痛快的方式活着,他甚至连孙家的家产,基业都不是很在乎。他走出了晏清宫后,看着阳光洒在了琉璃瓦上,愣愣的出神的看了许久,这次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一抔黄土了,他忽然能够理解陈大壮,为什么能够管教好这些在大明,无论如何都管教不好的纨绔了。因为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他现在对那些人间苦难,变得熟视无睹了起来。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询问自己和孩子的卖价,他只会去估价,而不是认为本不该如此。但他才回大明几天,他就发现了自己早就变成了一个失去怜悯之心的怪物,他在大明腹地的时间越久,从怪物变回一个人的速度就会越快。“必须要走了,继续留在松江府,留在这大好河山,恐怕就下不去手了。”孙克毅对着晏清宫作揖行礼,告别了陛下,告别了松江府,告别了大明,和当年一样,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长崎总督府的船。朱翊钧一直目送孙毅离开,也看到了他的作揖。“在松江英烈祠,给孙克毅留个好一点的位置,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朱翊钧看着孙毅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交代了一件事,孙毅是为国事奔波,英烈祠应该有一席之地。“臣遵旨。”李佑恭领命,他忽然想明白了,陛下跟王士性说的那些话,皇帝也好,朝廷也罢,从来没有许诺过任何的不朽,那只是英魂长眠之地。六月是外交月,同样也是礼部最忙碌的一个月,隶属于礼部的环太商盟理事会,两位总理事,在六月十七日回到了大明,鸿胪寺卿王士性见到了姚光启和阎士选。姚光启脸上的伤疤,依旧醒目,但王士性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凶狠,只有浑身的正气。“大功德士又回到了松江府,有何感受?”王士性满脸的笑容,迎接了姚光启回来。姚光启坐定,听到这个称呼哑然失笑,摇头说道:“这都多久的事儿了,叫魂案只是一件小案而已,念叨这么久。”“这可不是小案,上海县的城隍可是大功德士。”王士性摆了摆手,大功德士城隍,可是礼部核准的正祀,而非民间淫祀。“二位从海外回来,你们和夷人打交道比较多,我有个疑惑,大明真的会失去商品优势吗?”王士性还是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会。”姚光启言简意赅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会。”阎士选想了想,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是一样的。姚光启正襟危坐说道:“广东、广西有很多的甘蔗田,每年砍甘蔗就会用安南人,而不是大明人,如果无情一些,把劳动力看成是一种商品,显然在砍甘蔗这件事中,大明的劳动力这个商品,就失去了优势。”“为何会失去这个优势?因为要大明人砍甘蔗,就要付出更多的报酬,要不然没人肯干。”“产业,总是在向成本更低的地方流动,成本更低,利润可以做到更高,在残酷的竞争中,就更容易取胜,大明失去商品优势,绝非杞人忧天。”“有道理。”王士性不住地点头,这姚光启是姚家大少,吴中姚氏世代经商,而姚光启本人还是隆庆二年的进士,本人也是人中龙凤。“但短期内不会发生。”阎士选补充了自己的观点:“想要在残酷的竞争中获胜,其因素不仅仅是成本更低,还是要看效率,丁亥学制一旦成功,百年内,大明绝不会失去商品优势。”环太商盟是一个商业联盟,对于这些问题,姚光启和阎士选都不知道讨论多少遍了。成本和效率会对胜负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就结果而言,效率的权重更大。“效率既彰,利润自附,如种梧引凤,渊渟龙聚。”姚光启对这句话非常赞同,只要效率足够高,利润滚滚来。姚光启和阎士选对这个问题,进行十分深入的阐述,贸易就是交换,哪怕你成本再低,你生产规模和产量上不去,就不会对市场造成什么影响,相反产业聚集,效率提高、物料稳定、规模庞大,就会对市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这就是大明可以借着环太商盟,制订海贸规则的原因,制订海贸规则,也是海权之一。“我等回到松江府,正要禀明陛下,环太商盟所有商行、商帮、总督府请命,自明年年初一起,所有环太商盟所属船只,都将统一税制,为20%,同一批货物,一次抽分,过关不再抽分。”姚光启目光炯炯地对着王士性说道。这是环太商盟这两年最大的成果,统一税制,税票通用。阎士选解释道:“比如一批丝绸,从松江府出发,前往鹏举港,在松江府抽分后,即视为完税,无论是经停还是目的地,都不得再行抽分。王士性十分惊讶地说道:“隶属于大明的总督府还好说,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他们能答应?!这不等于他们不能对大明商船进行抽分了吗?”“同样,大明也不对他们的货物进行再次抽分了。”姚光启十分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很公平。”“公平吗?”王士性有些迷茫,公平在哪里了?大明是卖货的,大明的船可比这些总督府的船多得多,这些总督府失去了对大明船只抽税的权力。“这就是自由贸易。”姚光启想了想,回答了这个问题,很公平,大明失去了商品优势,难受的就是大明了,真到了那个地步,直接把环太商盟关了就是。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大谈自由贸易,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就谈祖宗成法,这点灵活性,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