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黯影序列
“咣！！！！”
就在迈洛与伊姆纳尔两人之间，空间中荡漾开无形的乱流，像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观众席中盛开一朵由鲜血铸造的巨花，但那层层叠加的花瓣也只定格了短短不到一秒钟就散落成血沫，像涂鸦一样喷洒在地板、墙壁以及几十米高的绿色穹顶之上，炙热的猩红色与穹顶在夜间呈现的墨绿色形成了强烈的色彩碰撞，为这一幕增添了一抹不真实的感觉。
但更多的还是残忍的意味。
因为。
那些炸开的血沫来自于观众席中沉睡的无辜民众。
在观众席最前排炸开的碎肉喷洒到了后排位置的民众脸上，然而陷入深度梦境无法自拔的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端坐在原位，目光空洞地盯着正前方的舞台，尽管此时演出已然中止。
支配者级别的生物爆发厮杀的时候，所造成的破坏力与杀戮是无法预计或者想象的，更何况此刻歌剧院里这俩是无比精通于战斗的存在，不是格拉基那种只知道躲藏在幕后的类型。
当言语上的博弈结束，并且没有任何一方获得最终胜利的时候，即使是旧日支配者，也会选择最粗暴最原始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那就是彻底的杀戮。
……
它越发地感受到了迈洛的特殊性。
迈洛无比平静地褪下了身上支离破碎的衬衣。
他的声音在伊姆纳尔的耳畔响起。
伊姆纳尔冷漠地注视着废墟最中心那片黑暗中的迈洛：
絮状物在它的体表凝聚成了一套暗紫色的礼服，衣领内是如同岩浆一般鲜艳的领结，以及墨绿色的内衬马甲的一角。
而最关键的区别之处在于，此时的伊姆纳尔对迈洛的杀意是无比明确的，不带丝毫轻视的那种！
……
……
这是伊姆纳尔看到的画面。
恐怖的乱流摧毁了歌剧院内所有的烛光，而黑暗中，地下室方向冲出了七个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黑影，他们像鬼魅一样，每个人拽起两三名处于呆滞状态的“观众”，朝着各自离开歌剧院最近的路径狂奔出去，几秒之后又折返回来，重复刚才的动作。
虚无世界中，迈洛那原本浮肿碎裂的身躯此刻已经恢复如初。
从只能生存于某一特定且狭小的能量、物质区间的孱弱状态中跳脱出来，成为适应于各种无限的规则秩序之下，甚至是无规则的虚空中的状态。
这个在人类文明中被使用在各种无法描述的邪祟生物的代称，在更高领域的知识体系中其实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概念。
……
“黯影！”
同理，力场的消失也让他那原本适应了这一气压的身躯开始恶化，他的肌肉组织开始疯狂坏死。
但与过往那些带有重重限制因素的战斗不同，伊姆纳尔是实打实的旧日支配者序列中极具毁灭性的那种，它是真正意义上怀揣着恶意的，且已经迎回了神格，此刻正处于全盛状态，是传统概念中真正的邪神本体。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降低这场厮杀所导致的损失。
而那些裂痕中，都挤着颜色各异的瞳孔，肢体的边缘呈现一种不断溃散又无时无刻不在重新凝聚起来的诡异状态。
它道出了迈洛身上那一系列可怕反应的真正原因。
……
…
它那裂开到耳根的嘴张开，说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文明语言：
“我说过，见证一名支配者的崛起是非常令人愉悦的事情，但你还远没有成长起来，脱离了你所习惯的秩序之后，你会像离开了温室的植物一样迅速凋零。”
……
七人组知道，迈洛此时只能全身心地与伊姆纳尔进行对抗，如果要求他在如此稍有差池便可能会殒命的对局中还要分心顾及无辜者的性命的话，那实在太过于无理取闹了。
……
伊姆纳尔身上那无数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迈洛。
是的，此时它所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人类轮廓的血肉之躯。
“真正的楠薇城已经在另一位面上建立，而这里，陷入沉睡的可不只是那些卑微的生灵。”
早在一年以前，与犹格·索托斯的投影化身肢体对撞的时候，迈洛就已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黯影的威力，但他没有在混乱秩序中湮灭，他的本能开始了暗中的学习。
废墟中心。
这种生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黯影。
因为任何生物晋升到黯影序列的唯一途径都是亲手埋葬它原本所依附的秩序，这是必经之路，只有摧毁、破坏其所处环境的原有秩序，相当于破釜沉舟杀死过往的一切，才能够晋升黯影。
他的双手上覆盖着狰狞的红色裂痕，一直蔓延到双肩。
震怒状态下的伊姆纳尔是非常可怕的。
“整座城市都已是我的囊中物，你们还想怎样挣扎？”
然而身为放逐之影的他们，也不敢过于靠近厮杀位置的中心点。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人陷入沉睡，模仿者世界里才能出现一个完全相同的人格一样。
力场、光线、温度等多种形式的能量也同样如此，乃至一切不具备生命的物质也是如此，当真实世界里的这一切都陷入沉睡之后，模仿着世界里才会出现足以蒙骗过诸神视野的相同能量形式。
……
——“你都说我是支配者了，为什么还觉得现有的秩序能杀死我？”
然而，迈洛很快就对伊姆纳尔的评判做出了回应。
它的身躯有无数的裂痕。
“有意思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因为就连光线，也开始扭曲了起来。
他双臂上的裂痕涌现着炙热红温。
现在才是好戏刚刚开场的时候。
而此时伊姆纳尔的面容也不再是楠薇城中的任何一人，它那依旧维持着人形轮廓的面庞上出现了一只犹如洞窟一样深邃可怖的独眼，随后它的上下颚之间的一片浑浊皮肤裂开化成了类似于嘴巴的结构。
只不过对于这些弱小如蝼蚁般的生物的挣扎，它不屑于干涉罢了。
……
他的声音，不再需要任何介质，便可以越过虚无，直达伊姆纳尔的内心。
“在我沉沦的无数个纪元里，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不单单只是对那愚昧诸神的亵渎，我更加期待的，是狩猎。”
这就是它的神格之中所拥有的“取代”力量。
崩裂的血肉离开身体之后没多久就被虚无所吞没。
偌大的歌剧院大厅上空，它的身躯悬挂着，环绕着它的是大面积的诡异絮状物，那些物质像具备了生命一样附着到它的体表，一直处于不断变幻的状态中，最频繁出现的便是那具备了分形理论最常见的重复轮廓，不断叠加、不断复制，像是旋涡，又像眼瞳，又像是无数分叉生长着的植物枝叶。
一种没来由的惊愕感在伊姆纳尔的脑海中徒然升起。
窒息感紧随其后而来。
伊姆纳尔从惊愕中恢复了正常。
最简单的道理，迈洛已经身处于绝对的虚无环境之中，他的肢体应该已经坏死，他用肉体发出的声音也不应该有任何介质能够传递出来！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早已经跳脱出了那些秩序的限制。
…
“诸神已经在上位呆了太长时间，它们遗忘了太初的混乱秩序，肯定，也忘了自己是如何铸就神位的了……”
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生命体已经跳脱出了它原本所依附的宇宙体系，不再受限于那些原本支持着它生命延续的一切规则。
“原来你已经触碰到了黯影的序列！”
环绕着他的，只有虚无与混乱，肉眼再也无法为他的大脑提供周围的画面，因为光已经不复存在。
…
当迈洛周围的一切都被剥夺殆尽的时候，他将被彻底孤立起来。
空气、温度，乃至力场，都在不断变化且减弱着。
七人组的举动并非没有引起伊姆纳尔的注意。
…
它似乎效仿了人类绅士的肢体动作，无比优雅地提了一下自己领口上的领结，随后缓慢地将目光转向观众席废墟之上迈洛的身影。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秩序都处于崩坏中。
迈洛直面过格拉基本体的深邃，也对抗过犹格·索托斯那凡人触之即死的化身，在幻梦境里他甚至切身感受过所谓的神明施加的强大压力。
就如同他的声音不再需要现有规则的物质作为介质一样。
那里充斥着某种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可怕力量，就像是一台庞大的绞肉机处于失控的状态一样，明明相隔几十米，但身为影子的七人组却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被刀刃切割的剧痛！
似乎这场厮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临近结束了。
迈洛体表的皮肤开始肿胀、坏死，大片的血液从破裂的伤口处飘出，像无风状态下的烟雾一样在空中缭绕着。
能救多少算多少了。
在伊姆纳尔口吐古语的时候，迈洛淡定地扣下了转轮枪的击锤，至于博伊刀刃，则早已经在最开始贯穿伊姆纳尔手掌的那一击中崩断。
但迈洛很显然还维持着人性，他还在做着低等生物才做的无谓挣扎，为那些卑微到不值一提的秩序与生灵作斗争，他根本没有杀死自己过往的一切，但他确确实实已经晋升到黯影序列之中了。
而迈洛用最简单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黯影序列。
在它重获自己神格的那一刻开始，模仿规则就已经不再局限于对生物体的复制，而是对一切低等级规则的破坏与重塑。
或许是索托斯泼洒下来的神血所致，亦或者是圣餐献祭的缘故，迈洛不清楚，总之此刻，他的目光可以轻易贯穿虚无，落到伊姆纳尔的身上。
…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你所期待的，支配者级别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