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稳健的原则，李天顺并没急着往家走，而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这些人身后，听他们说什么？

    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对一个拿着碗在地上蹦来蹦去的小男孩儿轻斥道：“二顺子，你把碗拿住了，千万别打碎了！”

    “我端得住，放心吧。”七八岁的男孩正是狗都烦的年纪，边继续蹦跳边笑嘻嘻道。

    中年女子骂道：“你个死孩子，我告诉你，要是把碗给打碎了，娘的牛骨头汤可不给你喝。”

    牛骨头汤……就在李天顺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时，就见那个男孩被母亲的话吓了一跳，似乎认识到了事态严重，忙抱着碗乖乖回到娘亲身边，扬着脸问：

    “娘，牛骨头汤到底是什么味，好喝吗？”

    没等中年女子回话，旁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笑着插话道：“肯定好喝呀，那可都是皇上才能喝到的好东西！”

    “王伯伯，那你喝过吗？”小男孩又仰着脸问他。

    男人摸了摸男孩头上的发髻，眼中满是爱意的道：“我哪喝过，要不是借了林夫人的光，咱们这些街坊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牛骨头汤是个啥味儿。”

    “是啊。”那中年女子看向他道：“我说他隔壁王大伯，你说这老林家搬来才几天，就对街坊邻居这么好，咱们可是托了人家的福了！”

    “可不。”老大伯笑道：“听说那位林夫人不但心地善良，而且人长得也漂亮。”

    “是吗……”中年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细小，语气也冷了起来。

    老大伯一愣，忙小声回道：“她跟你一样漂亮。”

    中年女子狠狠剜了眼他，就在这时，排在她前面另一个中年女子回头问道：“我说金莲大婶，你说这林夫人哪来的牛给大家做汤，那可是朝廷禁物啊！”

    金莲大婶笑着回道：“你住在隔街不知道，听林夫人说这牛肉是她做捕头的外甥弄来的，是上面大官儿赏赐给她家的。”

    “林夫人的外甥一定很厉害吧？”中年女子又问。

    “那是当然。”金莲大婶道：“不过我听林夫人说，她外甥再厉害也是她从小教导有方，那孩子爹妈死的早，全靠林夫人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中年女子再问：“你知道林夫人的夫君是干嘛的吗？”

    金莲大婶：“这你都不知道，他是牛尾胡同开‘老林家肉夹馍’的掌柜，不过我听说老林家是这位林夫人当家。”

    中年女子：“真厉害！看来咱们以后可不能马虎了这位林夫人，得多巴结才是。”

    正这时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两个女人怕有人插队便不再说话，忙向前凑去。

    ……这个叫金莲的娘们儿和隔壁老王肯定有故事，李天顺想到了这里，却对这事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她们口中的那位‘林夫人’。

    从她们的对话中可以断定，这位林夫人肯定是舅妈赵如花。【1】

    【6】

    【6】

    【小】

    【说】

    李天顺似乎明白些什么……这应该是舅妈借自己拿回来的牛肉在人前炫耀，在邻居面前立威，因为这很附和舅妈的做人风格。

    可你炫耀就炫耀呗，扯什么自己从小爹娘死的早，是被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还什么叫教导有方？

    在自己的记忆里，原主可没少受你的‘压迫’。

    远的不说，就说自己的那些饷银就被你霸占着，特别是这处两进两出的四合院，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实际上却被你改成了林府。

    就在李天顺哭笑不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人霸道的嗓音：“我说你不拿碗排什么队，后边站着去，别耽误老子喝牛骨汤。”

    李天顺回头一看，是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和自己说话。

    他一手端着只缺了茬儿的大陶碗，另一只手在黑漆漆的脖子上搓着灰泥，一副地皮无赖的架势。

    李天顺扫了他一眼道：“你跟谁说话呢，信不信我让你一口都喝不着？”

    “你他妈算老几呀！”汉子见李天顺一身书生打扮，立着眼睛骂道。

    在左邻右舍面前，李天顺自不会动手削他，轻哼一声，给了他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径直向自家走去。

    那汉子急了，一边在后边撵着一边高声叫道：“大伙儿看看啊，有人插队，有人插队了！”

    此言一出，都翘首以盼牛骨汤的人们皆露出愤怒的神情，齐齐看向李天顺，很多人不由也走出队伍向前方挤去，让刚才还有序的队列开始乱了起来。

    其实也不怪他们不认识李天顺，虽然是左邻右舍，但李天顺一直为人低调，深居浅出，很少和外人打交道。

    此时李天顺已经到了家门口，就见那里围着的人更多，院门外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熬着一颗硕大的牛头骨，一股肉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大锅旁，舅舅林尚强拿着一个大马勺，正满脸笑意在给排队的人盛着牛肉汤。

    自家大门口的台阶上，舅妈赵如花同志以‘半葛优躺’的姿势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对着向她表示感谢的众邻居频频点头。

    那一脸享受的模样，不由让李天顺想起了一首歌里面的歌词——我站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

    舅妈身后站着大妹林芙蓉，怀里抱着正捧着牛肉汤喝得起劲的小虎妞。

    与此同时，因为李天顺引起的骚动也惊到了舅妈，就在她挥舞蒲扇叫道“大家都不要挤，都有份”时，猛然看到了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外甥。

    顿时身子就是一抖，随即露出一脸笑容道：“天顺，你回来啦！”

    “舅妈，这是怎么回事？”李天顺明知故问。

    “嘻嘻嘻……”舅妈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心虚道：“这不是上午的时候我想炖点儿牛骨汤，不曾想香味引来了左邻右舍。

    想着远亲不如近邻，我就想让大家都尝尝。”

    “大锅！”小虎妞一见李天顺回来了，立刻跑了过来。

    “慢点，别烫着！”李天顺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就见幼妹把手里的牛汤碗递给自己道：“大锅你尝尝，很好喝的！”

    李天顺喝了口，看向林尚强道：“舅舅，味道不错，一看就是您的手艺！”

    林尚强一边忙着盛汤一边笑着回道：“应该的，必须得让邻居们喝好不是！”

    李天顺把小虎妞放到地上道：“去找姐玩儿去，我和你娘有话要说。”

    “好的。”小虎妞端着碗又回到了林芙蓉身边。

    听到这话的赵如花就是一激灵，隐约感到李天顺已经知道自己背后说他的那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