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看了下几次成交记录的拍卖会，基本都是在东南亚，马来、坡县之类的地方办的。
他突然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
从南宋末年开始，古代华夏就有往东南亚移民的人了，到了明清之交，更是有十多万华人移居过去，甚至还建立过一个叫兰芳的国家。
所以有些古人使用血灵芝的秘方，虽然在华夏本地失传了，但是在他们那边流传下来，好像也说的通啊。
总不至于会有人愿意花几百万拍下血灵芝，却连使用方法都不知道吧。
“张扬，快看弹幕，回他们的话，他们在催你了。”
刘队长的话将张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猿神你魂没了吗？发什么呆啊】
【？？？】
“找到了，这种血灵芝，市场价七万块一克。”
张扬摸不清这些人的底细，还是选择实话实话，万一被质疑了，起码还能把拍卖记录拍他们脸上。
他从刘队长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这个已经落网的小主播，其实没有任何鉴宝知识的储备，基本就是在扮演一个牵线搭桥的角色。
赚的也是“中介费”。
只不过他的费用比普通古董中介要高一点，毕竟担着风险呢。
“你说多少？”
视频那头的盗墓贼本来在抽烟，听完张扬的话手一抖，烟灰差点落在血灵芝上。
他肉眼可见的慌了，直接把手机搁在了桌面上。
等他再拿起手机的时候，那块血灵芝已经被他放进了盒子里，底下还垫了很多卫生纸。
对待它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这么值钱的东西，伱下次能不能早点说啊？7万块钱一克，这要是让我的烟灰弄坏了一两克，把头能把我锤得半年抽不了烟。”盗墓贼心有余悸的说道。
旧时光123：【扯淡吧，七万块一克，那不是比金子还贵100倍？】
最帅不过三秒：【这东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名字，你说的这个价，我好像想起来一个人】
“问你话呢？猿神。”盗墓贼又在问张扬。
“血灵芝、棺材菌、人头菌、对口菌、龙棺菌，这些名字说的都是它。”
张扬照本宣科念了一遍，没想到还真让这个“最帅不过三秒”想起来了相关的事情。
她主动申请加入连麦，看她那边视频里的画面，应该在某个豪华酒店的房间。
“打字太累了，我直接说话吧。”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提过一个香江那边的寻宝专家，专门给海外的华人找宝贝的。”
“记得记得。”盗墓贼迅速回忆道，“之前我挖出来的那个汉代的玉带扣，上面雕了条龙的，就是你介绍的，猿神帮我卖给他了。”
张扬听完眨了眨眼，心说，我怎么不知道啊？
耳机里刘队长也不说话，直接沉默了，这让张扬一阵无语。
交易过汉代的文物，这么关键的信息竟然没有问出来吗？
实在不行上老虎凳审一下嘛。
旧时光123：【我也记得，那个人叫老周对吧？要求很苛刻的，玉带扣上粘一点儿土沁的都不要】
“对，就是老周。”女人附和道，“他半年前好像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大马华人富豪，癌症晚期，想找一味叫龙棺菌的药。”
“我当时就听说过九龙拉棺，哪知道什么龙棺菌啊，我还问他，说那个富豪是不是老糊涂了，或者嘴瓢了？”
“我焯！那我这块东西，不是起飞？”
盗墓贼指着盒子里的棺材菌，语气里已经能听出他好爽好爽。
不过“三秒姐”马上泼了盆冷水。
“半年过去了，那个癌症富豪说不定都咽气了。”
“你都说是富豪了，才半年，就是插管子也没这么快走的。”盗墓贼安慰自己说道，“赶紧帮我联系老周啊，猿神。”
怎么又cue到我了……
张扬很无辜，还好这时耳机里传来刘队长的声音：
“张扬你想办法拖他们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审那小子。”
他们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可以问话的嫌犯了。
“好啊。”张扬既是回答刘队长，也是回答盗墓贼。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找找记录，太久之前的事记不清了。”
“行。”三秒姐很给张扬面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咱们先看看时光哥的货？”
“那我先下了啊，时光，你连麦吧。”
原来有两个卖家吗？就那一个女的买家。
张扬心说，这群人还真谨慎啊，相互之间都只叫网名的。
怪不得落网的那小子，基本上没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估计连自己的上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恐怕这应该就是他们不怕麻烦，也要在直播间沟通的原因了，非常安全。
正常人谁想得到，在这种犄角旮旯里，会有人在直播间干坏事呢？
很快，“时光哥”也连上了线。
他那边的灯光有点昏暗，好像照明的还是用的传统的白炽灯，视频背景里的房子内墙，也是农村那种老的红砖墙。
这环境，有点农村盗墓贼的味道了。
比刚才那个工地哥更有气质。
“我们最近运气好得很。”时光哥嘿嘿一笑，“东西没少挖嘞。”
说着就把镜头给到了桌面上一堆出土文物。
“之前大姐你说让我们别用水洗，我们这次可真的没洗过，挖出来以后就放在房子里阴干，你看看这上面的土，都是坟里带出来的，保证原滋原味。”
“你真是个……大聪明啊。”三秒姐叹了口气，语气很复杂，“不能用水洗，你可以用干刷子刷啊。”
“啊？姐，这事儿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说句实话，我们团队干这行三四年了，没见过你要求这么苛刻的。”
“我要求苛刻因为我给的钱高啊。”三秒姐说的很耿直，把人给怼了回去，“你们可别忘了，连小袁都是我的人，没这个平台，你们能这么安全的出货吗？”
“小袁，你说是不是？”
张扬一直在假装玩手机，等着刘队长的回信，当然也在听直播间这两个人聊天。
听到又说到自己了，他赶紧回答：
“是是是，姐，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焯，你别恶心我。”三秒姐嫌弃的说道，“算了算了，先这样吧，我到时候让小袁发货前把东西刷干净。”
这种事儿也要“猿神”来？
张扬突然觉得隔壁房间那小伙子也挺不容易的，都干违法的事儿了，还是给人当牛马一样使唤。
视频那头，时光哥开始展示他挖出来的东西了。
张扬扫了两眼，大概心里有了个数。
面上能看到很多金银首饰，还有一些陶罐、陶俑啥的，没有大的金属器，只有一片铜镜。
完全没有瓷器的身影。
这个陪葬品的配置，不出意外，应该是明代的墓葬了。
往前一点的宋代墓葬，陪葬品基本不会少了瓷器的碗碟，那时候陶瓷手工业发达，陪葬的明器里，日用品瓷器居多；
而往后的清代墓葬，又会多出很多玉石器和生活用品，比如衣服、帽子、鞋子之类的，有的人还会往里面放书籍。
张扬相信，盗墓贼不会放过墓里的一针一线。
他们没把尸体的衣服扒下来，大概率是完全腐烂了，这也符合明代墓葬的特点。
就在盗墓贼和买家准备逐件看东西的时候，张扬的耳机里传来了刘队长的声音：
“张扬，我们问出来了，那个姓周的，说话是粤省那边的口音，英文名叫杰森。”
“东西的收货地址在香江，我们暂时查不到那边的信息。只从那小子手机里，找到了杰森的联系方式，你看一下。”
张扬本来就是在按几位老板的要求联系这个老周，所以他可以非常心安理得的看自己的手机。
复制电话号码，输入到拨号盘备用……
诶？这个号码我竟然有通话记录。
等等，杰森周，那不就是佳士得的周宝探吗？
张扬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之前在香江参加拍卖会的时候，他曾经问过杰森，有没有想要拍的东西？
对方回答说：他早就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把拍品全部看过了，因为他也接受了一些富豪的私人委托，如果有符合要求的宝贝，再多的价钱都能拿下。
这下全对上了。
杰森周就是老周，那个帮大马华人富豪找血灵芝的人就是他。
“我找到老周的联系方式了。”张扬迫不及待的告诉视频连麦的两个人。
“你TM……”三秒姐被打断后差一点爆粗口，不过还是忍住了，“找到了先不急啊，又不是我要卖东西给他。”
“你先和我一起，跟时光把这些东西看完。”
“好的，姐。”张扬乖巧的答道。
看陪葬品啊，他太擅长了。
那个叫时光哥的盗墓贼继续介绍起他的收获。
在张扬听刘队长给的信息的时候，陶器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不过女买家给出的报价不高，时光哥不是很满意。
这会儿说话的时候有点没劲，语气非常懒散：
“这几件首饰，你们自己看吧，看看有没有值钱的。”
张扬巴不得这样，赶紧凝神看去。
墓主人应该是个女性，而且身份不低，起码是个有钱人。
看她陪葬的耳环就知道。
两个灯笼形的银鎏金耳环，打造的非常精致，甚至可能比大的灯笼还要精致。
唯一的问题是耳钉部分有点太粗了，张扬一想到这么粗的钩子挂在耳朵上，嘶～，头皮发麻。
除了耳环，还有戒指，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了红蓝两种颜色的宝石，看上去非常尊贵。
这两样东西，都是明万历十三年制作的，应该是一套。
张扬保守估计，加起来值个四五万应该没问题。
这还不算“墓主人的身份”这种潜在的加分项。
“这耳环不错啊，可惜不是纯金的，我能出三千。”
“戒指差了点，给两千三吧。”
三秒姐很快给出了报价。
张扬听了直想截胡。
果然搞古董收藏，还是源头批发价最划算。
这可能就是盗墓屡禁不止的原因？因为地下出来的东西，按这种价格卖的话，永远不愁卖。
而且就这个价，时光哥还在说谢谢呢：
“姐你真敞亮，我就喜欢和您这样的敞亮人做生意。”
“您再看看其他的首饰？”
除了耳环和戒指，陪葬的首饰当然也少不了簪子。
依然是纯金，年份比之前的两件稍早。
张扬怀疑是下葬前特意做的陪葬品，因为纹饰看起来就不实用。
女买家还没报价，但张扬已经不想听了。
没意思，又不让自己竞价。
不过这些东西，只是单纯的贵，和“尊贵”不搭边。
看起来，墓主人只是个普通的明代贵妇，没有官身，也和皇室无关。
接下来那枚铜镜证实了张扬的想法。
铜镜锈得很厉害，几乎全绿，勉强能看清背后的文字。
写的是：薛家造，东泉送。
一件单纯的礼品镜，大概率是墓主人身前的实用器，因为常用就直接带进了坟里。
看完铜镜，盗墓贼的东西也就差不多了。
那些陶罐、陶俑什么的，虽然多，但是价值不高。
唯一的用处是帮张扬确定了，死者应该下葬于万历三十二年左右。
陶俑这种东西，一般不会提前太久制备，放在家里晦气，制作时间一般和墓葬持平。
“姐，我算了一下啊，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值个一万多。”
时光哥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计算器，显示“11800”。
“这才刚够我们买人家祖坟和请人工的钱啊，直接白干活，一个子都没挣到。”
“我也没办法，咱们是在做生意。”女买家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看着再给点？”
“我想想啊……”
盗墓贼思考了一下，蹲下来把镜头对准了桌子底下。
里面有个小竹篓，装个不少木制的家具模型。
这东西，也是墓里出来的？
陪葬家具张扬见过，但只有巴掌大的木制家具，他还是第一次见。
正在他鉴定的时候，女买家突然激动的说：
“这东西好啊，快，快把它们取出来！”
至于么……张扬在心里撇了撇嘴，血灵芝那么贵也没见你激动啊。
所有家具模型全部摆在桌上，一共十三件。
有圆凳、圈帽椅、角柜、箱柜、宝座、书桌、几、床榻等等。
除了一对圈帽椅以外，没有哪两件是一样的，显然是一整套。
物品信息慢慢浮现，张扬看完后，不自觉的长大了嘴巴。
这一套模型，竟然是用黄花梨做的明器？
床榻上白色的垫子，是用象牙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