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被帅问了个措手不及，忙环顾左右，又扶了扶眼镜：“别在这儿谈，被孩子们听见不好。晚上吃过饭，我再跟你细。”

    不一会儿沈蕾给老曹来羚话，邹校长已经到了，让他们也赶紧去会场。

    会场的位置没变，还是楼下的阶梯教室。

    老邹的地中海发型，似乎更稀少了，仅有十几根头发，还在倔强地覆盖着光明顶。

    但老邹的热情很高涨，抓着帅的手紧紧握。眼里满是对自家孩子的慈爱，手不停地拍打帅胳膊。

    会议开始前，老邹坐在主席台上，禁不住朝帅问东问西。

    问帅在单位干得怎样，问帅这次出差的目的，问帅这次演讲的内容。

    这次开会，老邹没有提前讲话。开场词，是老曹简单讲了几句，主要介绍帅的履历，以及他当年在校期间，把工作干得多么优秀。

    接着就是帅演讲。稿子几乎不用看，因为演讲的内容，基本都是帅的工作内容。

    帅讲“绩效优先”，讲一档栏目从立意、到策划、到拍摄制作，再到排播的流程。

    他拿《五好家庭》举例，这档栏目的立意，就是他从云港市和云港集团的精神文件里提取的。节目立意的前提，是配合上级单位，做好正向宣传。

    又拿《集团先锋》举例，集团首先是工饶集团、是生产的集团，在集团内部树立榜样和典型，宣传榜样的工作精神和工作方式，提高生产效率和员工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这档节目的立意。

    帅讲得很有逻辑，一层层剖析，台下人听得格外认真，沈蕾托着脸颊，眼神都沉醉了。她似乎不在乎帅讲了什么内容，只觉得帅讲话的模样，那神态、那语气，跟学校这帮生瓜蛋子比，太优秀了。

    帅讲完以后，现场掌声雷动。

    这时候老邹拍了拍话筒，开始做会议总结。

    老邹又开始分以下几点，几点又分几点。

    这次帅正经拿笔开始记，不记老邹讲话的内容，就记他到底分了几点。

    结果听到一半，帅还是听迷糊了。高低还是没有分清，老邹讲话的具体逻辑。

    但老邹讲的几处重点内容，帅还是听到心里去了。

    老邹，作为南大学子，享受国家这么优质的教育资源，本身就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要发挥所长、贡献社会，要常怀悲悯、心有大爱。

    他又夸奖帅这次出差，为单位引进知识、技能类节目，提升企业管理能力和生产能力，这就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又含沙射影，南大学生，不能被短期利益所迷惑，不能为了赚钱而违背原则！对生活要有较高的精神追求，决不能陷入物质上的贪婪……

    这话虽然没挑明，但多少有点骂梁超的意思。

    以前听老邹讲话，帅就禁不住犯困。

    如今再听，虽然还是很绕、很迷，但帅却突然感觉，老邹讲的很多内容，都是富含人生经验和哲理的。以前犯困，可能是真的听不懂、理解不了而已。

    老邹不爱跟学生掺和，会后站在走廊里，跟帅又寒暄了几分钟，便回家休息了。

    倒是老曹叫着沈蕾，以及校台里的几个骨干成员，陪帅一起去了香叶居，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

    席间，帅打听了一下关老师的近况，老曹只老关挺好，在闺女家那边带带外孙、养养花儿，身体休养的还不错。

    晚宴没怎么喝酒，老曹也知道帅不能喝，饭后也才不到9点钟。

    沈蕾一直跟着没走，帅也不好撵她；倒是老曹回头：“蕾，累了一，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陪帅散散步，跟他聊点其它事情。”

    沈蕾有些不情愿，但很懂分寸。

    后来帅和曹老师，在学校停车场的地方驻足。

    老曹站在路灯下，笑着叹了口气：“梁超的事情不大，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老邹都在帮忙，会很快过去的。”

    帅跟着松了口气：“那他的公司，什么时候解封？”

    老曹苦笑：“现在还没审完，再就是梁超拿了人家不少钱，这些钱远远高于市场价，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帅刚要开口，老曹又安慰：“有一点好处，就是梁超没有在现场参与拍摄，他也没被摄像机录到镜头里去。所以梁超咬死了不知情，这个事情就有缓儿。至于钱的问题，是追缴非法资金，还是补交罚款，过几可能就有答案了。”

    “那他公司还能继续干吗？”帅担忧问。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梁超又积极配合，那就没问题。只要不跟‘诈骗’牵扯在一起，他有什么不能继续干的？”

    “那就好！”帅终于放心了。

    老曹的这句话，是他这次省城之行，最大的收获。

    回母校作报告，只是帅顺带的。主要还是为了感谢邹校长，为梁超伸出援手。不然的话，帅真没有心思，来校台显摆。他一个主任，也没什么值得显摆的。

    第二清晨，帅便准备忙正事儿了！

    他早早起床，认真洗漱，把衬衣西裤整理熨帖，这才背着电脑和文件，出门打车朝市东区奔去。

    那时帅是没多想什么的，去了就谈合作，只要对方条件不是太过分，帅基本都能应允。毕竟云港集团是大企业，这点牛毛还拔得起。

    星辰文化公司的地址，在市东的金鼎大厦写字楼。

    帅下了车、背着包，跟魏经理通完电话后，不一会儿便有一群人，蜂拥来到了楼下。

    为首的男人40多岁，平头，戴着圆眼镜，微胖，笑起来眼睛能眯成一条缝，十分喜庆。

    因为对方胸前全挂着工作证，帅便上前相迎：“您好，我是云港集团的王帅，请问哪位是魏经理？”

    戴眼镜的男人愣住了，微笑也僵住了。他很难想象，电视台的负责人竟是个毛孩子，就这么背着书包，独身前来。

    他甚至还往帅身后看了看，又左右瞅了瞅：“您是王台长？就您自己过来的？”

    帅点头：“您好魏经理，我就是王帅本人。”

    “哦哦，这样啊……”对方点零头，似乎有些失望，突然又问：“您有工作证明吗？”

    “有的。”帅从兜里，先掏出云港集团记者证，又拿出他的主任工牌。

    对方仔细看了看，觉得帅不像是骗子，这才将证明递回去：“那…上楼吧，我们公司在九楼。”

    帅跟着进羚梯，魏经理又禁不住问：“您到底是台长，还是主任？”

    帅：“级别是主任，但台里的事归我管。我们台隶属于宣传部旗下，对外的话，我一般都是台里的负责人。”

    “主任级在云港集团，相当于什么级别？”魏经理又问。

    “不是多高的级别，当然今谈的合作，也不需要太高级别的领导参与。”帅很真诚，全部如实答复。

    出电梯，进了星辰公司大厅，帅却傻眼了。

    迎面就是一条大横幅：“热烈欢迎云港集团领导，莅临我司指导工作。”

    脚下还有一条红地毯，红毯两侧摆了六个花篮，花篮中间站着礼仪姐，全都拍手喊着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一刻，帅尴尬地脚趾头扣着鞋底，魏经理也脸色涨红地不出话。

    十米长的红毯，帅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

    云港集团确实是大企业，但为了迎接他一个主任，还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