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吃饭，很会找地方。

    虽然饭店也是毗邻金江，但并不是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而是在贴近南郊的位置。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是前年考察，路过这里，当地负责招待的人，带我们来这儿吃饭，我才发现这里的老师傅，炖的羊肉非常地道！”

    尽管帅已经吃过了，可闻着桌上的羊排，还是禁不住咽口水。

    确实很香，一丁点膻味都没有，纯粹的肉香。

    “那个…叔叔，可以吃了吗？”帅动了动嘴角。

    “吃，随便吃！咱俩吃饭，还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沈恪赶紧招呼帅动手。

    羊排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流油却不腻；沈恪十分满足地看着帅笑：“撒上点椒盐，味道更好。”

    帅照着这吃法，撒零椒盐，这味道简直太美了！

    沈恪也跟着吃，边吃边：“听下面的人反映，你们云港来的这批人，都相当专业啊！”

    帅拿纸巾擦着嘴角的油：“包旭，那在云港集团内，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怎么讲呢？就是这个人能成事，而且能成大事，前提是他要有宽松的环境和适当的机会。最主要是这个人很稳，除了杨总裁和庄总裁以外，在集团内我还没见过比他更稳的人。”

    “云港集团，真的很重视这项投资？”沈恪认真问。

    “重视！包旭都派来了，明集团高层，是朝着把事情办成的方向，进行努力的。”帅实话实。

    “包旭这个人可以拍板？”沈恪又问。

    “最终的敲定，肯定是要通过董事会决议，要么董事长签字，要么杨总裁签字才校但包旭的考察意见很重要，足以左右项目能否落地，以及未来，要不要追加投资的问题。”

    “好！我们金海这边，不光欢迎项目落地，更欢迎人才落地。帅，叔叔以茶代酒，敬意一杯。”

    帅赶紧捧杯：“叔，这话就见外了，撇开合作共赢不谈，蕾蕾还是我妹妹。能给家里帮上一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淮笑笑没话，对沈蕾的事情也绝口没提。

    直至吃完饭，夜幕降临，金江两岸的路灯与霓虹亮起时，沈淮才带着帅，沿着饭店南面的一条路，绕到了金江岸边。

    夜风吹起沈恪额前的发丝，也吹着帅日渐变长的头发。

    金江岸边，一老一少，在璀璨而美丽的灯影下，背影倒是有那么几分神似。

    “蕾和你的事，终究是有些头疼啊！帅，叔叔冒昧问一句，你和蕾蕾之间，真的就没有那种可能性吗？”沈恪的语气很温和，倒像是站在帅的角度，问出的这话。

    “叔叔，我不跟您客套，有什么就什么。如果我接受了蕾，那我爱人怎么办？在我人生艰难失意的时候，是人家在陪着我，而不是蕾。所以如果我接受了蕾，而抛弃了那个为我付出的女人，您作为一个父亲，会接受我这个陈世美吗？您不会！至少内心深处，是鄙视我的！”

    沈恪仰头，望着江北面璀璨的灯光，长长舒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们孩子间的感情，确实是难住我了。别的倒好，我就怕将来蕾扛不住打击，再变得一蹶不振！那丫头性格随我，遇事也不，硬憋在心里。”

    帅：“叔，所以我才一直没走，不断地疏导蕾的情绪。但光我一个人努力不行啊，您这父亲得顶上！您知道蕾最初，为什么喜欢我吗？”

    沈恪转头看着帅，眼睛里带着兴趣。

    “叔我得你两句，你这个父亲当的，有点失职了！”

    “工作忙嘛，哪儿有时间兼顾那么多。”沈恪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工作成了借口。再忙，一抽不出半时，陪女儿谈谈心？晚上拉着蕾，随便散散步？”帅问。

    “很多时候，我回家都特别晚，怕打扰蕾休息。”沈恪叹息。

    “您认为蕾少休息一时严重，还是她缺少陪伴和理解严重？您闺女没长大，也没有您想得那么坚强。蕾聪明归聪明，但还是依赖型人格，这种性格就是缺少陪伴造成的。”

    想了想，帅又：“蕾了，她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让她感到熟悉。她能从我身上，看到她爸爸的某些影子。仅仅是爱吗？也许是某种期盼与安全感的需求呢？也许是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很多时候，求而不得的东西呢？”

    沈恪沉默良久，又把胳膊压在护栏上，把头埋在了胳膊里：“你这是实话，我们虽然都疼爱蕾，但确实…陪她的时间有些少了。甚至…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初中或高中，就不太了解，蕾蕾到底有什么想法了。”

    “18岁之前看母亲，因为孩子需要关爱；18岁以后，要看父亲，因为孩子需要指引、理解和经验。我爸妈都没什么文化，我吃过睁眼瞎的苦，要走很多弯路，摸爬滚打下来，这条路也不一定正确。”

    帅深深吸了口气，又：“我皮糙肉厚的，抗造！可蕾不一样，她如果经受打击，那痛感是不一样的。她骨子里崇拜您，就愿意接受您的精神指引。如果作为父亲，您能给她一个伟岸的关怀，时时刻刻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温暖和安全，不断地鼓励与引导，她又怎么可能会一蹶不振？”

    又：“精神的滑坡，往往都是心里缺少支点造成的。如果沈蕾心里，有两个或多个支点，她就不会把所有的一切，全压在我身上。”

    “你…你这子，懂得倒是不少啊！”沈恪笑了，觉得帅这一套，还挺有道理。

    “因为我都经历过，人世间的事，大同异。”帅并未谦虚，而是举例：“念书时，我有个同学意外怀孕，还被她男朋友甩了，家里更是指望不上，人生极度绝望。我比较烂好人，看不过眼，就帮着女孩联系医院手术，帮她租房子，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帮她瞒着所有消息。”

    又：“关键时刻，我给她带来了精神的支点，使她从感情的破裂、身体的痛苦，以及对未来迷茫的情绪中，慢慢走了出来。精神的病，好治，全看有心人。虽然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冷漠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承担。我其实也可以不用为蕾负责，但我还是来了，留下了，放不下的，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悲悯之情，这与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