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这起码有两三百人吧！”达利安忍不住感叹。

    “这可不好。”杰拉德爵士皱起眉头，这样人数太多，将会成为累赘。

    罗庇阿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这可变成个麻烦了。

    广场四周又点燃火把，黑压压的人影挤在一块儿。

    正中间是疲惫不堪的贝尔，他忙了一下午，感觉自己仅存的手臂都要报废了。

    “死灵法师大人，只有这些人愿意跟着走。”贝尔有些面色难堪，他已经尽量号召了，但还是只有这一点人来到这儿。

    “辛苦了。”罗庇阿点点头，这已经是他预料人数的十倍。

    “各位，想必各位都知道来到这儿，意味着什么。”罗庇阿又站在磨坊旁的台阶上，看着周围一圈人群。

    由于光线昏暗，罗庇阿看不清这些人的表情和身份，但高高矮矮的人影，表明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

    “跟着我北上的旅途异常艰险，会有很多各位意想不到的敌人和麻烦。虽然我很希望与各位并肩同行，但是也不希望各位因为与我同行白白丧命。”

    他想要的是带几个战士，而不是真正的携民渡江。

    “死灵法师老爷！”有个身影跪下来，“保雷恩大人就要回来了，我们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求求你了，死灵法师老爷，您是大好人，带上我们吧！”

    “大人！”贝尔也说道，“农田都被焚毁了，今年的秋天基本上颗粒无收，但是税收却一分不会少。留在这儿，我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个保雷恩烧了他们的土地，还要收他们的税？

    比自己想象中的混账还混蛋。

    贝尔继续说道，“而且，死灵法师大人，现在我们每天都面临恶魔的威胁，只有伟大的大人您能够对抗恶魔。”

    罗庇阿揉了揉鼻子，点点头，“好吧，各位，不过还是那句话，跟我走，会更危险。希望各位能够明白这一点。”

    和自己同行的人，目前除了圣菲尔德，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们愿意追随于你！伟大的罗庇阿大人！”贝尔单膝跪地。

    “不过，恐怕我准备的粮食不太够。”罗庇阿说道。

    “我们自己有！”那个粗壮的妇女竟然也在人群中，此时的她和最开始那个被死灵法师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截然不同。

    “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获得食物，老爷！”那几个刺头也在场。

    “各位，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自己的家园，跟我去拯救这个世界，那我也不再劝阻。不过各位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们就将出发，北上！”

    “去西岩王国！”罗庇阿高呼，“我们要团结更多的力量，对抗恶魔和吸血鬼！”

    “老爷，我们想拿起武器，加入你的军队！”那几个刺头说道，他们现在两手空空，想要武器和盔甲。

    “那就从敌人手中去抢夺！各位，那些兵器本就是人民打造的，吸血鬼的走狗不配拥有，我们要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武器！盔甲！食物！城堡！自由！”

    人群爆发呐喊，惊吓到许多快要沉睡的居民。

    “晚安，各位，明天，我们一同奔赴新世界。”

    再次回到领主府，罗庇阿立刻躺在床上。他浑身都在发抖，从未有过如此程度的颤抖。

    “你怎么了，领主大人？”杰拉德爵士也从未见过这个死灵法师如此恐惧。

    “我应该听你们的意见，悄悄咪咪地离开。”罗庇阿此时已经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我承担不了这个重任。我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罗庇阿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两百多条人命，不能因为我而丢掉。”罗庇阿两排牙齿止不住地碰撞，他觉得寒冷，觉得激动，觉得恐惧。

    “他们当中还有孩子，还有老人，还有残疾人……我保护不了他们，引领不了他们，我只会害死他们……”

    罗庇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骗子，一个欺骗了所有人，也终将辜负所有人的骗子。

    自己不该伪装成一个救世主，甚至最后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但自己就是个被人摆布的棋子，一个害死同伴的灾星，一个欺世盗名的死灵法师……

    他强忍内心的恐惧，直到离开人群，回到这床上。

    可在这一刻，他再也装不下去。

    那可是两百多条人命。

    更关键的是，两百多条信任自己的人命。

    从雄风学院开始慢慢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在重压之下土崩瓦解……

    所有信任自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从亡灵学徒洛克，到那个贵族小姐伊洛娜，到前不久那些跟着自己到达德雷斯特郡的村民……

    罗庇阿终于崩溃了，安琪儿所有的鼓励在失败面前显得软弱无力。

    “领主大人这是怎么了？”达利安很不安地问，但是一旁的杰拉德爵士也只是无助的摇头。

    杰拉德爵士倒是看出来，罗庇阿终于撑不下去，转眼间就崩溃了。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

    “领主大人，我们要不今晚就走吧！”他最终只能提出建议。

    今晚就走吗？

    抛弃那些愿意追随自己的人，也许真的是对他们好，跟着自己不会比呆在这儿安全。

    可是……

    自己这种想法，难道不就是当时自己，不敢走那条危险的小路，却正义凛然地觉得艾丽莎跟着贝约斯塔德会比跟着自己安全，转身离去时的想法类似吗？

    可结果却是，自己看到艾丽莎的最后一面，却是遍体鳞伤地被贝约斯塔德带上马车。

    自己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罗庇阿还是在颤抖，但是他下定决心，“这次愿意跟随我们的人数超乎我们的预期。恰恰证明了，让他们留在这儿会有多危险。”

    “所以，我们至少要把他们带走。”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缓。

    “不，我们要对他们负责！这是我们发展的力量！”

    莉莉丝直接躺倒床上，前凸后翘的身体摆成个s型，“哇哦，领主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啊，不一样的统治者，不一样的男人。”

    “达利安，把你家莉莉丝从我的床上拉走。”罗庇阿上半身和下半身有着大相径庭的体验。

    下半身被荷尔蒙控制，所有肌肉都变得僵硬如黑铁。但受脑袋影响的上半身，却再次把自己床上这个美丽的女人和艾丽莎结合在一起。

    脑中所想的是“恐惧”和“怜惜”。

    这种上下半身的割裂感让他十分难受。

    “好了各位，睡觉吧！”罗庇阿深呼吸一口莉莉丝留下的香味，“不过你们俩今晚请克制一下，呆在这儿不要有任何正能量气息，给我留点精力对付未知的明天。”

    这种被间接榨干的感觉怪怪的。

    “好吧！”莉莉丝看了眼达利安，后者连忙望向其他地方，避免对视。

    “唉，要是是我，估计已经牡丹花下死了。”罗庇阿看着莉莉丝，自己还是不能够放心她。

    所以对仆从们都施放了警戒命令，没有训练。

    除了戈弗雷和鲍德温守在大门口，狄安娜守住窗户外，其余所有仆从都聚集在罗庇阿床四周。

    “明天记得提醒我，杰拉德爵士，找一条河，最好是在村庄下游，让你们洗洗澡。”罗庇阿捂着鼻子说道。

    第二天一早，罗庇阿久违地在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了很多，很杂，醒来后却什么也不记得。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一个恐怖的马戏团小丑，还有什么骷髅狼，碎骨魔，骨龙之类的怪东西。

    窗外阴霾沉沉，没有下雨，旭日也藏在阴云之后。

    空气中已经有初夏的气息。

    罗庇阿走到窗户前，整个布雷特镇却早已活过来。

    马车和驴车在镇子中穿梭，一些人大包小包，拖儿带女地在往镇子中心的磨坊聚集。

    “怎么感觉人数比昨晚还多了？”罗庇阿一阵头疼。

    “的确是更多了，这已经不下五百人了！”杰拉德爵士点头同意，“这下可就糗大了，领主大人，你直接把保雷恩爵士的臣民挖走一半。”

    “他们可不是谁的财产，他们都是自由的人！”

    “行吧！”杰拉德爵士没有争辩。

    罗庇阿也不怪罪，毕竟杰拉德爵士还有生前的意识。虽然不清楚他那神秘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但他生前是个贵族，残留贵族的意识也没什么意外。

    “走吧，各位，我们再不出发，真要把整个布雷特镇都带走了。”罗庇阿把自己最后一件干净的长袍拿出来穿上。

    其余的也没有再装进空间戒指，而是丢在这儿。

    “权当是给保雷恩爵士的房租了。”罗庇阿说完，倒有些舍不得了。

    不过一咬牙，把那些又脏又破的长袍都丢在那儿，带着仆从们前往镇中广场。

    “我的老天哪，这是……？”

    广场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牛、羊、马车和驴车，还有人推着板车，大包小包地，像极了春运火车站。

    “这样我们一年都到不了凯尔德拉山脉。”杰拉德爵士在罗庇阿耳边提醒。

    “放心，他们跟不了多久，就像之前在德雷斯特堡一样。”达利安反倒很高兴，能够有这么多人愿意舍弃家园追随一名死灵法师。

    这感觉很奇怪。

    他甚至找到了当年在教会受人膜拜的感觉。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这些人只要有一旦离开布雷特镇，那从此以后就是没有家的流浪汉和通缉犯。他们既然下了注，就不会再回来了。”杰拉德爵士说道。

    领地内的自由农和农奴都是领主非常重视的私人财产，是严格控制他们行动的。

    一旦未经允许离开领地都是犯罪，更别说这样拖家带口地逃跑。

    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没有机会主动回到布雷特镇，他们的家园了。

    “贝尔，告诉大家，马上出发！”罗庇阿不想再讲话，他怕引来更多的人。

    “明白！”今天的贝尔特意换上了一件灰白色的盔甲，明显贝尔吃力地把它刚刚洗刷过一番。但仍然掩盖不住它的锈迹斑驳和岁月伤痕。

    盔甲的一臂空荡荡的，耷拉在侧面。臂甲上还有明显造成伤害的刀痕。

    戴恩队长正带着他的手下在现场维持秩序，其余人，包括他们自己，恐怕都忘了西岩人和绝境人的身份。

    “各位，安静，安静！”领命的贝尔很快在人群前高喊起来，他扬起唯一一只手臂，“我们伟大的死灵法师大人已经到了！”

    罗庇阿环视着这些人，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并非为了对抗恶魔，捍卫人类和平与尊严而加入。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聚集在这儿。

    只是看到很多人都在收拾，整理，像是一副要弃城大逃亡的样子。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种氛围感染，觉得也应该跟随大家离开这儿，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园。

    “各位，没什么话可说了，昨晚我已经提醒过诸位布雷特镇的同胞，不过我还是最后提醒一次，前路危险，各位走的是一个不可回头之路。”

    他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出发！”

    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贵族们都要学会骑马。这样走在队伍前面，气势是好像不太够。

    不过靠着周围簇拥的骷髅大军，也还是能够弥补回来。

    “我们还要思考一面象征着我们的旗帜。”罗庇阿说道。

    “领主大人您既然是贵族，理所应当有一面自己的徽章！”杰拉德爵士说道。

    “不，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所有志同道合的人。”罗庇阿说道，“那是一面旗帜，引领我在内所有人前进的旗帜。”

    “两柄交叉的宝剑？”罗庇阿想了想，立马惊觉这可是叛军的标志。

    自己还是要和他们分清一些界限。万一真是艾格尔德屠了西南王国，自己恐怕不能被牵连。【1】

    【6】

    【6】

    【小】

    【说】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仆从们，用骷髅头显得很怪异，像是海盗。

    他又看到达利安的铁锤，以及他身旁那个女魅魔莉莉丝的长镰，最终还是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让他心动的想法。

    用什么当自己的徽章好一点呢？

    一个让身后所有人，以及全世界都能记住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