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诧异的看着那辆车,这是……刚才那辆?
他们小心的靠近,在相互讨论了一下后,有一个胆大的上去把住车门,小心的打开,随后抬枪往里面指了下。
然而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倒是车顶上的...
风卷残云,日光如金线般穿透天穹裂隙,洒落在归真殿的废墟之上。那片曾承载千年秩序、无数权谋与牺牲的圣地,如今只剩断柱横陈、石阶龟裂。青苔悄然爬上断裂的碑文,仿佛自然本身也在试图抹去这段沉重的历史。
然而,有些痕迹是无法被时间掩埋的。
在祭坛最深处,铜钱静静卧于焦土中央,表面“司新”二字虽已黯淡,却仍隐隐搏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每当夜深人静,若有修行者靠近此地,便会听见低语般的嗡鸣,像是从远古传来的一道诘问:**你为何而修?**
三个月后,第一座民间觉醒院在江南水乡建立。
没有高墙,没有禁制,只有一间木屋、一口古井、一群自发聚集的少年。他们未曾饮下启明汤,也不知所谓“天枢旧法”,只是依循梦中浮现的符文,在晨雾中盘坐吐纳。起初毫无反应,直到第七日黎明,井水忽然沸腾,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
> “心诚者自通,意坚者得门。”
自此,“自主觉醒”之说迅速蔓延。各地陆续出现类似场所??或藏于山洞,或立于荒野,甚至有渔夫在海边搭起草棚,自称“听浪悟道”。虽九成以上终无所成,但总有极少数人,竟能引动天地异象:孩童抬手召雷,老妪闭目知祸福,牧羊人以笛声驱散妖雾……
世人惊呼:“天命重降!”
可也有人冷笑:“不过是换了种方式骗人罢了。”
游菲站在江南觉醒院外,看着那些稚嫩面孔在寒风中打坐,眼中泛起复杂情绪。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皆是新晋议政堂成员,满怀热忱地记录着每一例成功案例。
“师尊,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人人皆可修行,不再依赖天枢旧制,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游菲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良久才道:“自由不是无拘无束,而是明知危险仍愿前行。当年李承渊许诺‘共生永生’,听起来何等美好?可代价是什么?是灵魂的奴役,是选择的剥夺。”
她转身看向弟子:“你们知道昨夜北方发生了什么吗?三十七名自称‘新天选者’的人集体跳入火山口,说要‘焚尽旧我,迎神入体’。其中有十一人活了下来,体内长出晶体状物质,能操控岩浆……但他们的眼睛,已经不会眨了。”
青年脸色骤变:“那是……妖魔化。”
“不。”游菲摇头,“比那更可怕。那是信仰失控。当一个人相信自己是神选,他就不会再畏惧死亡,也不会再尊重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她抬头望天,云层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银丝穿梭而过,那是新一代渡世碟的巡天轨迹。不同于以往由中枢控制,如今它由七人议政堂共同执掌,每日扫描全球异常能量波动,并向公众公开数据。
“我们推翻了一个神,不能让另一个冒出来。”她说完,迈步走入院中,亲自为一名癫痫发作的少年施针镇魂。
与此同时,在西域戈壁深处,岳宏机独自伫立于一座倒塌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刻着古老的星图,与《天人图谱》残卷中的记载惊人相似。他曾率队挖掘此处半月,最终在这片无人区下发现了一座地下空洞,内藏九十九具盘坐遗骸,每具都穿着不同年代的天枢制服,最古老的甚至可追溯至千年前。
“失踪的大员们……”他低声喃喃,手中握着一枚与陈传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钱,唯独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守墓人不得言。”
这是他在整理丁兆遗留物品时发现的密匣钥匙,开启后仅有一纸遗书:
> “若见此信,说明‘蜕旧归真’已成。我不属于未来,故自愿封印于斯。然我留一线机关??九十九位历代自愿者,皆以魂锁地脉,镇压‘共生意志’余波。若百年后人间尚清明,则任其腐朽;若乱象再生,则自有后来者唤醒我们。”
>
> “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名字,而是那种认为‘必须由强者决定众生命运’的念头。”
>
> ??丁兆 绝笔
岳宏机将铜钱轻轻放入最前方一具遗骸手中,合上其眼睑,而后点燃一支香,插在沙土之中。
“你走得比我勇敢。”他轻声道,“我还在挣扎,而你早已做好了第二次牺牲的准备。”
他转身离去,身后风沙渐起,很快掩埋了整座遗迹。唯有那支香,始终未灭,青烟笔直升腾,直至融入高空乱流。
而在南洋群岛的一艘破船上,方霄正与一群流浪修士对峙。
这些人自称“赤心盟”,主张彻底摧毁一切组织化修行体系,认为任何形式的权力集中都会导致腐败重生。他们劫掠觉醒院,焚烧典籍,甚至刺杀议政堂派驻官员,声称要“还道于天下”。
“你们和当年的李承渊有什么区别?”方霄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年轻书记官,“只不过一个用药物控制,一个用口号煽动罢了。”
为首的赤心盟首领是个瞎眼老者,闻言哈哈大笑:“我们至少给了人们选择的权利!你们呢?一边说废除首席制,一边又搞七人议政堂??换汤不换药!谁来决定谁能进这个‘七人’?凭什么你说的就叫‘秩序’,我说的就叫‘暴乱’?”
方霄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师不可信,道须自求”的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旋转飞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因为我手里拿着这个。”他说,“而你没有。屈伯襄用生命换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让我们重新陷入无休止的争斗。它是提醒:**任何权威,都必须接受质疑。**”
他一把抓住铜钱,攥紧拳头:“所以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送去江南院,让你亲眼看看那些孩子如何靠自己觉醒。如果你看完之后还坚持今日所为,那时再杀你不迟。”
老者怔住,许久未语。
数日后,船靠岸,瞎眼老者真的走进了觉醒院。他坐在角落,听着孩子们诵读新编的《修真启蒙》,听着老师讲解“能量守恒与心性平衡”,听着一个患有先天残疾的女孩说:“我不想成神,我只想有一天能站起来走路。”
当晚,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 “或许……我真的错了。不是错在追求自由,而是忘了自由的前提是责任。若人人皆可为所欲为,那弱者的自由,又在哪里?”
次日清晨,他投海自尽,留下遗书三字:“我忏悔。”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有人称他是烈士,有人骂他是懦夫。唯有议政堂保持沉默,仅将那本日记全文刊载于《新生纪事报》头版。
同一时间,肖远光躺在病床上,听着收音机里播报这条新闻。
他瘦得几乎脱形,皮肤下不时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那是契约之力最后的挣扎。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四十天,除非奇迹发生。
病房门被推开,游菲走了进来,带来一盆新开的梅花。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吗?”她坐在床边,轻声问,“在北岭雪原,追捕那个吞噬记忆的影妖。你说你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忘记最重要的人。”
肖远光勉强笑了笑:“现在不怕了。这些日子,我把所有想记住的事都写下来了。父母的样子,初恋的名字,还有……你骂我蠢货时的表情。”
游菲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你知道吗?最近有个说法。”她说,“说陈传根本没死。他的灵识寄于渡世碟中,正在等待下一个危机降临之时归来。”
“你觉得呢?”肖远光问。
“我不知道。”游菲望着窗外,“但如果他真能回来,我想告诉他一件事。”
“什么?”
“谢谢。”她低声说,“谢谢你让我们有机会说出这两个字。以前在天枢,我们只会服从,从不说谢。”
肖远光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那你代我说一声吧……我也想说很久了。”
七日后,他安详离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天亮了吗?”
守夜人答:“快了。”
他的遗体按其遗愿火化,骨灰撒入长江。据说当晚,江面泛起紫光,持续整整一夜。
又过了半年,全球范围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修行体系逐步规范化,各国联合成立“人类灵能发展理事会”,推行统一测试标准。启明汤配方被永久封存于南极冰核之下,由十二国联军看守。而《天人图谱》的原始残卷,则陈列于新建的“觉醒博物馆”中,供所有人参观。
展柜旁写着一行字:
> “此图曾为秩序之基,亦为枷锁之源。今展示于此,非为崇拜,只为警醒:
> 当你仰望神明时,请永远记得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那里藏着你是否仍是人的答案。”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北极冰原下的神殿中,那九尊雕像开始缓慢移动。原本静止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地球不同方位。科学家监测到地磁异常,却发现波动频率竟与人类脑电波中的“顿悟瞬间”完全一致。
而在非洲雨林深处,一个原始部落的孩子出生时全身覆盖鳞片,双眼如星辰般闪烁。族中长老跪地叩拜,称其为“新天人降世”。不久后,孩子开口说话,用的是早已消亡的古天枢密语:
> “旧火已熄,新焰将燃。司新之道,不在破,而在生。”
更令人震惊的是,世界各地接连出现“共鸣者”??他们彼此素不相识,却能在梦中相遇,共同构建一座虚幻之城。城中建筑融合古今中外风格,街道流淌着液态星光,中央矗立一座无名高塔,塔顶悬着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竟是陈传年轻时的模样。
心理学家束手无策,灵能学者则提出大胆假设:
“人类集体意识正在形成某种新型网络……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天人选官’机制??不是由某个人挑选,而是由整个文明自行孕育。”
这一理论尚未证实,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便打断了所有研究。
某夜,全球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秒自动开启,屏幕上浮现一段视频:
画面中,陈传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身穿破损战袍,手持断裂雪君刀。他看起来既真实又模糊,仿佛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
声音传出:
>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讯息,说明‘蜕旧归真’已完成第一阶段。系统重置成功,旧权限清除,新人类时代开启。”
>
>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我并未毁掉李承渊。我只是切断了他与现世的连接。他的意志仍在,藏于‘共生意志’之中,等待新的载体。”
>
> “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容器。”
>
>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犯过错、背负罪孽的普通人。我所做的选择,未必正确,但那是我当时唯一能走的路。”
>
> “现在,轮到你们了。”
>
> “不要盲目追随任何理念,哪怕是我说过的。质疑一切,包括这段影像的真实性。因为唯有怀疑,才能保住人性最后的火种。”
>
> “记住,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控制,而是在知晓所有黑暗后,依然愿意选择光明。”
>
> “再见了,我的同伴们。”
>
> “愿你们的世界,比我经历的,更值得活下去。”
视频戛然而止。
随后三天,全球停电,通讯中断,连最基础的机械钟表都停止运转。直到第四日黎明,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人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某些人在照镜子时,会发现自己的倒影慢了半拍;比如,婴儿啼哭的声音中偶尔夹杂着古老咒语;比如,银蟾蜍的身影曾在月圆之夜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屋顶,凝望片刻后悄然消失。
而在归真殿废墟之下,那枚“司新”铜钱终于彻底熄灭。
可就在它光芒散尽的刹那,大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种子破土。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看见。
但从此以后,每逢春雷响起,沙漠中总会多出一棵绿树,雪山脚下会涌出一眼温泉,废墟之中会有野花绽放。
自然,似乎也开始回应某种召唤。
多年后,那位曾在沙漠中点头接受神秘呼唤的少年,已成为一代宗师。他创立“无门派”,主张“无师自通,无典自行”,门下弟子皆不授功法,只问一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有人问他是否见过神。
他摇头:“我没见过神。但我见过饿殍遍野时有人分粮,战火纷飞时有人救童,强权压顶时有人挺身而出。这些时刻,我才明白??神不在天上,而在人心抉择的那一瞬。”
而在雪山之巅,那位老僧依旧每日推开禅房门,望向东方。
如今,天空中的裂痕更大了,像是一只眼睛即将完全睁开。
他不再合十低语,而是取出尘封已久的戒刀,轻轻擦拭。
“劫数来了。”他说,“这一次,我不躲了。”
风穿过山谷,吹动经幡猎猎作响。
而在宇宙深渊,那双闭合的眼再度缓缓睁开。
灰色雾气中,声音再次响起:
> “很好……他们都以为你在反抗我。”
>
> “可实际上,你每一步,都在帮我完成最终融合。”
>
>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
> “**要创造新人类,不需要消灭旧世界。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他们是在自由选择。**”
>
> “而这,正是我最初想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