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起夜阑就从未跪过他人，宸帝免了他的跪拜礼，就连私下里厌恶苛待儿子的阮玉瑶都没敢让他下跪。

    此时，浑身是血的他怀中抱着一个姑娘，站在万国寺的山脚双膝跪地，额头恭敬地触碰冰冷潮湿的地面。

    一万三千级台阶，夜阑第一次对这个数字有了深刻的印象，他抱着林轻绵一步一叩首，目光坚定极其虔诚。

    每一次叩拜都伴随着他的心声：我愿为她承担所有的罪孽和苦难，只求断了这轮回死劫，来生平安顺遂。

    夜阑拒绝了所有人的劝阻，经过两天两夜的坚持，额头和膝盖已经磕跪到血肉模糊，直到到达山顶庙门前才停止跪拜。

    “誉王殿下在做什么？”

    菩提大师的话在头顶响起，夜阑此时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整个人浑身是伤，已经虚弱到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就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我在求神让她远离世间苦楚，我愿替她承受所有。”

    夜阑没有抬头，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抱着林轻绵的手却稳稳地纹丝未动。

    “神？来这寺院应是求佛，殿下为何说求神？”

    菩提大师愣了愣，佛是万知，神是万能，即便神和佛在这个世界都属于虚无缥缈的事物，夜阑来万国寺就应该知道佛不讲神。

    “我不求佛，我求你。”

    夜阑低着头轻轻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哀求和痛苦。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想看见菩提大师，甚至还带着股自嘲和怨恨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办法，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救他的爱人。

    “虽不知殿下为何如此笃定，林施主的死劫老衲也无能为力。这么多次‘重生’殿下应该发现了，她的死劫是天定的，而殿下您可以改变她的命运但又不能完全改变。以老衲的修为可以窥探到的是，林施主在久远的前世犯下了杀孽。”

    “杀孽？这与她嗜血疯魔的病症有关吗？”

    林轻绵说是去求学报仇，夜阑清楚她学医是为了自己的病，因为最后她报仇雪恨用的并非是医学手段。

    医术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杀人的，林轻绵在南渊免费接待过无数病人，居然真的有了“医者仁心”的想法。

    或许是为了不玷污这神圣的职业，但更多的是想为夜阑积德，她真心地希望他可以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灵上的。

    “是，她是来赎罪的。”

    更多的菩提大师就看不到了，他也是被夜阑的诚心和真挚的感情感动，故而耗费心力做了平生第一次最大限度的占卜预测。

    “何解？”

    夜阑终于抬起了头，一蓝一紫异瞳的眼眸中，氤氲着无限的悲伤和痛苦。

    菩提大师脸色一变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因为夜阑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将瞳眸的颜色又遮掩了回去。

    方才在与之对视的一瞬间，菩提大师明显感觉到一股死亡的阴凉浮上心间，若不是他有极大的功德，且夜阑即使收回了那股诅咒的力量，说不定他就在这无意识的“诅咒”中丢了半条命。

    “抱歉……”

    菩提大师很惭愧，他确实没有这么高深的能力去对抗宇宙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