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崩解的余波尚未散尽,黎渊体内八百八十七处穴窍如星河初燃,每一颗都似化作了一枚微型神源,喷薄出浩瀚无垠的道蕴。那十八条由神纹凝成的光尾在他身后缓缓摆动,仿佛并非血肉之躯所生,而是天地法则亲自编织而成的羽翼。
他坐在王座之上,并未感到丝毫疲惫,反而如同沉眠万古后终于苏醒。识海深处,《原罪启世录》卷一已彻底融入心神,不再是文字,而是一股流淌于灵魂之中的律令??它不命令他,而是与他共鸣。
“原来如此。”黎渊低语,“这所谓的‘登阶’,并非攀登,而是回归。”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九重大门,传入每一尊傀儡守卫耳中。那些千丈高的铁甲巨人竟齐齐单膝跪地,手中神兵插入地面,发出震彻寰宇的铿锵之声。
与此同时,雷云小世界的棋盘前,玄黄老人瞳孔骤缩。
“回归?”他喃喃道,“难道说……他是被选中的容器?而非继承者?”
四色凰鸟展翅疾退三步:“不可能!起源神帝早已陨灭,连残魂都不该留存至今!若真有意志尚存,早该在百万年前复苏,怎会等到今日?”
“可你看他的眼神。”玄黄指向光幕,“那是属于‘归来者’的目光。不是突破后的狂喜,也不是获得力量的激动,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平静。”
光幕之中,黎渊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并未立即离开大殿,而是走向王座旁一根通体漆黑的权杖。那权杖上缠绕着七条锁链,每一条皆刻满古老符文,末端悬着一枚破碎的玉印。
当他伸手触碰之时,整根权杖轰然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位披发跣足的男子立于宇宙尽头,手持此杖,将一方纪元镇压于虚空中;
一座浮空城池自天外坠落,砸穿九重大陆,亿万生灵灰飞烟灭;
一名女子跪在血泊中,抬头望向苍穹,嘶声喊出最后一句:“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孤独!”
最后的画面,则是一片无边废土,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两个字:**原罪。**
“那是……前一纪元的终结?”四色凰鸟声音颤抖。
“不止。”玄黄闭目,“那是第十六纪元的终焉之战。传说中,起源神帝亲手斩杀了自己最信任的盟友、最爱的女人,以及……他年仅七岁的儿子,只为完成‘原罪封印’。”
“所以他背负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整个纪元的罪孽。”四色凰鸟喃喃,“难怪只有拜神法才能开启这条天路??因为唯有能重塑肉身、逆转因果的功法,才配承载这份重量。”
而此刻,黎渊已从记忆洪流中挣脱而出。他的双眸已然变色,左眼如熔金流转,右眼则漆黑如渊,仿佛容纳了昼夜两极。
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也知道,自己或许从来就不是“黎渊”。
而是那位神帝为自己预留的一道退路??一个能在万劫之后重新觉醒的“我”。
“所以,我不是继承,而是归来。”他轻声道,“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想再重复同样的结局。”
话音落下,整座天宫开始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眉心。而在现实中,渊始界剧烈震荡,三十六座小型法界被尽数炼化,化为一片广袤无垠的净土。山川河流自行生成,草木自发生长,更有无数生灵从虚空中浮现,皆面带虔诚,对着中央宫殿叩首不已。
阳寿盘坐于宫殿之外,浑身浴火,第七十九座法界的灵力正疯狂涌入体内。他感受到黎渊的变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终于开始了……只要我能在这具分身中种下第一千枚神禁,便能逆推先天神道的根本结构,甚至……窥见‘法天之躯’的雏形!”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更高维度的空间里,一道身影正悄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穿麻布粗衣,脚踏草履,手中握着一卷残破竹简。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望着下方翻涌的雷云小世界,轻轻叹了口气。
“十七万四千八百穴窍……原来拜神法走到最后一步,竟是要以自身为炉,炼化万界为鼎,重塑一尊真正的‘人’。”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写下三个字:
**“黎长生。”**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雷云世界的时间流速竟为之一滞。所有正在攀爬天梯的修士动作凝固,连浮四道人头顶旋转的七轮气环也停滞不动。
“你是谁?”四色凰鸟猛然转头,厉声喝问。
老者却不理她,只是淡淡说道:“当年我曾劝他莫要强行封印原罪,否则必遭反噬。可他不信,执意以己身为祭,换得万世安宁。如今轮回重启,若还走老路……怕是连转生的机会都没了。”
“你说的……是他?”玄黄心头剧震。
“自然。”老者微微一笑,“我是他的老师,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见证者。”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四色凰鸟冷声质问。
“因为我一直在等。”老者收起竹简,“等一个不愿再做英雄的人。”
说完,他身形渐淡,最终消散于虚空中。
而就在这一瞬,黎渊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到老者的身影,却听到了那一声叹息,感受到了那份深埋于岁月之下的悲悯。
“老师……”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你吗?”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一股全新的感应突然降临。
来自焦姣废土方向。
那里,元邯正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之色。他的皮肤下不断有符文化作游蛇窜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冲破他的躯壳。
“不……不要出来!”元邯咬牙嘶吼,“我不会让你夺舍的!”
然而,一道阴冷笑声却从他喉间传出:“蠢货,你以为你能压制我多久?你不过是我留在人间的一具容器罢了。如今原罪道场重启,正是我归来之时!”
“你是……太古老魔?”玄黄脸色骤变。
“不错。”那声音桀桀怪笑,“当年我虽被镇压于焦姣之下,但一缕残魂早已寄生于元邯体内。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借尸还魂!而今,天梯开启,原罪复苏,我的力量也在迅速恢复!”
“住口!”元邯怒吼,额头青筋暴起,“我宁愿自爆元神,也不会让你祸害世间!”
“那就试试看吧。”太古老魔冷笑,“看看是你先毁掉自己,还是我先撕开你的神魂!”
两人在意识层面激烈交锋,而现实中的元邯已是七窍流血,气息紊乱至极。
黎渊目光一凝,瞬间锁定那片废土。
“元师兄……”他低声道,“你从未背叛师门,也未曾堕入邪道。可你体内藏着的,却是当年被封印的三大魔头之一。”
他抬手一召。
一道金色莲台自天而降,稳稳托住元邯身躯。紧接着,十八道神纹自黎渊体内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元邯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想干什么?”四色凰鸟惊疑不定。
“清魔。”黎渊神色平静,“既为原罪之主,便当清算过往因果。此人虽非恶人,但隐患不可留。”
话音落下,神纹巨网骤然收紧!
“啊??!”元邯发出凄厉惨叫,体内那道魔魂剧烈挣扎,竟撕裂半边胸膛,化作一只血色巨爪向外抓去!
可就在那一刻,黎渊一步踏出,右手按在其天灵盖上。
“以吾之名,敕令原罪!”
一声断喝,天地失声。
刹那间,血色巨爪寸寸崩解,化作黑烟袅袅升腾。而那缕残魂在湮灭前发出不甘怒吼:“你救不了所有人!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所谓正道,不过是胜利者的谎言!”
黎渊不语,只将手掌收回。
元邯瘫软倒地,呼吸微弱,但气息已然纯净,再无半分魔气残留。
“我救不了所有人。”黎渊望着远方,轻声道,“但我可以守护眼前之人。”
此时,阳寿终于完成了第九百九十九枚神禁的烙印。他睁开眼,周身金光缭绕,隐隐已有几分法天之相。
“只差一枚……就能真正踏入‘拜神法’第三重境界??‘化身万千’!”他激动难抑。
可就在他准备冲击最后一关时,异变再生!
渊始界边缘,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走出一人??
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古玄升?”黎渊眼神一眯。
“师弟别来无恙。”古玄升微笑拱手,“多年不见,你倒是抢在我前面一步,成了原罪之主。”
“你还活着?”玄黄震惊。
“为何不能活?”古玄升轻摇折扇,“当年八圣教围杀,我确实重伤濒死,但也因此触发了体内隐藏的‘替命符’,借一缕残魂遁入归墟深处休养。这些年,我参悟了七十二座失落古阵,融合了九种禁忌之道,只为等待今日。”
“等等。”四色凰鸟皱眉,“你说你融合了九种禁忌之道?那可是连神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所以我用了七次。”古玄升笑容不变,“每一次死去,都留下一道执念重生。直到第八次,我才真正掌控它们。”
黎渊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你变了。”
“当然。”古玄升点头,“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修习《青帝长生经》的大师兄了。现在的我,追求的是超越生死、凌驾诸天的存在。”
“所以你要挑战我?”黎渊问。
“不。”古玄升摇头,“我要加入你。”
全场寂静。
“你说什么?”玄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成为原罪之主的左膀右臂。”古玄升收起折扇,郑重行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不是另有图谋?有没有被其他存在附体?但请你相信,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
黎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可知原罪之主的责任是什么?”
“知道。”古玄升抬头,目光坚定,“斩断宿命轮回,终结无尽战争,让这片天地不再因‘道统之争’而流血牺牲。”
“那你可愿为此付出代价?”黎渊问。
“何谓代价?”古玄升反问。
“可能是永生孤独,可能是万劫不复,可能是在某一天,必须亲手杀死最亲近的人。”黎渊直视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古玄升笑了:“早在第一次死亡时,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黎渊看着他,许久,终于伸出手。
“欢迎归来,大师兄。”
两人握手刹那,渊始界再次扩张,一举吞并周边四十九座法界。而在冥冥之中,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形成??
原罪之道,不再独行。
从此以后,双星并耀,共掌沉浮。
而在更遥远的黑暗深处,一座沉寂已久的陵墓缓缓开启。石门之上,铭刻着一行血字:
**“当双子同临,末日将至。”**
无人知晓,那墓中所葬,究竟是谁。
亦无人知晓,这场席卷诸天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