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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血染白沟
    金国铁骑踏破燕京的消息,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河北。梁山上下虽早已严阵以待,但当探马一次次传回金兵动向,那沉重的压力依旧让所有人喘不过气。

    完颜宗望在稳定燕京局势后,并未立刻西进追剿辽国残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更为富庶的土地。他以投降辽将郭药师为先锋,率其“常胜军”及部分金军骑兵,号称三万,兵锋直指河北边境的重镇——雄州。

    雄州知州早已弃城逃往大名府,镇守此地的乃是梁山河北军团麾下,以勇猛着称的卞祥所部。卞祥得令,务必依托雄州城防,挫敌锐气,摸清金军虚实。他麾下有原河北军整编的精锐五千,加之临时征调的乡兵,合计近八千人,自付凭借坚城,足以与金军周旋。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

    金军并未直接攻城,其先锋部队,清一色的轻骑,来去如风。他们并不与梁山军正面接战,只是围绕着雄州外围,不断袭扰粮道,剿杀哨探,焚烧村庄。卞祥派出的几支试图驱逐他们的骑兵小队,皆如泥牛入海,不是被诱入埋伏圈射杀殆尽,便是被其精妙的骑射战术远远吊着射垮。

    “报——!卞将军,城西三十里处的粮队被劫,护粮的兄弟…全军覆没!”

    “报——!将军,派往白沟河方向的斥候队…只回来了三人,还都带着箭伤!”

    “报——!金狗又在城外挑衅,射杀了我军数名城头守军!”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卞祥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金军骑兵的机动性和骑射本领,远非昔日宋军或田虎军可比。他们像一群嗜血的狼,不断在你周围逡巡,撕咬,让你流血,却又不与你决战。

    十日后,完颜宗望亲率主力抵达雄州城外。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摆开阵势,以千余重甲骑兵“铁浮屠”为前导,后方是无数轻骑兵张弓搭箭。

    卞祥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支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军队,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那森然的铁甲,那如林的刀枪,那战马喷吐的白气汇聚成的肃杀氛围,都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悍将也感到心悸。

    “不能坐以待毙!”卞祥咬牙,他不能任由敌军如此嚣张地耀武扬威,挫伤己方士气。他决定出城一战,至少要碰一碰金军的斤两。他留副将守城,自率三千精锐,其中包含五百骑兵,出城列阵。

    两军对圆。金军阵中,一员身着华丽盔甲的金将(应是完颜宗望麾下某猛安)跃马而出,以生硬的汉语挑战。卞祥大怒,拍马舞动开山大斧直取敌将。

    那金将武艺亦是不凡,使一杆狼牙棒,与卞祥战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卞祥焦躁,正待使出绝招,忽听金军阵中号角声起,那金将虚晃一招,拨马便回。

    “贼子休走!”卞祥杀得性起,催马便追。

    然而,就在他脱离本阵一段距离时,金军阵中突然万箭齐发!并非射向卞祥,而是覆盖性地射向了他身后正在前压的梁山军步兵阵列!

    箭矢如瓢泼大雨,带着凄厉的呼啸声落下。梁山军虽有盾牌,但金军弓箭力道强劲,且多是抛射,盾牌防护效果大打折扣。顷刻间,前排步兵倒下一片,阵型微乱。

    与此同时,那原本后退的金将突然率数百重骑,如同铁墙般反身冲杀回来!而在两翼,数量更多的金军轻骑如同鬼魅般包抄而至,箭矢精准地射向梁山军阵列的侧翼和后方!

    “结阵!长枪手向前!弓箭手还击!”卞祥目眦欲裂,大吼着指挥。但金军骑兵的冲击力远超想象,尤其是那数百重骑,如同碾盘一般,狠狠撞入了梁山军的阵列!长枪刺在铁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点,或被崩断,而重骑的马刀和狼牙棒,却能轻易撕开梁山士兵的皮甲甚至铁甲。

    侧翼的轻骑则不断游走放箭,专射无盾防护的士兵和军官。梁山军陷入苦战,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卞祥虽勇猛,连斩数名金兵,但在乱军之中,个人武勇显得如此渺小。他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

    “将军!快退!退回城去!”副将浑身是血,死死拉住卞祥的马缰。

    卞祥看着在铁蹄和箭雨下死战却不断倒下的弟兄,虎目含泪,他知道,再打下去,这三千精锐就要全军覆没于此。他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鸣金声起,梁山军且战且退,向城门方向溃退。金军骑兵如同附骨之疽,一路追杀,直到城头箭矢覆盖范围才停下。是役,卞祥带出去的三千人,退回城中的不足一半,五百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卞祥本人也身中两箭,幸得亲兵拼死救回。

    雄州首战,梁山军大败,损兵折将,士气遭受重创。

    消息传回大名府,卢俊义、王寅大惊,急调昝仝美、山士奇率兵增援,并下令卞祥死守待援,绝不可再轻易出战。同时,八百里加急军报,直送梁山泊。

    ……

    梁山泊,军机阁。

    乔浩然看着手中那份染血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战报上详细记述了雄州之战的经过,尤其是金军骑兵那恐怖的机动性、协同性以及重甲骑兵无可阻挡的冲击力。

    “三千精锐…折损过半…五百骑兵…近乎全军覆没…”乔浩然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卞祥勇则勇矣,然轻敌冒进,致此大败,损我锐气,该当何罪!”

    他猛地一拍桌子,檀木桌案被他拍得裂开数道纹路,声震屋瓦:“我早就说过!金人非宋军、田虎之流可比!其铁骑来去如风,悍勇异常!一再强调要依托城防,谨慎行事!卞祥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阁内众人,乔道清、朱武、杜壆、厉天闰、董平、张清等,皆屏息凝神,不敢言语。他们从未见过乔浩然发如此大的火。

    乔浩然胸膛起伏,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看到了吗?这就是轻敌的下场!以为打赢了童贯,剿灭了田虎,就天下无敌了?金人的铁骑,会教你做人!此战虽守住雄州,但可谓惨胜!不,是惨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语气依旧冰冷:“传令!革去卞祥旅帅之职,降为营校,戴罪立功!雄州守军,全力防守,无令不得出战!再敢有轻敌冒进,浪战送死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另,将此战详情,金军战术特点,通报各军!尤其是董平、张清,你们的骑兵,好好看看!看看真正的强敌是什么样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再令军械监,集中所有工匠,全力研究破甲武器,尤其是对付重甲骑兵的器械!床弩、神臂弓的改进,破甲锥、重斧的配备,都要加快!”

    “还有,时迁!我要知道金军主力下一步的动向,他们到底是想南下,还是西进!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给我带回来!”

    乔浩然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鞭,抽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明白,寨主是真的动了真怒,也意味着,梁山即将面对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北方的狼,已经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而第一口,就咬得梁山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