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4章 燕云惊雷(上)
    雄州,血战之后的喘息,并未持续太久。金军的惨败,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燕云地区。完颜宗望退守燕京,收拢残兵,清点损失,三万余人马折戟沉沙,其中不乏女真本族的精锐,尤其铁浮屠和合扎猛安的损失,让他心痛如绞。他一面严令各军紧守营寨,严防梁山军乘胜追击,一面向远在黄龙府的金太宗吴乞买上表请罪,并言辞恳切地陈述梁山军之悍勇,请求增派援军,尤其是攻城器械和熟悉汉地战法的将领。

    然而,未等金国朝廷的援军抵达,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金国高层内部炸响——宋国秘密遣使,意欲媾和,并提出割让河北、借刀杀人之计!

    消息来源,是时迁麾下代号“夜枭”的潜伏小组,冒死从燕京城内一位与金国高层有往来的辽国旧臣府中传出。时迁收到密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后,才以最高级别的“血鹞”信鸽,连夜发往雄州。

    雄州,临时帅府内,烛火通明。乔浩然、杜壆、朱武、呼延灼、林冲、秦明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乔浩然手中的密信已被他捏得变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一个赵官家!好一个蔡太师!好一个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乔浩然的声音冰冷,没有咆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将我梁山将士的血,将我河北百姓的命,当作他们苟安求和的筹码!此等朝廷,此等君臣,与禽兽何异!”

    杜壆虎目含泪,猛地单膝跪地:“哥哥!朝廷如此无道,我等还保他作甚!不如就此打出旗号,反了这鸟朝廷,自成一国,与金虏血战到底!”

    呼延灼、林冲、秦明等将也纷纷跪倒,群情激愤:“请哥哥下令!反了吧!”

    朱武虽然也怒火中烧,但尚存一丝理智,急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此事千真万确?若是金人反间之计……”

    “时迁兄弟以性命担保,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乔浩然打断他,将密信递给朱武,“信中有宋使秘密路线的部分推测,以及金国接应人员的暗语切口。时迁兄弟正在全力追踪,务求拦截。此等机密,若非真有其事,金人绝难伪造至此。”

    朱武快速浏览,面色更加灰败,长叹一声:“朝廷……自毁长城啊!此计若成,我梁山顷刻间便是天下公敌,陷入绝境!”

    “所以,此计绝不能成!”乔浩然斩钉截铁,他目光扫过众人,“宋使必须截下,国书必须毁去!此事关乎我梁山存亡,更关乎北地千万汉家百姓的命运!杜大哥!”

    “末将在!”杜壆抱拳。

    “雄州防务,全权交托于你与朱武先生。金军新败,短期内无力大举来攻,但需防其小股骚扰,更要警惕其得到朝廷媾和消息后,气焰复张。加固城防,整顿兵马,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此乃重中之重!”

    “杜壆(朱武)领命!”

    “呼延灼、秦明!”

    “末将在!”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兵,多带干粮,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昼夜兼程,秘密南下,接应时迁兄弟!无论如何,要在宋使踏入燕京之前,将其截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国书务必夺回或销毁!”

    “得令!”呼延灼、秦明轰然应诺,眼中杀气腾腾。

    “林冲兄弟!”

    “末将在!”

    “你率余下骑兵,并张清、徐宁所部,在雄州以南三十里处机动巡弋,一则掩护呼延灼、秦明行动,二则密切监视金军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林冲遵命!”

    分派已定,众将立刻行动。乔浩然独自走到院中,仰望北方漆黑的夜空,星辰黯淡。寒意刺骨,但他的心更冷。朝廷的背叛,比金人的刀箭更让人心寒。然而,此刻不是心寒的时候。他必须冷静,必须带领这数万弟兄,还有他们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哥哥,夜深了,寒气重,披上件衣服吧。”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闻焕章。他留守梁山总寨处理政务,听闻雄州大捷和朝廷媾和的惊人消息后,星夜兼程赶到了雄州。

    乔浩然接过闻焕章递来的大氅披上,叹道:“闻先生,你也来了。山寨诸事可还安稳?”

    “有吴用、乔道清二位先生坐镇,一切安好,哥哥放心。”闻焕章走到乔浩然身侧,同样望着北方,“只是朝廷此举,实是自绝于天下。消息若传开,恐河北、山东人心动荡。”

    “所以,宋使必须死,国书必须毁。”乔浩然语气森然,“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将这卖国求荣的勾当,大白于天下!萧让、金大坚的檄文,刊印得如何了?”

    “已按哥哥吩咐,雕版完成,正日夜赶印。第一批已通过秘密渠道,散发至大名府、东平府、青州等大城。不日即可传遍河北、山东,乃至淮南、江南。”闻焕章答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赵宋官家,是如何对待为他浴血守疆的将士的!”

    “很好。”乔浩然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金人那边,有何动静?”

    “据时迁兄弟最新传信,金国高层似有分歧。完颜宗望新败,急于挽回颜面,对宋廷提议颇为心动。但金太宗吴乞买及部分宗室重臣,则更倾向于先稳固新占的辽国故地,消化胜利果实,对立即与宋全面开战有所疑虑。且金国内部,对于如何处置我梁山,亦有不同声音。有人认为梁山是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后快;也有人认为梁山抗宋,可加以利用,甚至招降。”闻焕章将得到的情报一一分析。

    “招降?”乔浩然嗤笑一声,“完颜宗望和金兀术在我这里损兵折将,会想招降我?只怕是缓兵之计,或分化之策。不过,有分歧就好,有分歧,我们就有机会。告诉时迁,继续盯紧燕京动向,尤其是金国接应宋使的细节,以及……看看能否接触那些对南下持保留意见的金国贵族。”

    “焕章明白。”

    就在乔浩然与闻焕章密谈之际,距离雄州二百余里外的涿州以南,荒凉的古道上,一场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李邺的“商队”在沈琮的催促下,不顾一切地狂奔。他们已如惊弓之鸟,连续数日,总感觉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几次精心布置的埋伏和反追踪都落了空,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崩溃。沈琮知道,他们被极其高明的对手盯上了,很可能是梁山的人。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赶到涿州,与接应的金人会合。

    “快!过了前面黑松林,就到涿州地界了!接应我们的人就在林外!”沈琮嘶哑着嗓子喊道,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然而,当他们冲进黑松林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林间空地上,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如同从地底冒出,默然肃立,堵住了去路。这些人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眼神冰冷,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皇城司的朋友,走得这么急,要去哪里啊?”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时迁从一棵大树后转出,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两柄寒光闪闪的峨眉刺。

    沈琮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而且在此地以逸待劳,显然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他厉声喝道:“保护大人!冲出去!”

    战斗瞬间爆发。皇城司的高手确实了得,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但时迁带来的,是梁山“锐士营”中最精锐的刺客和江湖好手,其中不乏“鼓上蚤”时迁本人、“白日鼠”白胜、“金眼彪”施恩这样的高手,更精通合击、暗器、毒药。一时间,林间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琮护着李邺的马车,拼命向外冲杀,连斩数名黑衣人。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眼看就要被合围,忽然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沈大人莫慌!韩常在此!”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只见一队金军骑兵,约百余人,在一个手持大刀的虬髯将领率领下,旋风般冲入林中,正是接应而来的金将韩常!

    韩常大刀挥舞,势大力沉,瞬间将两名拦路的黑衣人劈飞。金军骑兵加入战团,顿时扭转了局势。时迁见势不妙,知道已无法全功,立刻发出撤退的尖啸。黑衣人闻讯,纷纷掷出烟雾弹、毒蒺藜,趁乱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韩常喝止了欲追击的手下,看向惊魂未定的沈琮和李邺,“末将韩常,奉宗望元帅之命,特来接应使者。让二位受惊了。”

    李邺在马车内已是面无人色,闻言稍稍定神,颤声道:“多……多亏将军及时赶到。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带我去见元帅!”

    “大人放心,前方已无危险。请随末将来。”韩常一挥手,金军骑兵将商队护在中间,快速离开黑松林,向涿州方向疾驰。

    时迁站在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望着远去的队伍,脸色阴沉。他低估了金人接应的决心和速度,也低估了韩常这支精骑的战斗力。任务失败了,宋使被金人接走。他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立刻写下密信,放出信鸽。消息必须立刻传回雄州。

    几乎在时迁信鸽起飞的同时,另一只从涿州城内发出的信鸽,也扑棱棱飞向北方。那是“无影手”赵六发出的:宋使已安全入涿州,韩常接应,即将前往燕京。

    坏消息接踵而至。乔浩然在雄州帅府,几乎同时接到了时迁和赵六的急报。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滔天怒火。

    “还是……晚了一步。”闻焕章叹息。

    “无妨。”乔浩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人进了燕京,未必就能谈成。就算谈成了,也未必能活着把消息带回去。韩常……很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燕京的位置:“传令给时迁,让他的人,在燕京动起来。我要知道金国皇宫、完颜宗望帅府、乃至每一个可能接待宋使的地方,每日每夜的动静!重金收买,威逼利诱,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何时签盟,国书藏在何处!”

    “是!”亲兵领命而去。

    “另外,”乔浩然看向闻焕章,“檄文印得如何了?”

    “已印妥三万份,正通过各路渠道秘密散发。大名府、东平府、青州等地,已出现抄本。”

    “不够。”乔浩然摇头,“我要它出现在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在西军大营的每一个帐篷,出现在江南士子的书案上!加印!十倍地加印!让萧让再写一份更直白、更激烈的!告诉天下人,赵佶、蔡京、童贯,是一群怎样的卖国贼!告诉西军的弟兄,他们为之效忠的朝廷,正要把他们用血守护的土地,拱手送给金狗!”

    “遵命!”闻焕章也被乔浩然话语中的决绝所感染。

    “还有,”乔浩然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林冲,让他派一队精干人马,护送萧让的檄文,还有我们俘获的几个金军中级将领的口供,去保州,见刘法、种师中。我要让西军的将士亲耳听听,他们保卫的朝廷,在做些什么!”

    一道道命令从雄州帅府发出,梁山这个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目标直指燕京,直指汴梁,直指那场可能葬送整个北中国的肮脏交易。而乔浩然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另一个方向——燕京西北,居庸关。

    “完颜宗望,你想和谈?想借刀杀人?”乔浩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便给你找点事做。让你看看,我梁山是不是你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传令,集结骑兵!目标,居庸关外,金军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