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毓赪当然不至于脆弱到被气一下就挂掉。
虽然确实很气……
但是，只过了大约10余秒钟，他就缓了过来。
“我……没……事……”
虚弱开口，摆摆手，驱散全围过来的员工，他问富代恒：“现在账上剩多少钱？”
“呃……”富代恒支支吾吾的，羞愧低头，“账上100万不到，后台400多万……”
草！
金毓赪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心里的火，简直能够融化棒子的嘴。
“整整1亿……亏剩500万了？”
富代恒不敢抬头：“嗯。”
合伙人之一的李长庚在几个兄弟的推搡下，走到跟前。
“金哥……”
“不用说了，是我的责任，我认！”
“哎哎，哥们儿不是这意思，我们……”
“停，该我负的责任我负，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你们是怎么个章程？”
金毓赪的心性到底不同凡人，不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而且仍然抓得住重点。
李长庚闻言也不装了，直白道：“金哥，我们当然知道合伙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道理，大家也都努力帮忙了，从找地儿到找人，是吧？”
“嗯。”
金毓赪不动声色。
李长庚干笑道：“但是呢，这种程度的损失我们几个扛不住……”
“所以你想怎么办？不玩了？我把你们几个投的钱赔给你们？”
李长庚被那种阴冷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别过头去。
“那得看你怎么想，咱们公司要继续运营下去么？”
“为什么不？！”
金毓赪的声音猛然拔高：“钱确实亏了，但是广告也成功打出去了，今天过后，全网还有谁不知道金玉公会？”
“可是接下来要再投多少钱？哥几个底子薄，和你不能比……”
金毓赪好气，真想当场散伙。
妈的当初决定要打的时候一个个都那么兴奋，全体同意的事情，你现在拿出来翻后账？！
但他不能，他意识到，自己绝对扛不住苏淮的打击，这畜生太阴太狠。
他太需要战友了。
于是只要咬牙认下账单：“咱们的名气已经很高了，接下来不需要太多的运营资金，这样，我再投2000万，大家的持股比例不变，算是哥哥的道歉了，怎么样，再信我一次？”
听到不用再掏钱，李长庚当场就没意见了。
“哥，别怨弟兄们，我们该帮忙的时候没有拉胯过，只是确实钱不凑手……”
“自家兄弟不提这些。”
金毓赪摆摆手，把这事记在心里，随口转移开话题：“甄姬呢？”
“额……”富代恒回头瞅一眼屏幕，颓然道：“在那边哭。”
直播间里，甄姬已经崩了。
一来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结果，二来是聊天框和弹幕实在太脏，铺天盖地的嘲讽甚至羞辱。
新人做不到忽略弹幕，很难不受影响。
但其实，虞姬本人是非常有一姐风范的，并没有为难她。
“小妹妹，PK是我们两家公会打的，我有用是因为我的位置，你没用是因为你第一天直播，输赢怪不到你头上，别哭了。”
甄姬泪眼模糊，抽抽噎噎的道谢。
但是游客们可不管这些，反倒喷得更狠了。
“输了公会1亿多星币的人没有资格讲对不起！去，拿块姨妈巾贴在下巴上好好兜住你那不值钱的眼泪，妈的比你的Y水还不值钱！”
“公会刷到这份儿上都能输，就是TM的输在你这丧门星头上了！”
“扭？扭你妈的扭！但凡你有大柰虞一半骚，都不至于输得这么惨烈！”
“丑逼！滚回你野爹的#%%@里！”
李长庚看着手机直播界面里满屏的节奏，烦躁问：“现在怎么办？甄姬废了！”
“唉！”
富代恒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试探道：“要不……干脆真把甄姬赔给他们得了？”
金毓赪阴着脸，招手叫运营经理过来。
“以你的经验，甄姬还有救吗？”
运营经理支支吾吾的回道：“大概率是，额，很难救回来了……”
“原因？”
“今天被我们吸引来的散人玩家太多了，打pk的时候，很多人都跟在后面上了票，至少打出了数百万的金额……”
“所以没打赢的结果一定要甄姬承受？”
“直播是这样的，数量庞大的底层玩家群体必须有发泄口，一定会迁怒主播，恰好甄姬是今天刚刚开播的新人，和大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行，我明白了。”
金毓赪点点头，此时，刚好主持人推开房门，满头大汗的问：“领导，赌注怎么办？那边在等咱们的态度。”
“马上，我们再商量一下。”
富代恒摆摆手，看到屏幕里甄姬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忽然又有点不舍。
“真把合同转给他们？真真挺有潜力的，那么一个大美女，好不容易才签来……”
李长庚也有顾虑：“给了的话，咱们金玉在直播界可就永远矮星虞一头了，我主要是担心这个事儿，别的倒没什么。”
运营经理也提供了专业意见：“咱们家没有另外一个主播具备一姐的潜力了，仅从专业角度出发，她是一个可造之材。”
“给他们。”
迟疑了很久，金毓赪终于下定决心。
“亏的钱已经当成广告费了，别在最后一个环节拉胯，让人笑话咱们输不起。”
“钱已经赔了，不能再赔上信誉了。”
商议一定，叫来主持人，简单叮嘱了几句，放他回去继续直播。
……
直播间里，虞家军喜气洋洋，正在满屏的放礼花。
“拿下！”
“就知道跟虞家大哥混稳稳的~~~”
“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
“艹，咱们干上了微博头条！”
“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人敢再捋我们虞家军的雄威！”
“真的是打出了气势，打出了风采！”
“后面上的那些都是狗皇的票吧？我的天，差点闪瞎眼！”
所有人都在疯狂发泄，聊天框里根本看不到任何字，一秒能刷出去几十页。
大家聊天都在弹幕里，你一句我一句，1块钱一条的飞屏也搞出来数万条。
虞姬喜气洋洋的开始庆祝仪式。
从羽颜手里接过墨镜，以及一把巨长的斩马刀，大墨镜往脸上一扣，倚在座椅里，把双腿架到桌面，扛起大刀……
又霸气又逗比。
主播嘛，没活儿就是废物。
“臭弟弟臭妹妹们，轻轻松松拿下！谁的功劳？我的战前讲演有没有三分之二那么多？不止，是吧？来，先别急着夸自己夸大哥，先把主播拍舒服了，姐姐带你们去对面上嘴脸！”
弹幕顿时一边笑一边骂，纷纷道“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主播”。
然后她把墨镜往鼻梁下面一拉，抡起塑料大刀，回怼道：“皮痒了是吧？我现在膨胀得我自己都怕！”
一群人急忙@土狗三号：“狗爹，出来管管，狗虞要上天了！”
苏淮肯定要出面，这时候正是固粉的好时机，一场架打下来，虞家军的人数最起码翻番，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土狗三号（飞屏）：“收到。”
土狗三号@虞姬：“我缺一栋房子，你看看今天赚到的够不够，不够你自己补，没问题吧？”
“卧槽！”
虞姬吓得顿时从椅子上摔下来，墨镜和大刀一扔，跪在那里双手合十。
“爸爸，我错啦！”
屏幕上顿时就看不到人了，被满屏的“哈哈哈”弹幕塞了个满满当当。
土狗三号：“今天辛苦大家了，走个感谢流程吧。”
“收到！”
虞姬的表情一肃，切出一首抒情的BGM，正经八百开始讲感言。
“在感谢大家的维护之前，先容我为你们骄傲一下，你们打出了整个直播历史上开天辟地般的一战，这场战役，不但会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席卷全网，冲击整个网络世界的秩序和格局，更会永远铭记在华夏商业史册上，而不仅仅是在直播领域造成影响……”
必须得承认，把乖女儿拉进管理层，没事就带着她开开会，实在是太有用了。
如今她的发言要高度有高度，有格局有格局，把这帮眼下仍是小众群体的直播玩家灌得满肚子鸡血，嗷嗷直叫唤。
经此一役，所有参与了战斗的虞家军，未来必定对她不离不弃。
就好像很多年之后，天佑去抖音复播仍然有10w+在线，佑家军呼啸归来一样，真正有凝聚力的群体必须经历过大战的洗礼。
而裴姝虞的虞家军，一定会比那些男主播更强。
因为放眼全网，所有主播在荣耀这方面都是臭弟弟。
这是一个不可能复制的奇迹，要不是金毓赪和苏淮有仇，要不是金毓赪误判了直播市场容量，要不是金毓赪有钱有势又想一口吃个胖子，要不是苏淮的钱不是钱，要不是正好赶上虞姬脱离狗星转投熊猫，要不是狗星贪财开了金玉的互转权限……
太多太多的巧合碰到了一起，简直像是天意。
否则，去掉苏淮的8000多万，去掉王思明的500万，去掉小顾的1000万，再去掉军团“偷”出来的2200万……剩多少？！
那再去掉苏淮以狗神形象的长期带动，坚持不懈的红包和直播间内部赏金呢？
其实现在的直播市场真的没有展现出来的那样夸张，只是苏淮人为把她带出了一个虚假繁荣的景象，虹吸了整个平台大部分的高质流量。
但不管原因为何，反正赢了，而且赢得特别漂亮。
经此一役，裴姝虞只要固守在直播圈里，最起码10年不会过气。
而只要她愿意，从明天开始，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综艺、商演、影视剧邀约发到公司，任她挑选。
大项目的大女主当然不可能，用她拉投资的小项目女主，少于10部就让羽羊羊倒立吃翔。
真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讲，明天后天大后天……星虞的所有部门都要忙飞。
短期的热度之后，长期的红利同样可观。
因为不管到哪，她都是能上桌的人了。
一夜吸金一亿八千多万，当红顶流也不过如此，甚至现在的四大三小里有五个都不如她。
顶流之耻YY老师和她同台，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虞姐。
你商代才多少钱？
不到500？
丢人！上小孩那桌玩去。
可以预见，真正的狂风巨浪根本就还没有来，而风浪越大，鱼越贵。
“……现在，让我们开始欢呼，庆祝这一场由你们，为了我，打出来的史诗级胜利！感谢大家，感谢所有人，感谢上天安排的相遇！”
虞姬讲完感言，助理上场，开礼炮，撒礼花，她回头又抄起一根小皮鞭，激情吼道：“走，弟弟们抄家伙，去收账！”
打开PK的麦，甄姬还在那儿徒劳道着歉。
乖女儿心里是怜悯的，可她特别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于是很冷静很霸气的问：“停！没哭够回去再哭，现在聊聊惩罚吧，叫个能做主的人上来！”
虞家军呼呼啦啦一顿起哄，看热闹的水友们也快要第二次高潮了，大哥们在核心群里开了盘，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肯定还有波折。
结果，对方主持人的声音，直接越过甄姬传了过来。
“不需要！我们金玉公会玩得起就输得起，甄姬的合同，明天有人上门办理，转到你们星虞，今后她随你们处置……”
“卧槽？！”
所有人都傻眼了，就没想到金玉跪得如此之快。
你不给我们机会踩，这就很难受了……
裴姝虞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道：“愿赌服输是好品质，可是把公会一姐弃如敝履，你们够狠！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不让踩，我也要硬踩一脚，否则不是白赢了？
在直播间不能讲恭谦礼让，打赢一场重大战役之后，必须让玩家们把情绪发泄到最尽兴的程度，一旦差了最后一点，非常恶心人。
“没有，我们……”
主持人干笑两声，正要找补两句。
结果裴姝虞果断挂麦：“不想听你废话，跪安吧，废物！”
撇了下嘴，在自己直播间继续骂：“软蛋公会！我以为有多大本事呢，结果就卖自家主播最痛快，别的啥也不是。我走之后，看来狗星要被猴子称大王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虞虞你要走？！走去哪里？！”
这件事目前只有核心群的大哥大姐们知道，正好借此机会，虞姬正式宣布了。
“合同到期不续，以后去熊猫播，公司和那边讲好了合作。”
顿了顿，又道：“具体开播时间待定，大家等通知吧，不过房间号倒是已经确定了——100000，大家可以提前关注一下。”
圈圈适时发问：“王哥原来的那个？”
“对。”
王校长忽然现身，@圈圈：“你怎么也玩这个平台？哟，级别比我都高！”
圈圈正要按照原定计划和他聊两句，结果屏幕一黑，被弹出去回到了大厅，屏幕中间有一个提示框：因线路故障，直播内容暂时无法显示，请稍等。
啊？怎么回事？
侧头看看顾久玥，她的屏幕也一样。
“平台拔网线了。”
小顾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了她的疑问。
“噢！”
圈圈羡慕的看了顾久玥一眼，随后趴在那里发呆。
网线都拔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苏淮呢？他生不生气？
苏淮才不生气呢，甚至喜出望外。
“哪个狗星高管干的？给他发鸡腿！麻蛋，原本还犯愁不知道能带走多少底层玩家，现在可倒好，根本不用咱们出手了！”
意外惊喜来得就是如此突然，根本不给人防备的机会……
狗淮兴奋得一批，实在坐不住，决定半场开香槟，带大家庆功。
“那个小助理，去，订足够所有人吃的海鲜，送过来给大家当宵夜！”
唐仙儿恹恹的应了一声，心里疯狂发酸。
她忍不住想：如果我继续做主播，会不会也有虞姬这样高光的一天？
现在却给这个狗男人当跑腿的，撩又撩不动，走又舍不得，天天内耗，快要把大姨妈都给耗干了！
狠瞪了苏淮一眼，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渐渐偏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