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提着头颅,沐浴在星光余晖中的身影。
石门跟前,原本瘫软在地的罗非榆动了。
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顾不上遍布浑身剧痛,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之上。
他的眼中,震惊、崇拜、担忧、狂热……无数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喃喃自语
“他……还是那么爱砍头……”
旁边,正往嘴里塞着疗伤丹药的楚凤昭,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腮帮子鼓鼓地传音问道“唔?什么砍头?小鱼干你被吓傻了?”
罗非榆头都没回,目光甚至有些迷离。
轻声答道“在大夏的时候,陆辰有个流传颇广的凶名,就叫陆砍头。”
“据说凡是与他为敌者,鲜有全尸,且多半身首异处。”
楚凤昭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她没有再接话。
而是同样抬起头,凝望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身影。
陆辰是一个有趣的朋友,是一个被老祖宗看重,甚至有些想要巴结的“潜力股”。
她楚凤昭身为九峰第一峰的嫡系。
虽然表面客气,但内心深处,多少还是带着几分身为“九峰天骄”的优越感的。
哪怕是之前在问心桥上——
陆辰展现出了惊人的手段,她也更多的是将其归结为“权限”或者“运气”。
可是现在……
当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场厮杀后。
那种观念,崩塌了。
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楚凤昭试着抛开那些所有的身份标签,重新去审视陆辰。
这才惊觉,立于场中的那个少年,是何等的恐怖!
那种强大,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
更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视一切规则与束缚的霸道。
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投下的阴影也足以让同辈窒息。
“小鱼干……”
楚凤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你以前,知道陆辰这么强么?”
“以前?”
罗非榆感受到老友话语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距离感,转头望了过去,“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
楚凤昭比划了一下,苦笑传音道道
“就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强。”
“你我合手,连银鹫都打不过,还差点死了。而银鹫呢,被陆辰三两下就解决了。”
“甚至那个更强大的苍绝,在陆辰面前,就像是被切菜一样。”
“我觉得……”
“他和我们,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们还在为了家族的认可,为了所谓的排名而沾沾自喜时,他已经站在了云端,俯瞰着我们这群蝼蚁互啄。”
罗非榆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两句,却忽地发现喉咙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此时,也意识到了——
天骄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面对绝对差距时,谁都会产生自卑与无力。
沉默几息后,罗非榆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头望向陆辰,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
“管他的!大夏有句土话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呢!”
“吃不吃得到,是一回事。”
“而想与不想,那是另一回事!”
罗非榆摇着手里仅剩半截的折扇,虽显狼狈,却透着一股洒脱
“这世间的美景浩如烟海,那九天之上的星辰更是数不胜数……”
“我罗非榆虽然只是一介凡俗,无法将这满天星斗尽数摘下占为己有。”
“但至少,我可以看。”
“哪怕只是站在山脚下,仰望着他在山巅绽放光芒,那也是一种风景,不是么?”
说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
眼中,燃烧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斗志
“而且,为了能在更高的山峰上,更清晰地看着他,不被他甩得连背影都看不见……”
“我也得拼命了啊!”
“加油咯,小罗!”
这个称呼,是那个男人对他的称呼。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有些阴柔,有些矫情的罗家少爷,仿佛完成了一次心灵的蜕变。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陆辰身边的那些人——
孙琦、林夕月、奚春秋,还有那个疯子一样的赢天命。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一样,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潜力,甚至进行自虐式的修炼。
原来。
他们早就看到了这座山。
并且,都在为了能跟上这座山的步伐,而在拼命地攀登。
“或许,他们也和我一样吧……”
罗非榆喃喃道“不想被那个背影甩得太远,连仰望的资格都失去。”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刚接好的骨头又拍散架。
“咳咳咳!你干嘛?!”罗非榆怒视旁边。
只见楚凤昭一脸坏笑。
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误会了误会了!小鱼干,姐刚才说那话,可不是为了打击你的信心!”
“那你是?”
“还是之前说的呀!”
楚凤昭舔了舔干裂的嘴角,那双美眸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与崇拜,死死盯着陆辰
“你看他那杀人的姿势,那冷酷的眼神,那提着人头的霸气……”
“啧啧啧!”
“这么完美的男人,这么粗的大腿,你一个人肯定把持不住的!”
“得有个人帮你分担分担火力啊!”
“帮我?”罗非榆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怕把自己搭进去?那可是陆砍头!”
“哎呀呀,说出来作甚!”
楚凤昭故作娇羞,接着又理直气壮地道“能给这种猛男当挂件,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求之不得嘛!”
罗非榆“???”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在演,还是来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