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望向自己身后的芮佳，看着她那明明那么娇小，却拥有着奇怪气势的身体。
肖浩有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上涌。
他感觉到了委屈。
他甚至有点想哭。
明明听说和声交响乐团是特么的海城这边最公平，最厉害的交响乐团，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乐团里却这样充斥着肮脏？
为什么居然还会有那种人，明明已经成为乐团的乐手了，居然还会故意来到台下，去捉弄他们这群没有进入乐团的人。
这个也太太太太……
太仗势欺人了吧！
肖浩的气息都有一些不稳定。
他望着芮佳，连续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成功被自己的气息给呛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芮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肖浩在这个地方咳嗽，脸上充斥着难以理解。
不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过来喊这个肖浩，这个肖浩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连续深呼吸了那么多次，感觉就好像要哭了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
芮佳停下自己的思考，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位不停咳嗽的肖浩，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现在的中青年人，他们的心理素质都这么差吗？
连上台都没有办法完成？
甚至会被吓得气都喘不过来？
不是芮佳想的歪，而是面前这个人确实是这么的离谱。
她没有办法，只能抱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就站在那个地方等着，等到这人终于不咳嗽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道。
“怎么样？可以上台了吗？”
“可，可以了……”
肖浩擦了擦自己嘴角因为连续咳嗽而喷射的口水，看向自己身后那一脸“高傲”的芮佳，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对着芮佳问道。
“话说，你们和声交响乐团都是这么仗势欺人的吗？”
“欸？仗势欺人？”
芮佳愣住。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抱着的文件，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目光中透漏出迷茫。
不是，仗势欺人？
这个词是怎么从这人的嘴巴里冒出来，然后按在她身上的啊？
她是怎么跟仗势欺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的？
芮佳有些难以理解。
“仗势欺人？我们？我们怎么仗势欺人了？”
“没有仗势欺人？”
肖浩有点生气。
但是理智还是克制住了他的情绪。
他稍微拉开帘子，指着刚刚坐下没多久的那位常诰，对着芮佳道。
“那么为什么这个人坐在那边？”
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没有把这件事给闹大。
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他并不是想要彻底破坏自己进入乐团的希望。
所以他只是稍微将那个帘子拉开一点，并没有直接掀开，对着所有人问常诰是谁。
不过他的动作实在太小了一些。
芮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顺着肖浩的手向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不由得歪着头道。
“啊？谁？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那个，身上还带着一些针刺的，有那种后土朋克风的那人！就是他！你看不到吗？”
肖浩急了，对着芮佳连续做着动作。
他的动作确实没有让芮佳想起他说的那人是谁，不过这个黑色夹克朋克风的形容词，倒是让她明白了什么。
芮佳恍然大悟道。
“哦哦，你说的是他啊，常诰？”
“常诰！你都知道他的名字了！”
肖浩的心中更是悲凉。
这个只要说出形容词就知道名字，你还说这个人不是和声交响乐团的核心成员？
他肯定不相信啊！
肖浩对着芮佳吐槽道。
“虽然我就是一个很小的角色，在这里并不怎么重要，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一位过来考核的成员吧？你们就这么针对我？让常诰先在选手席，然后坐到乐手席？”
“常诰他……怎么了？”
芮佳不太能理解。
“常诰他没有什么事情吧？常诰他也是刚刚过来参加考核的人，之前他的考核成功通过了，然后他就被陈秋拉到舞台下面去了，这没有什么吧？”
“这没有什么……噶？”
肖浩刚准备对着芮佳继续控诉常诰之前对他做的事情，以及打算让常诰离场，防止他打击报复之类的。
但是在听到这句，“考核通过就被拉到舞台下评分”的话后，他愣住了。
不是？
考核通过就成为正式乐手了？
这么快的？
你们就没有来个什么仪式什么的？
就这么，这么的……
成为同伴了？
还能对接下来的乐手进行评分，看看是否能让那人进入乐团？
肖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大脑没有办法支持他去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理解。
毕竟他之前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在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发生后，他肯定第一时间也是不相信。
但是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
他不相信也得要相信。
肖浩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芮佳鞠躬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的错，我不该随便怀疑你，怀疑和声交响乐团的，请你原谅！”
他尖锐的公鸡头让芮佳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小声道。
“没，没事，你还要不要上了？如果不上的话，我就去喊下一位。”
“我上我上！我现在上！”
肖浩连忙道！
他的目光甚至都变得坚定起来。
他伸手稍微拉开幕布，看向舞台下的常诰，目光变得炽热。
“我要上，我也要成为和声交响乐团的成员，然后在下面给其他人评分！我也要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
“其实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兴奋……”
芮佳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将门打开，对着肖浩道。
“你直接上台就行，然后自己报幕，要演出什么作品，报幕结束后直接开始演奏就行。”
“好嘞！”
肖浩爽朗地笑道。
他将自己的小号拿起，快步走到舞台的中央，倚靠在中央的高凳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后，对着众人高声道。
“各位老师好！我接下来要演奏的作品，独奏！海顿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第一乐章”
“1st movt. from Haydn’s trumpet certo: E-flat major！”
他为了展示自己的专业，甚至还单独加了一遍英文在里面。
等到话音落下，他稍微停顿了片刻，感觉众人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后，略微点头，将自己手中的小号拿起，开始吹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在他的口中。
小号圆润的声音从小号中快速奔涌而出。
跟他这个人毛毛躁躁的性格完全不同。
这人口中的音乐很明显有一个特别的感觉。
他将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部送入自己的音乐之中。
没有任何的隐藏。
没有任何的拘束。
他就是他。
他所演奏出来的音乐，便是他所想要演奏出来的音乐。
每一颗音的出现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都是那么的珠圆玉润。
气息的转化在音乐之中你甚至很难进行察觉。
每一个气口的处理都是那么的漂亮。
这个音乐的感觉？
在听到耳边音乐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个感觉太奇妙了。
这个人吹奏的小号，感觉好有意思。
很古典。
非常古典。
非常符合海顿那个时期音乐的色彩。
每一个音色的处理也都很漂亮。
这人……
怎么会来到海城和声交响乐团来？
这人应该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独奏小号家吧？
众人的视线看向乐团的小号首席。
小号首席不由得将脑袋低下。
他突然感觉到了之前长号首席的感觉。
这人的实力有点牛逼啊。
感觉比自己的实力还要强上不止一截。
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跟艾鼓的关系比较一般。
如果艾鼓坐到自己身边，问自己能不能打赢面前这人的时候，他大概率就要坐蜡了。
只是没有想到。
艾鼓没有来，他的朋友来了。
跟他一起吹小号的那人坐到他的身边，促狭地笑着问道。
“感觉咋样？首席，这人的实力好像有点牛逼啊？”
“废话，我又不聋，就我说，现在还只是独奏，等后面乐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便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大串快速音符。
他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眼睛甚至不由得睁大。
不是，我靠？
这个音乐？
这个快速的吐气以及快速的吹奏？
这个也太牛逼了吧？
这特么是人？
吹不了
真的吹不了。
这个是他的第一想法。
这个已经不是什么独奏协奏能开脱的了。
就这个演出！
就算这人的协奏是一坨屎，他都想要这个人进来。
这个小号真的牛逼！
打个比方。
现在乐团这边有一个梯队。
乐团这边最牛逼的便是陈秋，苏玥，秦弦这三人。
其次便是芮佳，艾鼓，赵锡，徐书文，乐府，黄歆这些人。
然后便是他们这些铜管首席。
最后是那些普通乐手。
现在这个人吹的实力，在独奏的实力上，应该在艾鼓赵锡这个层次！
甚至可能要更高一些。
当然，比陈秋他们差上那么一些。
刚刚那个长号叫啥来着的，他的实力也在这个层次。
乐团这边的招聘这么牛逼吗？
随随便便就找到了这么牛逼的独奏乐手？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退位了。
这个人他就算死保，也要让这人进来。
不仅是他，边上的其他一些管乐乐手也同样如此。
这个牛逼要比常诰要更显眼一些。
基本上只要你听过了，你就知道这人是真的强。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乐团部分都没有听，便直接填上了这人的名字。
肖浩没有任何感觉。
他就在那个地方用力吹着。
忘我的吹着。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在开独奏音乐会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自己的音乐，甚至吹着小号的嘴角都在不由上扬。
这个就是我的音乐啊……
果然，还得要是音乐。
只有音乐才能让人彻底放松。
肖浩如此想到。
一直到第二乐章的结束，他都有些意犹未尽，准备开吹第三乐章。
不过还好，面前巨大的幕布让他从吹奏中苏醒，想起自己还在考试，因此连忙咳嗽道。
“咳咳，那什么，接下来我要演奏乐团部分，我的选择是斯特拉文斯基，《彼得鲁什卡》60号至62号；69号至70号；71号至结束”
“Igor Stravinsky: Petrushka！”
他说完又说了一遍英文。
然后不等众人开口，便直接开始吹奏。
这下，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疑问了。
这个实力确实牛逼。
就光光这人的吹奏，他们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如果跟这人配合，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他们没有办法想象出来，这人究竟是为什么没有进入乐团。
就连陈秋也同样如此。
他也想不出来究竟为什么。
芮佳则是望着肖浩略显空白的履历，开始思考这人是不是履历造假了。
这人什么冠军都没有，什么比赛都没有。
甚至连参加乐团的经历都没有。
这个应该是他第一次来乐团。
然后就演奏的这么好？
这人是谁推荐过来的？
他怎么通过简历筛选的？
芮佳不清楚，李淼淼不清楚。
没有任何人知道肖浩的来历。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认可了肖浩的实力。
这人确实牛逼。
如果能加入乐团，乐团这边的管乐等级肯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是众人的想法。
一直到肖浩的演奏结束，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李淼淼都忘记了找众人要投票。
肖浩坐在帘子后，感受着帘子对面的安静，不由得挠了挠脑袋，不解道。
“欸？对面还有人吗？我已经演奏结束了，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啊？抱歉抱歉！”
李淼淼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开始收着众人的投票，对着帘子那边大声道。
“我忘了要投票了，等下结果就出来了，你稍微等一下哈！”
“好嘞！”
肖浩满不在乎地在那边等着。
然后等着等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对面的李淼淼道。
“哦对了，能不能先不要投票啊？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
“欸？”李淼淼停下手中收投票的动作，看向身后，不解道，“问什么？”
“就是我想问问……”
肖浩咧嘴一笑，对着对面的众人高声道。
“我能不能直接做小号首席啊！我不想从普通乐手开始爬！”
“不瞒各位说啊，这个是我第一次参加乐团，我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练习来着，然后最近听管弦乐听上瘾了，我就想加个乐团。”
“那些乱七八糟的普通乐团没啥意思，我要加就要加最好的，我还要成为乐团的首席，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们和声交响乐团！”
“你们和声交响乐团很牛逼，听说最近去欧洲演出拿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据说能有机会触碰一下海城第一，华国前三。”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隔壁的海城交响乐团……”
“隔壁海城交响乐团虽然也招人，我听了，他们的音乐没啥意思，再加上他们的整体偏老，没你们有意思，上升空间也没你们大！”
“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们有冲劲！如果我加入你们乐团，我成为乐团的小号首席，感觉我们未来说不定有机会触碰一下世界前二十，乃至于世界第一！”
“怎么样？考虑一下？”
帘幕那边的肖浩笑着对着陈秋问道。
陈秋并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不远处的小号首席，对着他挑眉道。
“你觉得呢？小号首席？他要挑战你的位置？”
“啊？我？”
小号首席一愣，没想到陈秋居然问自己的看法。
他立刻起身立正，将自己的位置让开。
肖浩不知道帘幕对面的动作，他只是大大咧咧道。
“没事，你不同意也没问题，我们大不了就比一场嘛，谁输了谁滚蛋不就行了？你觉得呢？就由你们乐团的人评分！我不怕的！”
小号首席对着陈秋用力点头：“好！”
肖浩一愣，随后大笑：“哈哈哈哈，要PK？好啊，我最不怕PK了！来来来！”
“PK？什么PK？”小号首席茫然地挠头，对着肖浩道，“我的意思，就是关于你想要小号首席的位置这件事，我的答案是……”
“好！”小号首席义正言辞道。
“啊？什么？”
肖浩则是挠了挠脑袋，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目光中现实透漏出一抹茫然，随后变得清澈，再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他震撼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高声道。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