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已隐蔽在第二道坡顶后面，与他一起的还有机枪排。

    除了重机枪没带，全连十挺轻机枪都在坡顶上。老冯距离栓子五米，用的是捷克式。

    让过第一道山坡，让鬼子精神略微麻痹，再给它来个狠的，肯定能把鬼子打急眼，然后全力进攻。

    但栓子错估了鬼子。他以为打过去三发炮弹，鬼子就会冲过来。等了好半天，观察哨才挥动小旗报告，鬼子上来了。

    迟到的鬼子来的却很猛烈，炮弹在坡顶上轰轰炸开，幸亏观察哨已经撤回来，不然就可能牺牲了。

    机枪全部隐蔽在坡顶后面，栓子和观察哨带着枯草编的帽子，露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对面山坡。

    鬼子爬上了坡顶，却又卧倒。栓子以为鬼子还会开炮，却没想到，也就眨巴眼功夫，鬼子又爬起来，走下山坡。

    栓子不知道鬼子是试探进攻，还是正式进攻，反正鬼子来了，就狠狠地打。

    东边山口，也有鬼子涌了进来。

    原本让老冯带重机枪埋伏在西面坡底下，但地形非常不好。

    进了山口，前面三里多长一条直直的山谷，就像用三里多长的斧头劈出来的一样，将两侧山坡分成东西两截，中间留下一条通道。

    老冯可以埋伏，但打完伏击，只能丢掉重机枪，不然，沿着山谷向北跑，非常危险。老冯肯定不舍得丢下重机枪，于是扛起了轻机枪。

    伏击完鬼子，他们将向西北方向撤退，翻过低矮山坡，迂回赶往无名山庄，那里地势高，赵鹏举带二排、三排和四排已埋伏好。

    鬼子像蝗虫一样，走下山坡，又往上爬。栓子等的耐心，不着急。他的眼睛也观察着对面坡顶。鬼子没留机枪阵地，两座坡顶距离超过四里，已接近鬼子重机枪最远射程。但影影晃晃看到，每三到四个鬼子一组，分散在坡顶。

    没有望远镜，看的不是太仔细，那应该是鬼子炮兵，在架设迫击炮。

    从山口进来的鬼子走的快，已能看到他们手的枪。好在脚下这座山坡不高，只能算的上土坡，面前鬼子已进入机枪射程。

    栓子扭脸看了老冯，小声说：“还有五百米。”

    “好。”老冯答应着，没动。

    “传下去，鬼子二狗子很分散，咱们火力也散开。”栓子又说道。

    “好。”老冯扭头，向他东边穿。大陈向西边传。

    鬼子、二狗子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还有八十米，栓子抬起了左手。

    这是开打信号。老冯第一个向上爬，又第一个架起机枪，第一开火。

    栓子也扣动了扳机，他的步枪主要狙杀鬼子指挥官。鬼子中队长在一百五十之外，不到两百米，手里握着指挥刀。

    鬼子中队长仰面倒下。山上十挺轻机枪已全部开火，先短点，后长点，等捷克式打第三个弹夹，就是突突，刮风一般，将子弹倾泻下去。

    鬼子伪军虽然走的分散些，但在弹雨之下，就像镰刀割草，纷纷倒了下去。

    栓子也完成第五次射击，除第四发子弹打空之外，他打中四个鬼子指挥官。看不太清楚军衔，但至少都是少尉以上。

    随即，在鬼子迫击炮弹打过来之时，他们跑下了山坡。

    炮弹在坡顶爆炸，炸起的土块落到他们头上，钻进脖子里。但都浑然不顾，只是低头往前跑。

    东侧山谷里的鬼子加速往前跑，想拦截他们，殊不知特务连已经给他们埋好了地雷，还是小型雷场，一共二十颗地雷。

    前面鬼子趟住了绊绳，地雷连续炸响。五六十个鬼子非死即伤。后面鬼子不得已卧倒在地，等硝烟散去，再爬起来追，却又不敢全速前进，只能看着地下，小心往前走。

    山坡上鬼子二狗子更惨，伤亡将近一百，两个鬼子中队长，玉碎一个。另外一个懵了一会，又下令追击。

    鬼子二狗子迅速跑上坡顶。可就这一会，机枪排没有了影子。北面是一座高坡，坡上很平整，南北三百多宽，东西五百多米长，鬼子中队长断定八路向西北，绕过高坡跑了。他又急急下令，从坡顶上追下去。

    打起仗来，鬼子总是比二狗子跑的快，但坡有些陡峭，爬起来很费劲。等鬼子爬上坡顶，又跑向西北坡边时，伏击他们的八路已越过前面深沟，爬上对面更高的山坡。

    不甘心的鬼子刚要开枪追赶，机枪又打了过来，而且打的很准，子弹就在他们身边，啾啾钻进泥土，也钻进他们同类的身体。

    对面八路战术素养也高，机枪交替掩护。不多时，向北绕过山坡，不见了。

    鬼子小队长却不敢再下令追击，前面不止有深沟，向上又陡峭，只需一挺机枪，就能造成大量杀伤。

    后面中队长赶上来，冲小队长骂了两句八嘎，也只能无奈，转身去向铃木良平报告。

    此时，铃木良平已感到紧张与恐慌。他来过夫子山林，还是两次参与扫荡，但都无功而返。再次进入山林，又亲身体会到山里八路的狡猾，不，准确的说，他们就是战术专家。

    迫击炮偷袭，是吸引他们进山，放弃第一道山谷，让皇军降低警惕，然后集中机枪火力，给与皇军与保安军大量杀伤。这还不说，他们竟然能提前在山谷埋设地雷——如此精妙计划，又如此会利用地形，铃木良平心底只能暗自佩服，但更恼怒。

    和八路打了一个照面，就伤亡百余人，他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他恨不得立即追上八路，将他们碎尸万段。但他心里清楚，再这么追下去，还不知道八路会怎么对付他们。

    他命令前面皇军撤下高坡，退守第二道山坡，并向春藤举报告山里状况，请示下一步动作。

    麦仓俊三郎已经赶到，春藤举正向他禀报：山里八路不仅有迫击炮，还有超过十挺轻机枪——

    春藤举没往下说，至于山里是不是八路军主力，还是请麦仓俊三郎说出来为好。田中信男临走前，曾特意提醒他，不要贪功，更不要冒进，一切交给麦仓俊三郎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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