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高坂未花已经调试好所有设备，左雨晴和陆清的神器即插即用。

    由于之前走得太匆忙，所以那把白色大AZ就这样被立在A字形琴托上，保存完好。

    现在，左雨晴走上前，默默拿起贝斯，将背带固定好，接上连接线，并且在背带扣处缠了个圈，最后才抬起双臂，将自己的长发从背带的夹缝中往外一撩，如瀑般披散而下。

    动作随意自然，慕夏却压力颇大。

    【真是个行走的完美偶像。这样下去，哪怕是不说话，她也能一直吸引住他的余光。】

    大小姐摇了摇头，优雅漫步至键盘后方，一理长裙坐到钢琴凳之上。

    目光转向靠着墙角观众席位坐下的糖花——

    “对了，你是？”

    虽说上次在小睦的店里见过她了，但由于糖花总是躲在阴暗处，像一只阴森的虫子，低调得很，又从不主动上前讲话，以至于大小姐根本没有正眼观察过她。

    直到今日发现她竟能和学弟单独出行，并且她的体型好像有些惊为天人了，这才终于警觉万分，想要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是学弟的朋友吗？”她谨慎问道。

    “嘿嘿，不是朋友。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专属画师。”

    糖花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无害化传达出去，实则提到“专属”二字时，不知为何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联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慕夏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个身材这么逆天的女人。你应该是模特之类的吧？否则怎么可能越过苏灵享受到这种待遇的。】

    面对资本惊人的糖花，慕夏反常的没有驱逐她，只是默认了她的存在，哪怕乐团排练时不该有外人在场旁观。

    “高坂小姐，白星呢？”

    这时，陆清也将美如画的沉眠小紫重新开封，并且目带爱意的将她背在身上，接好线材，转身询问。

    “哦，白星小姐要晚一会儿到。估计快了。”

    高坂身着一身飘逸的黑白打歌长裙，调整好了鼓组的各部件高度，看了他一眼。

    实际上，后半句话她没说——

    因自己去接ZaZak了，陆清又和糖花一起同行，以至于，化妆耽搁了的小东西只能自己打车过来，这速度自然就慢了些许。

    毕竟没有专车，也无人在意。

    队伍里可有可无的存在，差不多类似空气。

    陆清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此刻的他，也无暇多思。

    因琴房的站位实在有些微妙。

    由于是临时现改的排练室，虽有声学装修，但一切都围绕着慕夏原本的大三角钢琴为主，从没想过会在有朝一日变成乐队排练室。

    所以在把大三角挪至角落以后，屋内呈现了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最后排左侧是鼓手，右侧是键盘，

    倒数第二排左侧是贝斯，右侧是主音，

    最前方中心点留给主唱，但是她还没来。

    “这样，学弟。人都齐了，时间也很宝贵。你直接弹节奏琴，替她唱几句先。等她来了你再弹主音。我帮你铺和弦。”

    果不其然。

    为能让他从ZaZak的魅惑中瞬间脱离出来，慕夏选择使出S级技能——【逆天的排练压力】，

    使得陆清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学姐的话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自己不但要把主音的部分全练完，还得预备性质的把节奏琴弹什么全给背下来，相当于一人二役。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她的要求可是弹唱啊——

    二役变成了三役：主音SOLO要练，要背谱，节奏要练，要背谱，词要练，要背下来唱。

    而且由于歌曲是AC，这意味着霓虹语也得搞定，一个人要同时完成四五个活儿。

    【你是想鲨了我吗我亲爱的学姐大人？】

    陆清一脸苦色，但却不说。

    毕竟稳健的他早就料到“跟慕夏组队，凶多吉少”，

    于是事先把双吉他任务全给练完了，而且巧合的是，新队伍磨合一般从翻唱开始适应，学姐选择的曲子中规中矩，是他最喜欢的专辑当中的【蓝二乘】，正好唱过。

    这就导致看似地狱的要求在他眼里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说试试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好吧，我努努力。”

    “？”

    慕夏没想到他真敢答应。

    寻思着，这曲子210的速度，自己独奏钢琴的时候再清楚不过。

    学弟难道能做到一边弹节奏一边唱出来？这可能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是盲目的自信还是确实有这种实力？】

    慕夏眯起双眸，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她要观察，如此高压之下的学弟到底能否做到这种极限操作。

    陆清深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看一眼ZaZak。

    就像当初那样。

    扭头至一半，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应该与她产生眼神沟通。

    奈何想法比起动作慢。

    惯性的动作已经让他看向了「她」。

    虽然慕夏没问她会不会蓝二乘，但ZaZak完全不需要被询问，因这样的曲子她不可能没练过，甚至，关于曲子作者的一切，都是她在几年前安利给陆清的。

    所以，

    她将视线偏向地面，

    回避性质的对他点了点头。

    ——

    ……

    高坂微微一笑，转动鼓棒。

    四、

    三、

    二、

    一。

    「一如既往的景色，正午尚浅」

    「高架桥下、二次方的蔚蓝色，我躺卧不动」

    「为白纸样的人生响着唯一的掌声」

    「今天也歌颂着空无所有的我」。

    ——

    陆清的唱法与白星、琉衣等人不同。

    比起白星的甜美和琉衣的拼命，他的唱法更像是在讲故事，

    平铺直叙，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毕竟技巧都给到了BPM210速度的手上，能在背词背谱的前提下把歌曲演奏完整就已经难能可贵。

    【是啊，对于演出和乐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整」。】

    一切有始有终。

    身后的电子管箱里，同时响起自己和ZaZak的合奏交鸣。

    明明是几年未闻的回响，却在这一刻完全盖过了声音更大的鼓组、过滤掉了取代主音SOlO着的更为明显华丽的键盘。

    【和那时一样。】

    耳朵里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会过滤掉其它轨道。

    只听那精灵般跃动起舞的低频就足够了。

    有「她」的声音引导，自己不会出错。

    不会偏航。

    不会不安。

    不会生怯。

    “唉。”

    久违的发烧级音色环绕琴房，

    陆清立于支架麦克风正前，微微仰首看向天花板，注视着那斑驳如琉璃的模糊灯光，

    感受着再难压制的狂暴心跳，

    无奈叹息：

    【果然，身体是不会骗自己的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