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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中立地成仙》正文 第858章 无垢禅林遭劫
    山风卷着梅瓣,在空荡的院中打着旋,一片片覆上石阶、门槛、香炉的唇沿。那尊“守缘”炉身微温,铜绿剥落处隐隐透出内里铭刻的古老咒文,仿佛在无声低语。李妙萱跪坐在门槛前,指尖抚过冰冷的地面,那里还残留着顾元清打坐时留下的淡淡灵息,如今正一丝丝消散,如同他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寂静。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追去冥界。她知道,那一句“别等我”,不是诀别,而是成全??成全他的赴死,成全她的守望。

    六十七年,她守的是香火,是屋檐下那一缕不曾断绝的青烟,更是他活着的证明。可如今,香断了,人走了,连风都变得陌生。

    但她仍每日添香。

    哪怕炉中再无回应,哪怕青烟升腾即散,她依旧点燃,一炷接一炷,如同重复六十七年来每一个清晨的仪式。她相信,只要香还在烧,他就还未真正湮灭;只要魂魄未散,鬼母便不会食言。

    ……

    冥界深处,无间殿前。

    九根骨柱环绕如囚笼,每一根皆由远古战神遗骨炼成,其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残魂,那是千年来试图闯入此地者的下场。心月高悬,幽紫光芒洒落,映照出殿门前那道身影的轮廓??顾元清立于风雷之间,白衣染尘,眉心锁链印记完全展开,化作一道贯穿天灵的黑色纹路,宛如命运之枷被彻底唤醒。

    他身后,因果长河奔涌不息,百万命珠在其中沉浮,每一颗都凝聚着一个曾觊觎他命格、妄图复制天钓之术者的道基与魂魄。这些命珠并非他主动吞噬,而是因果反噬自动汇聚而来??凡以“钓”之名行窃夺之事者,皆被他立下的誓约所缚,最终化为长河中的养料。

    这是他十年布局的成果:以自身为饵,引天下贪欲者入网,借众生执念,铸就通往鬼母道果的最后一级台阶。

    “你来了。”鬼母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不再苍老,也不再虚幻,而是如春水初融,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柔。

    殿门全开,光从中溢出,非金非玉,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纯白之色。鬼母立于光中,容颜绝美,眸含星河,周身缭绕的不再是阴煞之气,而是先天纯阳与幽冥本源交融而成的混沌道韵。她已不再是被困的残魂,而是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准道尊。

    “我说过,我会来。”顾元清向前一步,脚踩在无间殿前的血色石砖上,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你本可不来。”鬼母轻叹,“你已斩尽外敌,镇压因果,天钓之术唯你独掌,世间再无人能威胁你。你大可隐世修行,寿与山齐。”

    “可我心中有惑未解。”他抬头,目光如剑,“厉无咎真的死了吗?”

    鬼母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他还活着,在你带来的那条因果长河深处,他的残念依附于一颗命珠之上,妄图借你汇聚的万魂之力重生。他以为,只要你踏入此地,他便能趁机夺舍你的肉身,取代你的命格,完成真正的不死之身。”

    “所以,他是等我来送死。”顾元清冷笑,“可他忘了,我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情感蒙蔽的少年。”

    “你比当年成熟太多了。”鬼母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天地法则便随之震颤,“你用六年十七年时间,将天钓之术从‘取’变为‘舍’,从‘夺’化为‘祭’。你钓的不再是机缘,而是命运本身。你让所有贪婪者自投罗网,只为今日这一瞬的纯粹死亡。”

    “是。”顾元清点头,“唯有真正自愿赴死,才能触发‘死极而生’的终极命格异象。厉无咎算尽一切,却算错了一点??我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意义。”

    鬼母凝视着他,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动容:“若我告诉你,一旦你真正死去,即便我能将你唤回,你的魂魄也将永久残缺,记忆、情感、甚至道心,都可能不复完整……你还愿意吗?”

    顾元清笑了,笑容清淡如风:“若我不愿,又怎会站在这里?”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晶莹命珠??正是当年南荒“钓天子”的道基所化。他轻轻一捏,命珠碎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丹田,引爆体内所有积蓄的因果之力。

    刹那间,他全身经脉崩裂,骨骼寸断,五脏六腑如遭雷击,鲜血从七窍涌出。然而他面不改色,反而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我以我命,祭此长河!

    我以我死,启彼幽途!

    今日之后,天钓之术不复为术,而为道!

    不复为人所用,而为天地所忌!

    凡再以‘钓’之名行窃夺者,魂归守缘,形灭无间!”

    话音落下,他猛然扑向鬼母!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他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按入鬼母胸前那团混沌道核之中!

    轰??!!!

    整个冥界剧烈震荡,九根骨柱 simultaneous 爆裂,万千残魂哀嚎着化为灰烬。心月炸裂,紫色光雨洒落,天地法则紊乱,时空出现裂痕。鬼母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的道核疯狂吸收顾元清的生命精元与命格之力,开始蜕变。

    而在那因果长河最深处,厉无咎的残念终于按捺不住,冲出命珠,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顾元清即将熄灭的肉身:“我的!这具躯壳是我的!逆命命格归我所有!”

    “你错了。”濒死的顾元清睁开眼,嘴角带血,却笑得讥讽,“我不是来给你机会的……我是来收网的。”

    他残存的意识猛然引爆最后一道禁制??那是他早在十年前就埋下的“反向锚定核心”。凡是曾窥探、解析、复制过天钓之术者,皆被此禁制标记,而此刻,随着他生命之火的熄灭,所有被标记者的命格瞬间共振,灵魂深处响起同一声钟鸣!

    厉无咎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连我也……”

    “因为你太自负。”顾元清低语,“你以为你是幕后黑手,其实你早就是我的饵。你教我天钓之术,我便用它钓你;你想借我复活,我便让你永堕轮回。”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逐渐透明,魂魄离体,仅剩一线灵识维系不散。

    鬼母终于完成蜕变,周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她伸手托住顾元清即将溃散的魂魄,低声道:“我答应过你,一次真正复活的机会。现在,我兑现承诺。”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念一段古老咒言,那是超越天道规则的禁忌之法??“逆命归真诀”。

    刹那间,整条因果长河倒流,百万命珠尽数爆碎,化作纯净的灵魂本源,汇入顾元清的魂体。他的魂魄开始重塑,残缺的记忆被强行补全,断裂的情感重新连接,甚至连那枚冥门烙印,也被转化为守护符文,烙印在他魂核深处。

    但这代价极大。

    鬼母的身躯开始衰老,光辉褪去,容颜再度变得苍老,仿佛刚才的辉煌只是昙花一现。她耗尽了千年积累的道果之力,只为换他一次完整的归来。

    “值得吗?”顾元清的魂魄在光中凝实,睁开眼,声音沙哑。

    “值得。”鬼母微笑,“因为你不是钥匙,你是变数。而变数,才是打破宿命的唯一希望。”

    顾元清缓缓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利用的愤怒,也不是被算计的悲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祭品。他是那个敢于直面命运、亲手改写规则的人。他用六十七年的等待与布局,换来这一刻的超脱。

    “厉无咎呢?”他问。

    “已被因果反噬彻底抹除。”鬼母道,“他的名字,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典籍、任何记忆之中。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归于虚无。”

    “很好。”顾元清点头,“那我也该回去了。”

    “你还能回去吗?”鬼母轻声问,“你的肉身已毁,魂魄虽复,但灵界法则不容许死而复生者随意行走。天道会降下劫罚,诸宗会视你为异端。”

    “我知道。”他笑了笑,“所以我不会再以‘顾元清’的身份回去。”

    他抬手,从因果长河残余中提取出一缕最纯净的灵魂碎片,将其融入自己魂核深处,随即施展秘法,将自身气息彻底隐藏,化作一道无形之影,悄然脱离冥界束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站在苍梧山巅。

    草屋依旧,梅花正盛,香炉中青烟袅袅,仿佛从未断过。

    李妙萱正坐在门前,低头研药,发间已见霜白,眼角皱纹深深,唯有眼神依旧清澈如初。

    他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他知道,若现身相见,必引天劫降临,山门俱毁。他也知道,她这些年焚香不止,不只是为了守他归来,更是为了压制香炉中不断躁动的因果之力??那力量源自他布下的反钓之网,若无人主持,终有一日会失控暴走,吞噬方圆千里生灵。

    所以他不能现身。

    只能以魂影之态,默默守护。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如同春风掠过花瓣。她忽然一顿,抬头望向虚空,喃喃道:“今天……好像有风。”

    风中,一片梅瓣落在香炉口,恰好压住即将燃尽的香头,火光微微一跳,续上了。

    她笑了,低声说:“他还记得。”

    顾元清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笑了。

    他转身走向山顶,俯瞰群山万里,云海翻腾。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行走于人间的修士,而是游离于生死之外的“守缘者”??既守一段香火之约,也守一方天地安宁。

    他将永远注视着这座山,这间屋,这个人。

    直到某一天,她放下香炉,闭目长眠。

    那时,他会亲自点燃最后一炷香,送她踏上归途。

    而现在,他只需静静地,做那缕随风而至的青烟,做那夜半轻叩窗棂的细雨,做她梦中那个始终未曾远离的身影。

    山风再起,卷起满庭梅落。

    香炉轻颤,青烟不灭。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