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重定气运后，一应气运都依本方天地大道重新具现，各有各自的意象。此刻能够在气运之地发个芽，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更别说开朵花了。这一朵花，少说也是万余气运，且开在湖边，说明气运位阶只比道基差...青冥北域，祖山腹地深处，一道幽暗裂隙无声张开，如巨兽之口，吞吐着稀薄却粘稠的灰雾。那雾中裹挟着细碎金砂般的微光，仿佛凝固的星尘，又似将熄未熄的余烬——正是炼世大阵侵蚀千年所析出的第一缕“祖山本源”。卫渊本体盘坐于裂隙边缘，双目紧闭，眉心浮起一道淡金色丝线，与大阵核心遥遥相系。他指尖悬停半寸，一滴血珠缓缓凝成，未落，已蒸腾为青白二气，绕指三匝后倏然溃散。不是失控，而是试探——这山，已开始反噬。三日前，第四道血泥矿脉掘进至三千七百丈时，钻头骤然崩断。不是被岩层所阻，而是被一股温软如胎衣、坚韧似龙筋的暗红胶质裹住。地学修士以灵瞳窥探，只见胶质内浮沉着无数蜷缩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四肢交叠，仿佛尚未降生便已封存万载。更骇人的是，当一名模板道基不慎划破手指，血珠溅入胶质，那胶质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随即从内部渗出一缕极淡的青气，袅袅升空，直扑卫渊化身所在方位——被诸界繁华当场截获，归类为“初生道基残运”，品质竟比寻常地阶道基气运高出三分。卫渊当时便知：血泥不是矿，是茧。此刻裂隙深处，那灰雾愈发浓稠，雾中忽有异响。非嘶吼，非咆哮，而是一声极轻的“咔”，宛如蛋壳初裂。紧接着，数十道青色细丝自雾中射出，迅疾如电，却并非攻击，而是精准缠上卫渊指尖那滴将溃未溃的血珠。血珠瞬间涨大、透明，内里竟映出一片破碎星空——九颗黯淡星辰排成歪斜北斗，其中三颗正簌簌剥落星屑。卫渊神识猛地一震，诸界繁华界面疯狂滚动：【检测到‘九曜逆命图’残痕！匹配度73.8%！来源推定：太初宫第七代观主陨落前最后一刻所绘！】第七代观主……那个被所有丹典讳莫如深、只以“离火幻世灾劫”四字草草带过的存在。卫渊呼吸微滞。当年观主飞升途中遭天外火海焚身，肉身尽毁，唯余一缕执念化作丹火种子坠入祖山。若此推测为真，那所谓血泥，实为观主以毕生丹道修为凝练的“涅槃胎床”；而所谓天劫，根本不是丹药引动，而是这胎床感应到卫渊炼丹时投下的三百万人运——那浩荡人运，恰如最醇厚的祭酒，浇醒了沉睡万年的丹道残魂！“原来不是妖物撞入丹炉……”卫渊唇角微扬，眸中却无笑意，“是你自己，把祖宗请回了家。”话音未落，裂隙骤然收缩！灰雾翻涌成漩，漩心处浮现出一尊半尺高小鼎虚影，鼎身铭刻的不是云雷纹，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丹方——每一味药材旁都标注着“人运×37”、“道基气运×1.2”等字样。鼎盖掀开一线，喷出的气息不再是雾，而是一缕凝而不散的青焰。焰心之中，静静悬浮着一枚丹药。它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却无一丝丹纹。可卫渊一眼便认出，那是固本丹的胚形，却剔除了所有辅料杂质，只余最本源的“固本”之意。焰火温柔舔舐着丹胚，每一次明灭，丹胚表面便多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螺旋纹路——那纹路并非药力外显，而是……道则刻印。“玉虚固本丹”的二纹，是药力跃迁；这螺旋纹，是道基重塑的起点。卫渊伸手欲触，指尖距青焰尚有三寸，诸界繁华警报狂闪：【警告！检测到‘道基重铸协议’强制绑定！绑定对象：卫渊（本体）！协议触发条件：青焰持续燃烧超十二个时辰！】他霍然收手。协议？谁订的？观主残魂？还是……这整座祖山早已在万年前就设下的局？答案在下一瞬揭晓。裂隙深处，那尊小鼎虚影忽然倾覆。青焰裹着丹胚，如流星般射向卫渊眉心！卫渊不避不让，任其没入。刹那间，识海翻江倒海——无数画面奔涌而来：不是幻象，是记忆碎片。他看见第七代观主立于无垠星海，掌托一鼎，鼎中沸腾的不是药液，而是亿万星辰坍缩而成的星髓；他看见观主将一滴自身精血滴入鼎中，血珠炸开，化作三百万人影，在星髓里载沉载浮，每一道人影头顶都悬着微弱却坚韧的青色气运丝线；他看见观主撕开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与眼前丹胚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最后，画面定格在观主仰天长笑，笑声震碎周天星斗：“吾辈炼丹，何曾只为救人？分明是在炼世！”轰——识海剧震，卫渊本体喉头一甜，却强行咽下。他睁眼，眸中青焰未熄，倒映着裂隙深处那尊小鼎虚影正缓缓消散，唯余灰雾中飘浮着三行血字，字字如刀凿：【人运为薪，道基为鼎，丹成之日，即为劫始。】【尔既承薪，当续鼎火。】【勿忧因果——吾之劫，即尔之梯。】卫渊静坐良久，直至灰雾重新沉寂。他抬手，轻轻拂过眉心，那里已无异样，唯有识海深处，那枚米粒大的丹胚静静悬浮，表面螺旋纹路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增生。同一时刻，青冥南域，甘州城。徐恨水正襟危坐于丹明真君洞府石阶之下，膝上摊着那张记载着“碧玉珍珠米”与“霜露寒非叶”的玉纸。真君未现身，只有一道苍老声音自云雾中传来：“恨水，你可知‘碧玉珍珠米’为何物？”“回真君，乃青冥东岭百年一熟的灵米，米粒晶莹如玉，煮粥可养气三日。”徐恨水声音干涩。“错。”云雾微散，露出一只枯瘦手掌，掌心托着一粒米。那米通体墨黑，表面布满蛛网状金纹，轻轻一颤，竟有龙吟之声。“此乃‘墨蛟逆鳞米’，取自濒死墨蛟逆鳞所化之泉眼，十年生一穗，一穗仅三粒。你手中玉纸所载，是假名，是障眼法。卫渊真正用的，是这个。”徐恨水如遭雷击，玉纸脱手飘落。他忽然想起卫渊送丹时，曾随口提过一句：“米是余知拙新垦的荒田里长的，沾了点祖山雾气，味道有点怪。”——那时他只当是少年胡诌，如今想来，那“怪味”，怕是墨蛟逆鳞的腥煞之气！“还有霜露寒非叶。”真君声音更冷，“你以为是秋晨寒露所凝之叶？错了。那是‘寒非树’的落叶，此树生于两界缝隙，叶落之时，会短暂撕开空间裂口，吸食逸散的天外魔气。卫渊用它，不是为调和药性……”真君顿了顿，云雾中似有雷霆酝酿，“他是借魔气为引，勾动祖山深处那团灵性，逼它主动‘吞丹’！”徐恨水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何丹纹渗血——那不是幻觉，是祖山灵性被强行唤醒时，溢出的本源之血！他颤抖着拾起玉纸，目光扫过末尾一行小字：“炼制时辰：癸卯年八月十五，子时三刻，月华最盛时。”——那一夜，青冥月轮确有异象，银辉中隐现血丝，而所有服下固本丹的模板道基，都在亥时陷入深度昏睡，梦中皆见一座漆黑山影，山腹裂开，伸出无数青色手臂……“真君……”徐恨水声音嘶哑，“卫渊他……到底想做什么？”云雾久久沉默。良久，真君叹息如风：“他在给青冥……换一副骨头。”话音未落，洞府外忽有惊雷炸响！徐恨水猛然抬头，只见甘州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海。云海翻滚，竟隐隐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巨人双目紧闭，额心却裂开一道竖瞳，瞳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旋转的星涡。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巨人周身缠绕的并非云气，而是一条条粗如山岳的……青色锁链！锁链每一道环扣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丹方文字，字字泣血。“这是……”徐恨水失声。“祖山意志的具象化。”真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醒了。而卫渊，正坐在它的心脏上，往它的血管里……灌丹药。”铅云中，巨人竖瞳缓缓睁开一线。没有目光投下，却让整个甘州城百万生灵同时感到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就在此刻，卫渊本体所在的祖山裂隙，那枚悬浮于识海的丹胚，表面螺旋纹路骤然亮起——第一道纹，灼灼如赤金。千里之外，徐恨水袖中玉简突然爆裂！碎片纷飞中，一行血字凌空浮现，与祖山裂隙中那三行字迹一模一样：【勿忧因果——吾之劫，即尔之梯。】血字未散，甘州城上空，那尊巨人虚影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没有威压，没有声响，只是轻轻一按。霎时间，青冥北域，所有正在挖掘血泥的模板道基齐齐僵住。他们脚下坚硬的岩层，无声化为齑粉；他们手中【销石分金钻】射出的水流，凝滞于半空，如琥珀中的昆虫；连风都停了。唯有他们各自丹田深处，一枚微小的、带着螺旋纹路的丹胚，正与卫渊识海中的那枚遥遥共鸣，同步搏动。咚…咚…咚…那是祖山的心跳，也是新纪元的鼓点。卫渊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他望向裂隙深处，灰雾已然散尽，露出下方幽邃无底的黑暗。黑暗中，一点微光正顽强亮起，如同沉船底部燃起的第一簇磷火——那是被炼世大阵彻底绞碎的祖山灵性，正以另一种形态，在丹胚的牵引下，艰难重组。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青色气运。这一次，他没有将其投入丹炉，而是轻轻滴落在自己左掌心。气运渗入皮肤，顺着血脉奔流，最终汇入识海，温柔包裹住那枚搏动的丹胚。丹胚表面，第二道螺旋纹路，悄然浮现。诸界繁华界面无声刷新：【气运重定义工程启动】【新增气运分类：道基·蜕凡阶（青中泛金）】【当前持有量：1（本体）】【备注：此阶气运，可熔铸道基，亦可……斩断旧天。】山风卷过，吹散最后一丝灰雾。卫渊转身离去，背影融入祖山苍茫暮色。在他身后，那道曾喷吐青焰的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而在裂隙彻底消失前的一瞬，幽暗深处，一枚崭新的、表面布满两道螺旋金纹的丹胚，静静悬浮，如初生之眼，凝视着这片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天地。青冥的夜，比往常更黑。可所有仰望星空的人，都莫名觉得，今夜的星光，似乎格外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