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食铁兽兽人。
有的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露出圆滚滚、毛茸茸的肚子,黑白分明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憨态可掬。
还有几只和刚才那两小只差不多大的熊猫幼崽,正在打滚嬉戏,你扑我一下,我挠你一把,发出“嗯嗯啊啊”的奶音,萌得云洛曦眼睛都挪不开了。
“喜欢?”苍玄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都没有这样看过他。
“嗯!”云洛曦眼睛恨不能黏在那群毛茸茸的团子上,“它们太可爱了!”
铁山见她这般模样,哈哈一笑:“小雌性要是喜欢,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跟这些小崽子们玩。他们皮实得很。”
说话间,他们来到溪流边。
一个身形比铁山还要魁梧一圈、看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溪水齐腰深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他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粗长竹竿,突然,手臂闪电般刺出!
“族长!有客人来了!”铁山洪亮的声音响起。
水波荡漾,竹竿底端却连片鱼鳞都没留下。
族长这一嗓子,水波荡漾,竹竿底端却连片鱼鳞都没留下。
“哎呀!”那中年兽人懊恼地一拍水面,水花四溅,“铁山!你个憨货!嗓门这么大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一条大鱼的!被你吓跑了!”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黑红、眉毛粗重、眼睛却极亮的方正脸庞,正是食铁兽部落的族长——白枭。
铁山尴尬地挠了挠头:“族长,对不住啊,我这不是着急嘛。河里真有大鱼?”
不怪铁山这么问,实在是今年有些反常。
往年旱季这河里的鱼可肥可多了,小崽子们都可以随便下去捞几条,今年别说捞了,见都见不着几回,族里有兽人猜测时上游那群长腿白鹤把鱼吃完了。
可铁山带人去了仙鹤部落查看,也没见鹤族今年添了多少小崽子。
族长一边往岸边走,一边没好气地瞪他:“当然有!脑袋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一看就肥美得很!眼看着就要戳中了,被你这一嗓子……”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臂和头发,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时,他才注意到铁山身后的苍玄和云洛曦。
“这就是你说的客人?”
铁山给几人介绍一番,云洛曦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族长问好。
苍玄为了避免误会,又将事情经过简单解释了一遍。
族长白枭听罢,黑红的脸上神色和缓了几分,目光落在云洛曦身上:“灵猫族的小雌性?胆子倒是不小。我们食铁兽部落很少有外族雌性来做客,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两天,小崽子们也正好见一下外人。”
云洛曦本来就是想看一下成群结队的大熊猫就离开,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去找人,不过人家主动邀请,天也快黑了,云洛曦与苍玄对视一眼,决定在这里安顿一晚。
云洛曦在食铁兽部落的这半天,简直像掉进了毛茸茸的天堂。
她也很快成了部落里受欢迎的外来者,原因无他——她随手用竹片和细藤做的“竹蜻蜓”,让熊猫幼崽着了迷。
那玩意儿在她掌心轻轻一搓,就能“咻”地一下飞上天空,盘旋好一会儿才落下,简直是幼崽们从未见过的神奇玩具。
消息传开,不一会儿,云洛曦面前就排起了歪歪扭扭的小长队。
大大小小、黑白相间的毛团子和小兽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竹蜻蜓,又看看地上那只已经享受过“飞飞”乐趣、正兴奋得满地打滚的同伴,眼里冒绿光。
眼看被她揉揉捏捏一通后,就能得到她做的新玩具,地上很快就躺倒了一片“芝麻汤圆”。
它们为了能早点拿到竹蜻蜓,露出最柔软的肚皮,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好像在说“快捏我,快捏我”。
云洛曦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左手rua着这只圆滚滚的肚子,右手挠着那只软乎乎的下巴,感觉自己到达了人生巅峰。
就连一些年轻的雌性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自家幼崽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惊奇。
“你这手可真巧!”一个圆脸雌性羡慕地说,“这小玩意儿真有意思,我们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有很多这么有趣的东西?”另一个年轻雌性忍不住问道。
云洛曦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又做出一个竹蜻蜓。
“我也没去过太多地方,不过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特点和智慧。你们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
听到这话,几人顿时来了兴趣。
云洛曦边做边教,两遍过后,几人熟练掌握,云洛曦彻底放开了手,专注自己的撸猫事业。
当听说云洛曦是为了寻找失踪的朋友才冒险远行时,几个雌性眼中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能为了朋友深入危险丛林的雌性,无论在哪里都值得尊重。
这一晚,云洛曦和苍玄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第二天清晨,两人辞别族长和铁山大叔,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他们刚走出竹林没多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宁静的丛林变得嘈杂,各种兽类惊慌失措地从他们身旁、头顶狂奔而过,鸟类惊飞,连一些平日潜伏的毒虫都钻出了地面,慌不择路。
“怎么回事?”苍玄神色一凛,立刻将云洛曦护在身后,锐利的鹰眸扫视四周。
一个爬上高耸竹竿了望的食铁兽族人尖叫起来:“火!好大的火!在那边,那边烧起来了!”
所有听到喊声的兽人都惊呆了,纷纷爬上高处或跑到开阔地看去。
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浓烟染成了暗红色,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和滚滚黑烟,如同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怎么会这样?”
“兽神发怒了!是兽神发怒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扑通”、“扑通”,食铁兽部落的族人们,无论老少,纷纷朝着起火的方向跪倒在地,祈求兽神的宽恕,让大火不要烧到他们的家园。
云洛曦也被这场面惊住了,她也被苍玄拉着,不得不跟着跪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他们?他们昨天才来,今天就……”
“对!一定是他们带来了不祥!”
云洛曦很快听到了议论声。
兽人们像找到了宣泄口,眼神不善地看向他们。
面对族人的指责,苍玄的脸色瞬间紧张起来,他将云洛曦拉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肩膀将她牢牢挡住。
“你们不可以这么说!”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洛曦姐姐人很好!她昨天还给我们吃甜甜的蜂蜜,还教阿母做会飞的竹蜻蜓!”
“对!洛曦姐姐不是坏人!”其他几个被云洛曦投喂过、撸过的幼崽也跟着嚷嚷起来。
孩子们单纯的维护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仍有几个兽人梗着脖子,“如果不是他们带来的灾祸,时间怎么会这么巧?他们昨天刚来,今天就……”
“住口!”一声威严的喝斥响起。
族长这时大步走来,目光如电般扫过刚才说话之人,“如果真是他们带来的不祥,起火的地方也该是我们的竹林!可现在火在东北边,隔着两座山!”
铁山点头,“族长说得对,要说不详也是起火那边的事,与我们部落何干?别瞎怪错人,现在最要紧是收拾东西,准备应对!”
这两句话说得有理有据,刚才还叫嚣的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云洛曦心中稍定,感激地看向族长,“也许并不是什么不详,现在正值旱季,天干物燥,本就容易起火。也可能是有兽人用火后没有完全熄灭导致的。”
族长不懂什么叫天干物燥,但以往丛林里并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不过原因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判断风向,如果风往他们这边吹,就必须立刻组织族人撤离。
白枭赞许地点头,派人去查探情况,“我这边要忙,就不送你们了。”
苍玄载着她振翅升空,朝着浓烟滚滚的方向疾飞而去。
越靠近火场,空气越发灼热呛人,滚滚黑烟遮天蔽日,下方火光冲天,吞噬着一切。
树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轰然倒塌,无数野兽惊恐地奔逃,飞鸟哀鸣着冲向尚未被烟火波及的天空,场面宛如炼狱。
“火势太大了……”云洛曦被浓烟呛得咳嗽,眉头紧锁。
这样烧下去,不仅这些树木、野兽遭殃,恐怕连周边其他兽人部落也难以幸免。
她可以做点什么?
苍玄感觉到热浪快要烧到他的羽毛,“洛曦,我们先走吧。”
“再等等。”
“小白,我修仙位面存的那些祈雨符,这个位面有灵气,能用吧?”
“应该可以。”系统立刻回应。
云洛曦从空间里拿出一张黄符,双手结印。
苍玄背着云洛曦,自然看不到她手上动作,几乎在她双手合十的瞬间,起火区域上空骤然凝聚起厚重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与周遭晴朗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轰隆——!”
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精准地浇灌在熊熊燃烧的林海之上。
火焰在暴雨中发出“嗤嗤”的哀鸣,浓烟被雨水压制,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弱。
“这……这是?!”苍玄震惊地瞪大眼睛,差点忘记扇动翅膀,“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还只下这一片?!”
他载着云洛曦在雨幕边缘盘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场及时又诡异的暴雨。
下方,几个刚刚赶到附近、原本准备查看火情或逃命的兽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乌云笼罩火场,巨鹰盘旋,雨瀑如帘。
而就在乌云边缘,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巨鹰背上那个娇小雌性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金边。
“兽神娘娘!是兽神娘娘显灵了!”一个兽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朝着天空连连叩拜。
其他兽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那奇异的景象,也纷纷跟着跪下,高呼“兽神娘娘”。
就连刚赶到的几个食铁兽族人,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云洛曦丝毫不知,在她离开之后,关于“兽神娘娘骑巨鹰降临,降下甘霖扑灭天火”的传说,悄然流传开来。
当晚,两人在远离火场的一处山壁洞穴中落脚。
苍玄生好火,依旧心绪难平,“洛曦,今天那雨……你觉不觉很奇怪?”
他们刚到没一会,天降大雨,而且恰好就在起火的地方。
“可能是巧合吧,旱季也不是完全不下雨。”云洛曦面不改色地啃着羊腿,“快吃,吃完早点休息。”
苍玄“哦”了一声,他想问那雨是不是跟她有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洞穴外,夜幕低垂,星光稀疏。
篝火的噼啪声是唯一的暖色,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自陡坡下传来。
苍玄的耳朵立刻敏锐地动了动,他迅速起身,“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云洛曦跟在他身后,并未出洞穴。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到下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艰难地沿着陡峭的坡壁向上攀爬。
那身影不大,动作迟缓,时不时打滑,每一次攀爬都显得异常吃力。
苍玄皱了皱眉,凝神细看。
那似乎……是一只狐狸?
毛色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能看出它的一条后腿姿态怪异,显然受了伤。
苍玄的阿母就是狐狸兽人,所以他对狐狸一族有种特殊的感情。
“怎么了,苍玄?”云洛曦小声问道。
“下面有只小兽,像是狐狸,伤得很重,还在往上爬。”
苍玄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洛曦,我可以救它吗?”
云洛曦看着苍玄恳求的眼眸,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但你要小心些,万一是陷阱呢?”
“嗯!洛曦你真好。”
他的小雌性真的好善良。
他动作敏捷地沿着坡壁向下滑去,很快便落到了那只小兽附近。
小狐狸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呜呜”声,试图向后缩,但受伤的腿让它行动迟缓,反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它身体一颤。
苍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你的。”
小狐狸被苍玄小心地托着,带回了洞穴。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它大约有中型犬大小,一身白色毛发沾了泥土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是蛇咬的。”苍玄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拧紧,“看齿印和毒发症状,应该是蟒蛇,幸亏它逃得快,不然早就没命了。得赶紧把毒血挤出来,再敷上解毒草药。”
蛇!
又是蛇!
她的目光死死定在那两个乌黑肿胀的齿孔上,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那条滑腻冰冷、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
她有些后悔让苍玄多管闲事,要是那条蛇寻着气味来找它,甚至带上自己花花绿绿的族人……
一想到可能被蛇群围攻,在这相对封闭的洞穴里无处可逃,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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