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曦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总算对烬冥没那么排斥了。
这日,她正窝在山洞里,百无聊赖地跟系统嘀咕:“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感觉我快被这条蛇养成废猫了。”
系统刚想回话,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杂乱的脚步声。
烬冥低头寻找着什么,银白的长发半掩着赤眸,闻声只是眼睫微抬。
不多时,几个身影出现在洞口,逆着光,轮廓模糊。
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眉心纹着蛇图腾的中年兽人,他微微弓着身,语气小心翼翼,“烬冥啊……我们几个族老,有要事想与您相商。”
烬冥眼皮都没抬,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洞外几人身体明显一僵。
那位年长族老擦了擦额角的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烬冥,此事……事关部落未来,还请您容我们说几句。”
另一位族老也赶紧跟上,语速飞快:“是…是关于族长之位。族长身故,部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几位族老商议多日,一致认为,唯有您才有资格、有能力带领我们蟒蛇部落,走向强盛!”
山洞内的云洛曦竖起了耳朵。
族长?让烬冥当族长?
系统可是跟她说了烬冥这么多年的遭遇,且前任族长也是被他所杀,现在让他当族长,岂不是把大权交到仇人手里?
也不知是该说这些人走投无路,还是没脑子。
烬冥瞥了眼一脸看好戏的小雌性,起身,一步步走到洞口。
逆光中,他高大的身形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银发无风自动。
男人殷红血眸冰冷地睨着洞外噤若寒蝉的几人。
年长族老被他目光一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心中懊悔万分,早知今日,当年就该……就该直接杀了这个祸害,而不是仅仅将他驱逐!
他们当初只以为,将他赶去最靠近毒沼的地方,这个被视为“不祥”的幼崽迟早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谁能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长成了如此恐怖的煞神。
前几日那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二三十名部落里最骁勇善战的年轻勇士,在他面前竟如同草芥般被轻易绞杀……那场面,光是回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不是没想过倾全族之力围杀,可万一被他逃脱,整个部落将永无宁日,所有人都将活在被他暗中复仇的恐惧阴影之下。
权衡数日,恐惧终于压过了其他心思。
他们决定,主动献上权柄,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请我当族长?”烬冥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前几天不还想杀了我么?”
“那是误会!都是族长他们……他们已经被您处置了。”另一个族老连忙接话,“部落需要强大的领袖,您是最合适的。”
族老见烬冥不语,心中更慌,连忙解释:“这几日未能及时来请您,是因为需要安排部落里的事,安抚族人,绝无怠慢之意。如今诸事已了,这才冒昧前来,想请您回部落,成为我们蟒蛇部落的新族长。”
他身后另外几位族老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表态,言辞恳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其中一位族老侧身,指向身后被推搡出来的几个身影,脸上挤出一丝笑,“烬冥啊,这是我们从族中精心挑选出的、最出色的几位雌性。您看,无论是相貌、身段,还是生育能力,都是顶尖的。您随便挑,喜欢哪个留哪个,或者……都留下也行。”
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烬冥的脸色。
被推到前面的,是五个年轻的雌性蛇兽人。
她们低着头,身体僵直,极力压抑着颤抖,生怕引起前方那煞神的注意。
就在昨天,她们还是部落里备受瞩目的雌性,因为出色的外貌和被认为优越的生育潜力,享受着同龄人的羡慕和雄性们的殷勤。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们被聚集起来,挑选出来,当作献给新族长的“礼物”。
当得知新族长是那个血洗了部落、杀死了她们兄弟或族人的烬冥时,她们懵了,哭过,闹过,反抗过。
可族老们、甚至她们自己的家人,都用沉重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们,低声劝说,甚至带着哀求。
“为了部落……”
“他是腾蛇,跟咱们不一样,惹怒了他,整个部落都要遭殃……”
“你们是最好的雌性,或许……或许他能看中你们,生下他的孩子,以后就好了……”
那些曾让她们在雌性堆里引以为傲的资本——饱满的胸脯,结实的大腿,健康的体态,此刻都成了沉重的枷锁,将她们牢牢捆缚在这份“使命”上。
她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觉得那曾经带来荣耀的一切,此刻都紧贴着颤抖的脊背,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让她们窒息。
山洞里的云洛曦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心被勾到了顶点。
哇,送雌性?还是五个!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系统:“曦曦,你在吃醋?”
云洛曦:“吃个鬼!我是在想,他要是收了那些雌性,我就有机会跑了。”
系统:“……你确定?”
云洛曦想出去看看,可一想到外面全是蛇兽人,又怂了。
烬冥还好,有一张好看的脸顶着,外面那些兽人……她光是想象他们是蛇的样子就起鸡皮疙瘩。
不过,实在太好奇了,她悄悄挪到洞口内侧,扒着石壁,偷偷往外瞧。
这些雌性虽然低垂着头,但她能看出她们的身材确实都很不错,无论在哪个部落,肯定都是抢手的伴侣人选。
可她们此刻却像是被献祭的羔羊,连头都不敢抬。
烬冥冰冷的目光在那排雌性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你们,”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就送这些人来?”
云洛曦吐槽:怎么?五个你还嫌不够?
年长族老心头一紧,赶忙开口,“这都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绝对是族里目前最好、最出色的雌性,一定能好好侍奉您,为您诞下强壮的后代——”
“最好?最出色?”烬冥打断他,赤瞳微转,落在那几个始终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的雌性身上,“一直低着头,是胆子太小,还是……心里不情愿?”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骗子。
她也怕他,怕得发抖,甚至吓晕过去。
可她醒着的时候,那双异色的眼睛也敢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她敢撒谎,敢跟他讨价还价,敢指挥他做这做那,甚至……现在还敢理直气壮地占着他的石床。
眼前这些,算什么东西?
族老们脸色骤变,年长那位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跳,冲那几个雌性低喝道:“抬头,让烬冥好好看看,你们平时不是最大方吗?现在害羞什么?”
五个雌性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机械地、缓缓抬起了头。
当她们的目光真正落在烬冥脸上时,第一眼,确实被那俊美到妖异的容貌冲击得怔了怔。
可下一秒,当对上那双毫无温度、如同鲜血的赤红瞳孔时,强烈的恐惧瞬间吞噬了那份惊艳。
烬冥向前迈了一步、两步……逼近她们。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雌性,被他身上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所迫,下意识向后倒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惊惧。
刹那间,烬冥眼中杀意凛冽。
他最恨欺骗。
洞里面那个小骗子就算了,眼前这些货色,也敢在他面前玩这套?
赤红的竖瞳清晰显现,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扑通!”
那后退的雌性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饶、饶命,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跪,其他四个雌性也像被抽掉了骨头,接二连三瘫软跪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位族老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这几个废物!他们千叮咛万嘱咐,怎么还是搞砸了?
年长族老心中更是懊悔得滴血。
他原本打算,先提出奉烬冥为族长,再送上部落里最好的雌性,用温柔乡和后代血脉慢慢拴住这头凶兽,化解仇怨,甚至为部落带来腾蛇的强大血脉。
可现在……全被这几个不中用的毁了。
他气得差点咬碎牙,“您别生气,是她们无福,配不上您。我们这就立刻回去,将族中所有成年未育的雌性都带来,任您挑选,定有能让您满意的。”
将所有未育雌性都送来任选,这是在任何部落都不会发生过的事,雌性是部落延续的根基,是一个部落繁衍壮大的根本。
在兽人大陆,雄性与雌性的数量本就存在差距,而雌性的生育能力似乎还在缓慢衰退。每一个健康的成年雌性,都被视为兽神赐予的珍宝,是部落延续的希望。
但她们好的待遇也是有条件的,在安稳的日子里,她们是‘珍贵的’,可以用来交配和繁衍的资源。
可一旦风雨来临,这些被视为珍贵资源的雌性,往往最先被推出去,成为交换利益,平息怒火的筹码。
云洛曦敛了神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雄性力量强悍,掌控着猎食的重要任务;雌性柔弱,依附生存。雄强雌弱,弱者注定被强者支配。这种资源化的‘珍贵’,本质上还是依附,是牺牲品。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这赤裸的规则从未改变。”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系统沉默了一下,“……曦曦,你分析得好透彻。繁衍需求让雌性地位特殊,但暴力与生存的终极法则,依然握在最强壮的雄性手中。”
洞外,烬冥对着他提议毫无兴趣,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不必了。”
“若你们再敢把这些胆小丑陋的东西送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赤瞳逐一扫过跪伏在地的所有兽人。
“……送一个,我杀一个。”
众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年长族老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缓和关系的路,彻底被堵死了。
另一个族老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兴奋。
烬冥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没打算当这个族长?
只要他不当族长,不插手部落事务,那他们就不用被他一直压制,以后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几位族老暗暗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就在这时,烬冥再次开口,森寒的话语打破了他们刚刚升起的幻想:“族长,我不当。”
“但从今日起,蟒蛇部落的族长,归我管。”
他微微偏头,赤瞳中映出众人惊恐万状的脸。
“谁不服,我就杀了他,直到换一个听话的。”
……
蟒蛇部落的山洞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族老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他管下一任族长?”
“不然呢?做族长和管族长有什么不同,你有把握杀了他吗?”
山洞里陷入沉默。
另一边,烬冥的目光落在云洛曦的脸上,赤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过来。”他命令道。
云洛曦身体一僵,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刚靠近,烬冥便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冰冷的体温在大热天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偷看?”
“没有,正大光明看。”
烬冥被她不打自招的话逗得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阴森的兴味。
“不愧是小骗子,”他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说谎眼睛都不眨。”
云洛曦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就在洞口,光明正大地看,又没躲着藏着。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而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们是蛇,盯着我看,我会害怕。”
烬冥闻言,微眯着眼看她,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道:“既然你这么怕我,也不情愿成为我的雌性,那不如,我把你送给他们。”
“毕竟,像你这样……胆小、爱撒谎、还总想着逃跑的小雌性,留着也是麻烦。”
云洛曦心脏狂跳。
她听懂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把她送给那些蛇兽人?光是想象被一群蛇包围、打量、甚至……她就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留着你,你怕我;送你走,你又怕他们。横竖都是怕,不如选个让你怕得更厉害的,或许……你就没那么怕我了?”
这什么歪理!
云洛曦气得想咬他,可对上那双冰冷戏谑的血瞳,又怂了。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逼她,故意看她慌张无措,故意……要她主动屈服。
这变态蛇!
“我……”她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
跑是跑不掉了,打也打不过,虽然她真动手未必会输,但对蛇的心理阴影让她战力直接减半。
可任务还要做,孩子还得生……
“哦,那你送吧。”